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旧情难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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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旧情难掩
早上七点整,沈砚已经拎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公文包站在别墅门口,墨色的西装套裙熨得笔挺,长发绾成利落的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尾还带着一点昨夜没睡好的淡红。
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大G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陆时衍冷硬的侧脸。他左臂的伤口已经换了新的纱布,藏在衬衫袖子里只露出一点边缘,扫了她一眼,语气淡得没有波澜:“上车。”
车上没人说话,只有蓝牙播放的财经新闻在空旷的车厢里响着,沈砚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里那份昨晚核对到凌晨的拆迁户补偿明细。她昨天核对的时候就发现不对,有三十二户的补偿款走账记录明显有问题,款是从项目公司账户出的,但收款人根本不是拆迁户本人,中间的差额少说有两千多万,想来就是周磊煽动闹事的由头。
悦府项目位于南城核心区的黄金地段,烂尾了六年,外立面爬了半墙的爬山虎,裸露在外的钢筋锈得发红,楼前的空地上长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就哗哗响。留守的施工队队长王工早就等在门口,看见陆时衍赶紧迎上来,递过来两顶安全帽:“陆总,沈小姐,里边请,施工日志和验收资料都放在工棚里了。”
沈砚接过安全帽扣在头上,率先往工棚走,一路上没闲着,拿着红外测距仪量外立面的倾斜度,时不时停下来在平板上记几笔数据,走到地下车库入口的时候,她蹲下来摸了摸墙面的水渍,抬头问王工:“当年停工的时候防水做到第几层?地下三层的积水有没有定期抽排?”
“做到负二层就停了,负三层的积水深得很,去年夏天还淹过一次……”王工的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十几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女举着白色横幅冲进来,横幅上写着“还我血汗钱,严惩奸商”,为首的男人举着个扩音器喊:“大家拦住他们!这些开发商就是来空手套白狼的!我们的房子住不上,补偿款也拿不到,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混乱中有人扔矿泉水瓶,有人蹲在地上捡砖块,王工吓得躲到了柱子后面,沈砚还站在原地,皱着眉想上前解释:“大家冷静一点,我是负责这个项目处置的沈砚,补偿款的问题我们已经在查了,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答复——”
话没说完,一块砖头从斜侧方飞过来,陆时衍的反应比她快得多,一步跨过来把她死死按在自己身后,后背对着扔砖头的方向,闷哼了一声。
沈砚愣了两秒,立刻抬头看他,就看见他左臂的衬衫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红色的血痕顺着小臂往下滴,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刺得她眼睛疼。
“陆时衍你疯了!”沈砚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慌意,抓着他没受伤的右手把他拽到工棚里,反手关上门挡住外面的吵嚷声,“你躲啊!站着当肉盾有意思吗?”
陆时衍没说话,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额角疼得冒冷汗,视线却落在她皱得紧紧的眉心上,忽然笑了一下:“怎么?沈大处置师也会有担心人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心是石头做的。”
沈砚没搭理他的嘲讽,从公文包的侧袋里翻出急救包——她跑项目现场常年备着这些东西,碘伏、纱布、止血药样样齐全。她拉过他的左臂,小心翼翼把染血的衬衫袖子挽上去,原本就不深的伤口被刚才的动作扯裂了,边缘还沾了点砖灰,她拿碘伏棉球轻轻擦着伤口周围的脏东西,动作轻得像怕弄疼他,擦完了用纱布一圈圈绕上去,最后在外侧打了个整齐的十字结。
手法熟得不像话。
陆时衍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灵活的手指上,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大二那年我打校篮球赛,摔破了膝盖,你在医务室给我包扎,也是打的这种结,你说这种结不容易散,打球的时候不会掉。”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沈砚,当年你对我的那些好,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沈砚的手猛地顿住,手里的棉球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藏了七年的话翻涌到嘴边,最后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扯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陆总,当年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先把项目做完要紧。”
“是吗?”陆时衍扯了扯嘴角,笑里全是自嘲,他抽回自己的手,把袖子放下来遮住纱布,语气又冷了下来,“行,就按你说的,先做项目。”
外面的闹事人群被物业劝走之后,下午的尽调草草结束。沈砚回别墅之后就扎进了书房隔壁的临时办公间,把今天收集到的施工资料和之前的补偿明细一一比对,果然查到那笔消失的两千多万补偿款,最后都流向了周磊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她把证据整理好存进加密U盘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刚站起来想倒杯水,就听见隔壁陆时衍的房间传来“哐当”一声,像是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沈砚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还是走到他的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她拧了拧门把手,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床上蜷缩着的人身上。陆时衍的脸烧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摔在了地毯上,水洒了一地。沈砚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起码有39度8。
她赶紧回自己房间拿了退烧药和冰袋,又端了温水过来,蹲在床边把冰袋敷在他的额头上,用温水浸湿的毛巾给他擦手心和脚心,每隔半小时就给他量一次体温。守到后半夜三点多,陆时衍的体温才稍微降了一点,人却还是烧得迷迷糊糊的,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嘴里含糊地喊:“砚砚……别走……我爸妈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你别不信我……”
沈砚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动了动手指。她张了张嘴,积压了七年的委屈和愧疚几乎要冲破喉咙,她想告诉他当年是周磊给了她假的证据,说沈父的死是陆氏故意逼债逼的,她那时候刚上大三,脑子一片空白,才会被人当枪使,她想告诉他当年她提交完破产申请就后悔了,找了他整整三个月,却只听到他家里出事、他下落不明的消息……
“你在这干什么?”
冷得刺骨的声音突然响起来,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神清明得根本不像刚退烧的人,他猛地松开抓着她的手,撑着身子坐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全是疏离,“谁让你进我房间的?我说过不用你假好心,装什么深情,我不吃这套。”
沈砚愣了愣,飞快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把退烧药和剩下的半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烧到39度8,药记得吃,明天还要跟项目方开会,别耽误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没看见身后的陆时衍盯着她的背影,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子,指节都泛了白,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腕上那圈淡白色的手环印,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没叫住她。
沈砚回到自己房间,刚把门锁上,手机突然“叮”的响了一声,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却看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沈小姐,7年前你提交陆氏破产申请的前一天,在城南咖啡馆见周磊的事,需要我帮你告诉陆时衍吗?”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有无数双眼睛躲在暗处,正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以为当年的事做得隐密,除了她和周磊,没人知道。
可现在,居然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沈砚走到窗边,一把拉上了窗帘,挡住外面的夜色,指尖摸着脖子上藏在衣领里的半块银项链,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周磊比她想象的,下手要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