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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未出生的合伙人 入秋的风把院子里金桂的甜香吹进三楼家庭办公室时,苏砚正对着电脑敲最后一页清算报告,七个月的孕肚抵着实木桌沿,她微微往后靠了靠,指尖刚碰到腰后提前垫好的记忆棉靠枕,陆迟渊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过来,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苏判官,你已经连续坐了两个小时了,张医生上周特意叮嘱,最多坐一个小时就要起来走十分钟。” 他端着温好的燕窝走过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上她的电脑盖,半强迫地合了一半,另一只手把装着无籽葡萄的瓷碗递到她嘴边:“先吃点东西,报告晚两个小时发又不会出问题。” 苏砚咬了颗葡萄,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点了点电脑屏幕上的资产负债表:“这是个公益案子,当事人还等着呢,五个大三的小孩,在大学城创业做老年代步车的自动驾驶辅助系统,本来谈好了合作方,结果对方卷了他们的原型机跑了,还留了二十八万的供应商欠款,几个小孩凑不出钱,要申请破产清算,怕留了案底影响以后找工作,找到事务所的公益法律援助窗口,我刚好闲得慌就接了。” “哦?”陆迟渊挑了挑眉,指尖在她屏幕上那行“低速自动驾驶辅助技术估值75万”的字样上点了点,“这几个小孩上周还给星途的孵化中心投过项目书,技术路径很巧,专门针对老年群体的避障需求做了优化,我本来还让助理约了这周面谈,没想到先被你截胡了。” 苏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巧了,我算过他们的资产,技术专利加三台测试设备总估值有八十万,完全够覆盖欠款,就是几个小孩没经验,被人坑了就慌了神,以为只能走破产清算,盘活的空间大得很。” 第二天去大学城的出租屋时,陆迟渊特意开了最稳的那台改装过的SUV,后座垫了三个记忆棉靠枕,连空调温度都提前调到了26度,生怕苏砚磕着碰着。出租屋在老小区的顶楼,没有电梯,陆迟渊扶着苏砚慢慢往上走,刚走到三楼,就听见顶楼传来几个年轻人带着哭腔的争吵声,推开门的瞬间,五个穿着卫衣的年轻人齐刷刷看过来,认出陆迟渊的瞬间,为首戴眼镜的男孩手里的电路板“啪”地掉在了地上。 二十平的小出租屋堆得满满当当,地上全是测试用的电路板和半拆的老年代步车,墙角堆着几箱吃了一半的泡面,空气里还飘着焊锡的味道。苏砚刚掏出整理好的资产清单,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就红了眼,声音都在抖:“苏律师,我们真的不是故意欠钱的,我们本来想把专利卖了还债,可是中介都压价压得特别低,说我们的技术不值钱……” “你们的技术值不值钱,不是中介说了算的。”苏砚把打印好的清单递到他手里,字迹是她惯常的刚劲清晰,“我帮你们算过,你们的低速避障专利估值75万,三台测试设备值5万,总资产80万,远超过28万的负债。我已经和供应商王总谈过了,他当年也是我帮着做的破产盘活,知道你们的情况,同意你们给他的代步车生产线免费做半年的系统适配,欠款就全部抵掉。剩下的技术资产,星途的孵化中心愿意出30万买15%的股份,足够你们接下来半年的运营资金,不用破产,也不用退学。” 几个小孩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陆迟渊接着开口,语气是对着下属时少见的温和:“你们的项目书我看过,适配老年代步车的方向很好,星途可以给你们开放部分低速自动驾驶的专利,条件是你们毕业之后优先考虑签星途的offer。” “真、真的吗?”刚才还红着眼的小姑娘瞬间哭出了声,攥着旁边男孩的胳膊,“我们不用退学了?我们的项目不用黄了?” 几个人对着苏砚和陆迟渊不停鞠躬,戴眼镜的男孩攥着资产清单的手都在抖,说本来昨天晚上他们都商量好了,辍学打工还债,等赚够了钱再回来做项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转机。 就在苏砚笑着想安慰他们几句的时候,肚子里突然被轻轻踢了一下,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手抚上了隆起的小腹,陆迟渊瞬间就紧张了,伸手牢牢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都绷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站累了?我带你去旁边坐会,要不我们现在去医院?” “没事。”苏砚忍不住笑,掌心贴着肚子能感受到小家伙又轻轻动了一下,“小家伙踢我呢,可能是听见我们谈清算,也想来插一脚。” 旁边的小姑娘破涕为笑,看着苏砚的肚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宝宝以后肯定也是个厉害的清算师,跟着妈妈学的,这么小就会看账了。” 回去的路上陆迟渊把车开得特别慢,连平时最喜欢开的快速路都特意绕开了,等红灯的时候他伸手轻轻放在苏砚的肚子上,刚放上去,就感受到掌心下轻轻的一个力道,像是小家伙在跟他打招呼,陆迟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抬眼看苏砚的时候,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你看,他认得我的手。” 苏砚调侃他:“是谁刚知道我怀孕的时候,连抱我都不敢使劲,碰都不敢碰我肚子,现在倒是敢上手了。” 陆迟渊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指尖还轻轻贴在她的肚子上:“那不是没经验嘛,怕碰坏了你们两个。对了,名字我想好了,小名就叫算算,你做清算我做算法,刚好凑个‘算’字,大名叫陆星砚,星途的星,你的名字里的砚,你觉得好不好?” “比你之前想的‘陆清算’好听多了。”苏砚笑着点头,指尖覆在他的手上,刚好小家伙又踢了一下,隔着两层皮肤,一家三口的温度叠在一起,暖得她心口发涨。 三个月后算算出生,是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抓周宴办在当年他们办婚礼的湿地公园,江越还是司仪,面前的红布上摆了一堆东西:金元宝、钢笔、汽车模型、儿童计算机、迷你算法键盘,还有苏砚特意把自己平时用的清算专用章也摆了上去,想看看小家伙会抓什么。 结果穿着小老虎肚兜的算算爬过去,一把就抓住了那个冰凉的铜制清算章,另一只手牢牢攥住了迷你机械键盘,抓得紧紧的,怎么哄都不撒手。台下的亲友瞬间笑疯了,江越拿着话筒喊得声音都劈了:“我看这小家伙以后是要继承爸妈的衣钵啊!左手清算右手算法,以后星途的账全归他管,天生的合伙人啊!” 陆迟渊把算算抱起来,举到苏砚身边,小家伙手里还攥着两样东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陆迟渊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欢迎我们家最小的合伙人入职,以后星途的所有清算业务,都归你管,你妈是大老板,你是小老板,我给你们俩打工,一辈子都不辞职。” 苏砚伸手戳了戳算算软乎乎的脸颊,阳光落在父子俩的脸上,暖得一塌糊涂。她做了近十年的破产清算,清过几十上百亿的资产,见过无数企业从辉煌到落幕,以前她总觉得清算就是给一段失败的经营画下句号,直到三年前她接了星途的清算案子,遇到了那个恨了她三年的男人,她才明白,原来清算从来都不只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清掉烂账,清掉误会,清掉所有挡在前面的泥泞和不堪,剩下的,全是满溢的爱意,和生生不息的希望。 算算趴在陆迟渊的怀里,手里的清算章晃了晃,“啪”地一下敲在了陆迟渊的胸口,刚好是他平时别翡翠胸针的位置,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像极了很多很多年前,陆迟渊跟在她身后,书包上的铜铃铛晃出来的声音。 苏砚忍不住笑,靠在陆迟渊的肩膀上,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她知道,自己这辈子的清算业务,早就圆满结束了,剩下的日子,只有算不完的甜蜜,和数不清的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