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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人比丧尸危险 灾变后第33天，黎明，雾。 变异犬的刮擦声和低吼，在卷帘门外徘徊了将近半小时，最终不甘地渐渐远去，消失在清晨弥漫的浓雾中。仓库里紧绷的气氛，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异响，才缓缓松弛下来。小雨和那三个超市员工——高个子叫王强，女员工叫刘芳，断腿的胖员工是老李——熬了一夜，此刻都已筋疲力尽，在不安中昏睡过去。 林烬靠在办公室门边，没有睡。他右臂的伤口经过包扎和系统判定，已从“轻度感染风险”转为“恢复中”，生命值缓慢回升到【98/110】。但他此刻的心思，全在系统面板弹出的几条新提示上。 在变异犬靠近又离开的整个过程中，系统没有给出击杀提示，显然那东西最终没有真正闯入。但【警告】提示本身，以及昨晚救助幸存者获得的经验，让他对这个“杀戮协议”系统有了更复杂的认识。它似乎并非纯粹的杀戮机器，至少包含了“预警”和“救助奖励”模块。 他点开依然在加载的【新手引导】（剩余时间：约15分钟），目光落在最下方那个暗红色的【杀戮值：0】上。这是什么？一种隐藏的“罪恶值”计量？和“经验值”有什么关系？ 就在他思索时，一阵刻意放轻、但仍不可避免发出细微响动的脚步声，从仓库深处靠近超市卖场的消防门方向传来。不是丧尸那种拖沓或狂躁的步子，是活人，而且不止一个。 林烬瞬间警醒，抄起横杆，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办公室门侧阴影中，【动态视力】无声开启。小雨和三个员工也立刻被惊醒，脸上露出惊恐。 “强哥，芳姐，是……是你们吗？” 一个刻意压低的年轻男声从货架后传来，带着试探。 王强和刘芳对视一眼，王强犹豫了一下，低声回应：“是小张？你们……你们也逃出来了？” “真是你们！” 货架后转出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黄毛青年，穿着脏兮兮的潮牌卫衣，手里拎着一根沾着黑褐色污迹的金属棒球棍。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男人，一个瘦高个拿着消防斧，另一个矮壮汉子空着手，但眼神凶狠，不住地打量着办公室里的环境和人。 黄毛小张看到王强和刘芳，脸上露出夸张的惊喜，但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断腿老李、怯生生的小雨，最后落在手持横杆、隐在门边阴影里的林烬身上时，那惊喜瞬间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审视。 “强哥，芳姐，可找到你们了！李叔这是怎么了？” 小张快步走过来，看似关切，但脚步方向却有意无意地靠近了办公室角落里堆放的一些成箱饮用水和食品。 “老李摔断了腿。这位是林哥，他救了我们，还给了我们吃的喝的。” 王强连忙介绍，语气带着感激，也有一丝希望增加己方“筹码”的意味。 “哦？林哥？多谢多谢！” 小张笑嘻嘻地冲林烬抱了抱拳，眼神却在他手中的铁杆和身上还算干净的衣着上多停了两秒，“哥们儿混哪儿的？这仓库是你的地盘？” “暂时落脚。” 林烬的声音平淡，目光扫过小张三人手中的“武器”和他们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在末世中被放大的恶意。这种眼神，他在灾变前某些街头混混身上见过，但此刻，更加赤裸和危险。“你们从哪来？” “我们？嘿，从那边卖场逃过来的呗。” 小张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一箱方便面上，自来熟地拿起旁边刘芳没喝完的半瓶水，咕咚灌了两口，“妈的，外面全是那些鬼东西，卖场里也没多少吃的了。还是你们这儿好，仓库，肯定有货！” 他使了个眼色，那个瘦高个立刻提着消防斧，开始在不远处的货架间翻找起来，动作粗鲁，弄出不小的响声。矮壮汉子则堵在了办公室通往仓库深处的唯一通道口，抱着胳膊，斜睨着林烬。 王强和刘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老李忍着痛，低声对王强说：“强子，他们……” “小张，这里食物和水是林哥的，他同意我们拿，我们才能拿。” 王强鼓起勇气说道。 “他的？” 小张嗤笑一声，踢了踢脚下的箱子，“这超市是你家开的？现在这世道，谁拿到就是谁的！