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信任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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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信任危机
接下来的三天,别墅里的气压低得像结了冰。沈砚每天天不亮就扎进项目现场,对着上百户拆迁户的补偿明细熬到深夜,回去的时候陆时衍要么在书房开电话会,要么已经睡了,两人偶尔在玄关撞见,也只当对方是空气,连眼神交流都省了。

她对着电脑改了三版假的资金安排表,把周磊最想要的核心数据掺了三成真七成假,存进加密U盘的时候,指尖都带着凉。她知道周磊不会轻易信她,也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险,可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选——周磊手里握着她当年和他见面的照片,只要泄露出去,她和陆时衍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当年的真相也会永远被埋起来。

周三早上她刚到项目临时办公室,助理小周就撞开了门,脸色白得像纸:“沈姐!出事了!陆总那边的资金链出问题了!本来今天要放的第一笔拆迁补偿款,城商行那边说前一天额度就被周磊的周氏集团抢光了,要走民间过桥的话,利率直接从4.2%涨到了11%,平白要多掏8000万的成本!”

沈砚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她知道周磊动手了,这8000万只是开胃菜,他要的是整个悦府项目,还有陆时衍的命。

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是陆时衍的特助林策,声音压得很低:“沈小姐,您快来公司一趟吧,股东会已经炸了,所有人都查到资金安排表只有您和陆总有最高权限,现在都闹着要您给个说法,还有人把您上周和周磊在咖啡馆见面的照片都摆出来了。”

沈砚抓起包就往外跑,开车往陆时衍的公司赶的时候,指尖都在抖。她不怕被人骂,也不怕承担责任,她只怕陆时衍也信了那些鬼话,觉得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推开顶层会议室的门时,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像淬了冰的刀子。主位上的陆时衍穿着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是熬了一整夜,看见她进来,捏着钢笔的指节猛地收紧,指腹泛出白。

桌上摊着一摞证据,最上面就是她和周磊在咖啡馆见面的高清照片,下面是邮箱发送记录的截图——发件人是她的工作邮箱,收件人是周磊的私人邮箱,发送时间刚好是她和周磊见面的那天晚上,IP地址显示的是别墅的网络,附件标题赫然是“悦府项目资金安排表最终版”。

“沈砚!你还有脸来!”当年跟着陆时衍父亲打天下的老股东王伯气得浑身发抖,把文件甩在她脚边,“7年前你拿着破产申请把陆氏搞垮,逼得老陆总两口子进了疗养院,现在时衍好不容易把公司做起来,你又勾着周磊来坑他!8000万的损失!你赔得起吗你!”

周围的股东跟着附和,有人喊着要把她送进派出所,有人说立刻解除和她的合作,把她踢出项目组,吵得会议室像个菜市场。

沈砚站在原地,手指攥得掌心发疼,刚要开口,身边突然罩下一道阴影。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伸手把她挡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冷得像冰,扫过全场:“吵够了吗?”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事情还没查清楚,谁给你们的资格给她定罪?”陆时衍的目光扫过王伯,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悦府项目的拆迁进度全靠沈砚撑着,离了她,后面的手续至少要拖半年,到时候损失的可不是8000万,是三个亿都打不住。这笔损失我陆时衍个人承担,不用公司出一分钱,谁要是再敢揪着她不放,现在就立刻从公司滚出去。”

所有人都愣了,没人敢相信陆时衍会护着她护到这个地步。王伯气得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甩了袖子就走:“你糊涂!你早晚要栽在这个女人手里!”

陆时衍没理他,拽着沈砚的手腕就往外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一路拽到地下车库,把她塞进副驾,踩油门一路开回了别墅,全程没说一句话,下颌线绷得像刀刻的一样。

进了门,他把那摞证据“啪”地甩在茶几上,低头盯着她,眼里布满红血丝,声音哑得厉害:“沈砚,你看着我,告诉我,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把资料卖给周磊了?”

