第022章迟来的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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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迟来的致歉
入秋的风再一次吹满院子金桂香的时候,算算已经三岁了,背上印着小老虎图案的书包,蹦蹦跳跳地进了小区的幼儿园。小书包侧面挂着个磨得发亮的铜铃铛,是陆迟渊小时候挂在书包上的老物件,走一步晃一下,叮铃铃的声音脆得像咬开了一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葡萄。

苏砚这天刚结束鼎峰剩余子公司的收尾清算工作,特意提前半小时收工开车去接儿子放学,刚把车停在幼儿园门口的梧桐树下,就看见树影里站着个穿灰布夹克的老人,背比三年前佝偻了不少,手里攥着个印着奥特曼图案的卡通书包,局促地往校门的方向望,看见她走过来,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是陆父。上个月刚服完三年刑期出狱,陆迟渊提过好几次想接他来家里吃饭,他总说没脸见苏砚和苏父苏母,这还是苏砚第一次在外面碰到他。

“爸。”苏砚走过去叫了一声,语气是惯常的平和,没带半点芥蒂。
陆父愣了好半天反应过来,脸瞬间红了,忙把手里攥得温热的纸袋子递过来,是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壳还裂着口冒着热气:“我、我就是路过,上次听迟渊说算算爱吃这个,就买了点过来,没敢上门打扰你爸妈,就想在这儿看一眼算算就走。”
“刚好我爸妈今天来家里吃饭,迟渊在厨房做您爱吃的酱肘子呢,正说要让我顺路去接您,这就遇上了,一起回去吧。”苏砚接过栗子,语气自然得像从来没发生过三年前那桩事,“算算前几天还问我,爷爷什么时候来陪他搭积木。”

陆父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搓了搓手,跟着苏砚往家走。开门的时候陆迟渊正系着围裙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他爸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砚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感激。客厅里苏父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陆父的瞬间,手里的报纸顿了顿,没说话,原本松快的气氛瞬间僵了半分。

没等两个长辈开口,背着小书包的算算先蹬蹬蹬跑了过去,小手攥着陆父的衣角晃了晃,仰着圆溜溜的小脸脆生生喊“爷爷”,晃得脖子上挂的小铜铃铛叮铃响。陆父的心瞬间化了,忙从口袋里掏出个用红绳系着的更小的铜铃铛,蹲下来给算算挂在书包拉链上,声音都放得极轻:“这是你爸爸小时候挂在摇篮上的,给你玩。”
小家伙得了新玩具,晃得铃铛响个不停,转身就扑到苏父怀里,举着铃铛给苏父看:“外公你听!爷爷给我的!响不响!”苏父绷着的脸瞬间就软了,伸手把小家伙抱起来,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响,我们算算的铃铛最响,慢点儿晃,别摔着。”

饭吃到一半,陆父突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对着苏父苏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要碰到桌面,拿着酒杯的手都在发颤:“亲家,亲家母,当年是我混账,被鼎峰的人拿迟渊的性命威胁,脑子一糊涂就想让老苏替我顶罪,这些年我在牢里天天都悔,要不是苏砚当年当机立断,不仅迟渊活不下来,老苏也得被我坑进去,我对不起你们苏家。”
他说完仰头把杯里的白酒一口干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红色存折放在桌上,存折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这是我这些年在牢里做电子零件攒的钱,还有当年陆氏剩的一点老底,总共三百二十万,算我给你们的赔罪,你们要是不收,我这心里一辈子都不安生。”

苏父叹了口气,伸手把存折推了回去,指尖叩了叩桌面:“老陆,我当年确实恨你,恨你为了自保卖亲家,可后来砚砚跟我说,当年她提交陆氏违规证据的第二天,就有个匿名快递寄到警局,全是我负责那几个项目的合规材料,要是没那堆东西,我就算没坐牢,也得丢了工作禁入行业,我后来查了快递的寄件地址,是你当年托的老下属吧?”
陆父愣了愣,随即红了眼,点了点头声音发哑:“我当时实在没办法,鼎峰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我不敢明着帮你们,只能偷偷把材料整理好寄出去,好歹能保老苏没事,我这心里也能少点愧疚。”

“我这儿还有个东西,也是上周清算鼎峰剩下的子公司的时候刚查到的。”苏砚从包里拿出一叠装订好的档案递到两人面前,最上面是一份旧的转账记录,“当年我托朋友给迟渊投的那笔五百万天使投资,有两百万是您卖了当年老城区那套老房子转过去的吧?我之前一直以为是我那朋友仗义,直到这次翻到鼎峰当年威胁您要烧那套房子的录音,才知道那笔钱里有一半是您的。”
陆迟渊端着汤碗的手猛地顿住,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全是苏砚暗中帮他凑的,从来不知道还有父亲的份,眼眶瞬间就红了,叫了一声“爸”。
“我当年没脸见你,也知道你恨我不争气败光了陆家的家业。”陆父摆了摆手,嘴角带着点欣慰的笑,“只能偷偷把钱转出去,托苏砚帮我交给你,你能把星途做起来,还做的是当年我想做没做成的自动驾驶,我比谁都高兴。”

苏父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陆父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都怪鼎峰那帮人黑心,咱们两家都是受害者,以后不提了,好好过日子,看着算算长大比什么都强。”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对着喝了一杯酒,憋了三年的疙瘩,就这么随着酒劲散了。

算算举着小勺子舀了一块桂花糕,先递到苏父嘴里,又递到陆父嘴里,奶声奶气地说:“外公吃,爷爷吃,甜!”两个老头笑得满脸皱纹,陆父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块雕着小老虎的和田玉长命锁,小心翼翼地给算算戴在脖子上:“这是你太奶奶当年给你爸爸的传家宝,现在传给我们小算算,以后平平安安的,比你爸你妈都有福气。”

晚上把闹腾了一晚上的小家伙哄睡,陆迟渊从身后抱着苏砚站在阳台,闻着满院子飘进来的桂花香,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砚砚,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爸和我岳父的矛盾解不开,我们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圆满,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苏砚笑着转过身捏他的脸,指尖蹭过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欠不欠的,再说了,我当年可是拿了你爸两百万的启动资金,相当于我也是星途的原始股东,你之前给我的那10%股份我还嫌少呢。”
“全给你。”陆迟渊把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星途是你的,我是你的,以后这个家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我给你打一辈子工。”

话音刚落,卧室门突然被推开,算算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出来,手里举着苏砚给他刻的迷你铜制清算章,踮起脚啪地一下盖在陆迟渊的手背上,奶声奶气地喊:“清账!爸爸欠妈妈的亲亲,现在要还!”
苏砚忍不住笑出了声,陆迟渊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先在苏砚的脸颊上亲了一大口,又在算算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笑着应:“好,还,欠多少都还,欠一辈子都慢慢还。”

风一吹,满院的桂花落了几朵在阳台的栏杆上,算算手里的铃铛晃得叮铃响,客厅的暖黄灯光漫出来,落在一家三口的身上。苏砚做了十几年清算,见过太多反目成仇的家人、分崩离析的家庭,以前总觉得清算的尽头是两清、是结束,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最好的清算,是把所有的隔阂、误会、亏欠都清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全是凑在一块的暖意,是一大家子整整齐齐的圆满。
她靠在陆迟渊的怀里,看着怀里举着铃铛晃得开心的儿子,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她这辈子的清算业务早就圆满结束了,剩下的日子,只有数不清的甜,和走不完的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