强哥，芳姐，咱们好歹以前是同事，有福同享。这样，这里的吃的喝的，咱们对半分。你们跟我们一起，也有个照应，怎么样？” 他话是对王强他们说，眼睛却盯着林烬，手里的棒球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烬心中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丧尸和变异兽是明面的威胁，而崩坏秩序下迅速膨胀的人性之恶，往往更加致命和难防。他握紧了横杆，【基础格斗专精】带来的战斗本能开始自动分析：对方三人，有武器，年轻力壮，且大概率见过血（棒球棍上的污迹）。己方，一个断腿，一个小孩，王强和刘芳战力存疑，自己虽然有系统技能，但右臂带伤，属性并未提升，一打三，胜算不高，尤其是在这狭窄空间。 “这里东西很多，足够我们所有人撑一段时间。” 林烬开口，尝试最后的和平可能，“没必要冲突。各取所需，互不干扰。” “各取所需？” 小张笑了，笑容有些狰狞，“哥们儿，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们人多，家伙硬。” 他用棒球棍指了指林烬手里的铁杆，“你那玩意儿，打打丧尸还行，跟我们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雨，眼中闪过一丝淫邪，“这小丫头挺水灵，一起带上，说不定还能……” 话没说完。 林烬动了。 在【动态视力】的加持下，小张说话时那瞬间的松懈和流露出的恶心意图，成了最佳的攻击信号。没有怒吼，没有预兆，林烬像一头潜伏的猎豹，从阴影中猛然窜出，目标直指离他最近、也最具威胁的——手持消防斧的瘦高个！ 速度并不算极快，但时机和角度刁钻到极致。瘦高个的注意力还在小张和林烬的对话上，斧头随意拎着。林烬矮身前冲，横杆不是劈砍，而是如同毒蛇出洞，自下而上，狠狠戳向瘦高个毫无防护的咽喉！ “呃！” 瘦高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愕气音，喉咙遭受重击，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手中的消防斧“当啷”落地，双手捂住脖子，眼球凸出，嗬嗬地倒了下去。 【击杀‘掠夺者’x1】 【经验值+100】 【杀戮值+10】 冰冷的提示瞬间划过脑海，但林烬没时间细看。击杀带来的不是升级金光，而是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伴随提示音，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操！干他！” 小张的怒骂和矮壮汉子的吼声同时响起。棒球棍带着风声砸向林烬后脑，矮壮汉子也咆哮着扑上，粗壮的手臂抓向林烬的脖子。 林烬拧身，用横杆格开棒球棍，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彻仓库。棒球棍上传来的力量让他手臂发麻，右臂伤口一阵剧痛。矮壮汉子的手已经抓到面前，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汗臭和血腥味。 来不及躲了！ 林烬眼中狠色一闪，不退反进，额头猛地向前撞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林烬感觉额头剧痛，眼冒金星。但矮壮汉子更惨，鼻梁骨发出清晰的碎裂声，鲜血迸溅，惨叫着踉跄后退。 小张的第二棍又到了，这次横扫腰部。林烬勉强侧身，棍梢擦过肋部，火辣辣的疼。他趁势一脚踹在因鼻梁断裂而暂时失去战斗力的矮壮汉子膝弯，将其踹倒，同时横杆回扫，逼退想要趁机扑上来的小张。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王强和刘芳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地上已经倒了一个，矮壮汉子捂着脸哀嚎，只有小张还站着，但脸色已经变了，握着棒球棍的手有些发抖。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算特别强壮、还带着伤的家伙，下手这么狠，这么干脆！ “你……你他妈……” 小张色厉内荏。 林烬没给他废话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和额头的疼痛，以及脑海中那冰冷的“杀戮值+10”带来的异样感。他再次前冲，步伐诡异一错，让过小张慌乱砸下的一棍，手中横杆如同铁鞭，狠狠抽在小张的脚踝上。