沈砚抬眸看他,看见他眼下的青黑,看见他领口皱巴巴的痕迹,看见他手腕因为用力攥拳,那个7年前她送的廉价硅胶手环留下的淡印子又凸了出来——她知道他为了补这个资金缺口,肯定打了一整夜的电话,求了不知道多少人。

心里像被钝刀子来回割,疼得她连呼吸都发颤。可她不能说,只要她现在露一点破绽,周磊就会彻底藏起来,当年害死父亲、搞垮陆氏的证据就再也拿不到了。她咬着牙,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是我做的。”

陆时衍愣了两秒,突然笑了,笑得眼底的光一点点碎掉。他伸手掐着她的腰,把她狠狠抵在沙发背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腰掐断,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压抑的痛:“沈砚,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7年前你捅我一刀不够,现在还要再来一刀是不是?我找了你7年,我他妈的把你当年爱吃的东西记了7年,你生日我每年都订好蛋糕等着,我爸妈到现在还在疗养院不能受刺激,我都没舍得怪你!你就这么对我?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他的声音到最后都在抖,掐着她腰的手也在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沈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看着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恨和藏不住的痛,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这是7年来她第一次和他说对不起。当年她把破产申请递到他面前的时候没说,她连夜消失的时候没说,7年后重逢他红着眼问她为什么的时候她也没说,现在看着他受伤到极致的样子,她终于说出口了。

陆时衍猛地顿住,掐着她腰的力道瞬间松了大半。他最见不得她哭,7年前她受一点委屈掉眼泪,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来哄,现在她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像被火烧了一样。他咬着牙,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指腹粗糙,蹭得她脸疼:“你少跟我来这套,一句对不起就想把所有事都揭过去?我欠你的?”

沈砚别过脸,把眼泪擦掉,从包里掏出那个存了假资料的U盘,放在茶几上,指尖冰凉:“这里面是所有的交易证据,你要是想送我进去,现在就可以拿这个去报警,我不会反抗。我欠你的,我会还,这条命你要,也随时可以拿去。”

陆时衍盯着那个银色的U盘,指节捏得发白,骨节都咔咔响。他盯着沈砚的眼睛看了好久,像是要从她平静的表象下挖出点什么,最后他猛地抬手,把U盘扫到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给你24小时,你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沈砚,你最好别骗我,不然我真的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他转身回了书房,重重地摔上了门,震得墙上的装饰画都晃了晃。沈砚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滚到脚边的U盘,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陆时衍其实根本不信她会做这种事,不然他不会在股东会上护着她,不会给她24小时的时间,更不会在刚才掐她腰的时候,始终留着分寸,没舍得真的弄疼她。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沈砚听见书房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还有玻璃杯砸在地上的脆响。她从包里翻出上次他发烧剩下的退烧药,倒了杯温水,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里面的咳嗽声立刻停了,没人应声。

她犹豫了好久,把药和水放在门口的脚垫上,轻声说:“退烧药在门口,你上次发烧还没好全,别硬扛。”

里面还是没声音,沈砚站了两分钟,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见书房的门轻轻开了一道缝,有脚步声停在门口,过了几秒,又轻轻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行李箱旁边,输了密码打开最底层的夹层,把父亲留下的那个文件袋拿出来。泛黄的笔记,周磊挪用公款的流水,伪造的合同,还有当年父亲跳楼那天,周磊出现在沈父公司楼下的监控截图,每一样都是能把周磊送进去的铁证。

她把这些证据全部扫描进了另外一个加密U盘里,然后给周磊发了条信息:“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弃仓库,资料我带过去,你把两千万和当年的见面照片都带齐,少一样,交易作废。”

周磊几乎是秒回:“爽快!放心,东西我都备好了,只要你没耍我,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面跟着个得意的表情。

沈砚看着那个表情,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她打开匿名邮箱,把仓库的地址、见面时间,还有假资料的加密密钥一起,发到了陆时衍特助林策的私人邮箱里。她知道陆时衍肯定一直在让人盯着她的通讯记录,这封邮件他一定能看见,也一定会跟着去。

做完这一切,她躺到床上,从领口摸出那条戴了7年的银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剪刀形状,是当年陆时衍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给她买的18岁生日礼物,说以后阿砚要做最厉害的设计师,剪最漂亮的衣服。后来她没做设计师,做了拿剪刀剪破产清算合同的处置师,这条项链却从来没摘下来过。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她摸着项链上小小的剪刀吊坠,在心里默念:陆时衍,再等我一天,就一天。等把周磊送进去,所有的事我都告诉你,你要骂我要打我要我偿命,我都认。

书房里,陆时衍站在窗边,手里攥着那个已经凉透的杯子,手机屏幕亮着,是林策刚发过来的匿名邮件截图,上面的仓库地址和时间刺得他眼疼。他摸了摸手腕上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手环印子,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化开,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光。

他从来没信过沈砚会背叛他。7年前不信,现在也不信。

他拿起手机给林策发了条信息:“明天安排人把城西仓库围起来,多带点人,还有,把7年前周磊陷害陆氏的所有补充证据都带齐,这次,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发完信息,他看向沈砚房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傻丫头,想自己扛?哪有那么容易。7年前我没护住你,现在,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