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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等价交易 沈砚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九月的夜风裹着南城特有的潮热吹进来,吹得桌上摊开的悦府项目资料哗哗作响。她坐在地板上翻了整整一夜的资本圈名录,指尖划过一个又一个南城有实力接盘12亿项目的投资机构名字,最后还是颓然合了页。 陆时衍那句“除了我没人敢接”不是放狠话,这七年他在南城资本圈的势力盘根错节,他放出话要针对的人,没人敢沾。 天刚亮的时候,她的邮箱叮的响了一声,是曜石资本法务发来的合作框架协议。主条款跟她之前提的差不多,陆时衍出资接盘,她负责全部债权清收和后续处置报批,收益全归曜石,她只拿完成业绩需要的基础佣金。但最后附的三条附加条款,看得她指尖发冷: 第一,沈砚作为悦府项目唯一专属对接人,所有项目相关事宜仅对陆时衍一人负责,不得对接曜石其他任何工作人员; 第二,项目处置期间沈砚需24小时待命,不得失联,随叫随到; 第三,自协议签署之日起,沈砚搬入陆时衍位于云栖山的私人别墅居住,方便随时沟通项目细节,有效期至项目处置完成。 沈砚盯着这三条条款看了整整十分钟,钢笔笔尖在签名栏上空悬了又悬,最后还是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她没得选,母亲那笔千万连带债务的到期日只剩两个半月,项目黄了,她不光要被踢出行业,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搬家那天是个阴天,她的东西少得可怜,两个24寸的行李箱就装完了所有家当,一个装换洗衣物,另一个塞得全是项目资料和父亲当年留下的旧文件。曜石派来的司机把车开到云栖山半山腰的独栋别墅门口时,沈砚站在门前愣了两秒。 别墅是冷硬的工业风,外立面全是灰色水泥和黑色玻璃,跟记忆里陆时衍当年念叨的“以后我们的家要装成暖乎乎的原木风,阳台上摆满你喜欢的绣球”判若云泥。管家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引着她往二楼走:“沈小姐,您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隔壁就是陆先生的主卧,书房在走廊尽头,陆先生交代过,没有他的允许,不要进书房。” 沈砚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下午,她翻了翻明天尽调要用到的资料,缺一本首版的《特殊资产处置司法判例汇编》,之前听业内人说陆时衍收藏了这本,想着反正都是为了工作,便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她刚要抬手敲门,视线顺着缝隙落进去,瞬间僵在了原地。 陆时衍站在书架前,刚打开了最上层那扇带密码锁的玻璃柜门,正往里放一个小小的木质盒子。玻璃柜里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她当年熟得不能再熟的东西:她19岁那年给他画的生日贺卡,边缘都磨得起毛了;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二手胶片机,当年她说是家里闲置的,转头就看见他宝贝似的天天挂在脖子上;她织了半个月的灰色围巾,针脚歪歪扭扭,当年她送给他的时候还嘴硬说“织坏了没人要才给你的”;甚至还有那年跨年夜他们在江边放的孔明灯,烧得只剩个竹架子,居然也被他收得好好的。 “看够了吗?” 冷硬的声音突然响起来,陆时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咔哒”一声带上了书房门,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指了指楼梯的方向:“我说过,书房是禁区,下次再乱闯,合作立刻终止。” “我只是来找《司法判例汇编》,明天尽调要用到。”沈砚的声音很稳,压下了心口翻涌的涩意。 陆时衍没说话,转身进书房拿了本书扔给她,封皮刚好是她要的那本。他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下了楼,留下沈砚站在原地,指尖摸着书封上熟悉的笔迹——那是当年她在大学图书馆的同款书上写的批注,当年他还笑她字写得像小刀子,跟人一样冷。 沈砚抱着书回了房间,直到深夜还在核对拆迁户的补偿明细,窗外突然响起了雷声,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敲门声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她打开门,就看见陆时衍穿着黑色真丝睡袍站在门口,领口敞着,露出一点锁骨上的旧疤,是当年陆氏破产后他在工地上扛钢筋被划的。 “我要喝白桃汽水,玻璃瓶装的,老城区巷口周叔家卖的那种,现在去买。”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让她去倒一杯水。 沈砚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四十分。“现在下暴雨,老城区离这里四十多分钟车程,楼下便利店的瓶装行不行?” “不行。”陆时衍靠在门框上,嘴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就喝那一种,要么你现在去买,要么我明天就给王总打电话,说曜石放弃悦府项目,你自己选。” 沈砚没跟他争辩,拿了车钥匙和伞就出了门。