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 “啊——！” 小张惨叫着倒地，棒球棍脱手。 林烬上前一步，抬脚，踩住了小张完好的那条手臂，横杆抵住他的太阳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小张的惨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因恐惧和疼痛引起的剧烈喘息。 “别……别杀我……东西都给你……都给你……” 小张涕泪横流，裤裆湿了一片。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矮壮汉子压抑的呻吟和小张粗重的喘息。王强、刘芳呆若木鸡，老李瞪大了眼睛，小雨吓得捂住嘴巴。 林烬看着脚下这个几分钟前还嚣张跋扈、意图不轨的掠夺者，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和隐隐作呕的感觉。杀人，和杀丧尸，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即使对方该死，即使是为了自保和保护他人。那生命的重量和终结的触感，透过横杆，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系统提示。 【击倒‘掠夺者’x1（非致命）】 【经验值+0】 【杀戮值+0】 【警告：宿主当前杀戮值：10】 【提示：杀戮值累积将影响系统判定及潜在事件触发。击杀非邪恶单位（无辜者、投降者）将大幅增加杀戮值。击杀公认恶徒、变异生物可获得经验，但亦可能微量增加杀戮值。请谨慎选择。】 【新手引导加载完毕。更多功能与说明已解锁，请宿主自行探索。】 果然。林烬心中了然。击杀这种明显怀有恶意的掠夺者，经验值高达100点，是杀丧尸的十倍！但同时也增加了“杀戮值”。而击倒而非击杀，则没有经验和杀戮值。这系统，在明确地标示出一条“经验快速获取”的捷径，同时也设下了“堕落”的陷阱。它在考验，或者说，在筛选。 “滚。” 林烬挪开脚，收回了横杆，声音沙哑而冰冷，“带上他们，立刻离开。再让我看见你们，死。” 小张如蒙大赦，忍着脚踝剧痛，连滚带爬地拖起还在呻吟的矮壮汉子，又看了一眼喉咙被戳碎、已经无声无息的瘦高个，脸上露出恐惧，不敢去碰，只是拼命对王强和刘芳喊：“强哥，芳姐，帮……帮帮忙……” 王强和刘芳看向林烬。林烬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两人这才上前，帮着把矮壮汉子和断腿的小张扶起，踉踉跄跄地拖向消防门。至于瘦高个的尸体，没人去管。 等到那三个不速之客狼狈逃离，消防门重新被堵上，仓库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五人时，气氛依旧凝重。 王强看着林烬，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畏惧，也有后怕：“林哥，谢谢……要不是你……” 刘芳也低声道谢，看向林烬的目光多了深深的敬畏。 老李叹了口气，没说话。 小雨走过来，轻轻拉了拉林烬的衣角，小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很亮：“叔叔，你没事吧？你流血了。” 她指了指林烬的额头，那里肿起一个包，破了点皮。 林烬摸了摸额头，摇摇头：“没事。”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感觉浑身脱力。右臂伤口估计又裂开了，肋部和额头都在疼。但他更在意的是脑海中那冰冷的【杀戮值：10】，以及系统最后关于“清剿协议”的模糊警告。 他闭上眼，呼出系统面板。新手引导已经完成，面板似乎多了些内容，但他暂时没心思细看。 窗外，浓雾依旧，黎明微弱的光艰难渗透。仓库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压抑。林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末日求生路上，除了丧尸和怪物，又多了一种必须时刻警惕的“东西”——名为“同类”的猎食者。而脑海中那个系统，也向他展露了更加复杂和危险的一面。 他救下了人，也杀了人。得到了丰厚的经验，也背上了第一笔“杀戮值”。 前路，更加迷雾重重。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