雨下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大,高速上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她开了快一个小时才绕到老城区的巷口,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小卖铺居然还亮着灯。守店的周叔看见她愣了两秒,突然笑了:“姑娘你可好久没来了啊,以前你总来买这个白桃汽水给你男朋友对吧?那小伙子个子高高的,爱打球,每次都等着你给他送冰的,说这是他喝过最好喝的汽水。” 沈砚喉咙发紧,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付了钱拿了两瓶冰汽水,转身又冲进了雨里。 回到别墅的时候,她浑身都湿透了,伞骨被风吹折了一根,暴雨浇得她头发一绺一绺地滴着水,裤脚沾满了泥,鞋子里进了水,走起来咯吱作响。她把还冰着的汽水递到陆时衍手里,指尖凉得像冰。 陆时衍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她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湿透的发梢和冻得发白的脸,突然笑了。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语气里全是嘲讽:“当年你为了追我,说这汽水是你自己在家熬的桃子汁做的,每天冰好了给我送球场,我那时候傻,真信了,喝了整整两年,后来才知道就是周叔家五块钱一瓶的货。”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脸上,“当年你装得那么贴心,怎么现在让你买瓶汽水都不情愿?还是说,只有用得上我的时候,你才肯演?” 沈砚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说不出话。当年她刚上大学,母亲生病家里欠了债,买不起贵的东西,又怕他知道自己的窘境看不起她,才编了那样的谎话。他那时候明明早就知道了,每次还都喝得干干净净,抱着她说“我们砚砚做的汽水最好喝”。 她垂了垂眼,没接话,转身想回房间换湿衣服,陆时衍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心很热,烫得她下意识颤了一下,抬头的瞬间,刚好看见他睡袍的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内侧一圈淡白色的印子。 那印子的形状她太熟悉了,是当年他们大二的时候,学校运动会发的硅胶手环,五块钱一个,上面印着校徽。她当时领了两个,塞了一个给他,说“情侣款,不许摘”。他那时候真的戴了好几年,打球洗澡都不摘,后来陆氏破产他消失了,她以为他早就扔了。 没想到七年过去,印子还在。 沈砚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赶紧低下头,怕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尾。陆时衍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立刻松开了手,把袖口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那圈印子,语气又冷了下来:“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出发去悦府尽调,拆迁户的补偿明细和债权表你再核对一遍,别出纰漏。”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另一瓶没开的汽水扔给她,语气生硬:“买都买了,别浪费。” 沈砚接住那瓶还冰着的汽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挪动脚步回了房间。 她换了湿衣服,把那瓶汽水放在床头柜上,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藏在衣领里的半块银项链。那是他们在一起一周年的时候,两个人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买的情侣款,一人一半,拼起来就是个完整的“砚”字。当年她走的时候,没敢把他那半块还给他,自己的这半块,戴了七年,从来没摘下来过。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坐在书桌前,把明天尽调要用到的资料又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确认所有数据都没有问题,才关掉了电脑。已经是凌晨两点,她刚躺到床上,就听见隔壁房间的门开了,轻微的脚步声停在她的门口,过了很久,才慢慢走开。 沈砚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知道陆时衍恨她,她也欠他的,这三个月,她欠他的,她慢慢还。等项目做完,欠他的债还清了,她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再也不打扰他的人生。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的陆时衍,站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半块跟她配对的银项链,站了整整一夜。那瓶喝了一半的白桃汽水放在窗台上,气泡慢慢冒上来,又慢慢破掉,像他们七年前没说出口的话,没走完的路,都在岁月里慢慢散了,却又留下了点什么,硌得人心尖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