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警校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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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警校之梦
2006年9月1日,六点半的滨河路还飘着初秋的薄雾,风里裹着路边栾树落下来的细碎黄花,凉丝丝的扑在人脸上。陈明宇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脚步轻快地跑在前面,脑后的马尾辫随着步伐一颠一颠,跑出去十几米才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转过头挥着手喊:“爸,你怎么又慢了!这周还有三千米测试呢,你这速度可不行啊。”
陈建国扶着腰蹲在路边的石阶上喘粗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白色的背心湿了大半,闻言摆了摆手:“不行了不行了,爸今年都42了,哪跑得过你这十五岁的小伙子。”他去年腰受了点凉,跑个两公里就酸得厉害,要不是明宇说考警校体能测试要考男子一千米,还得练引体向上和立定跳远,拉着他天天早起陪跑,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早起过。
明宇跑回来蹲在他身边,递了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少年的脸上满是朝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嘴角却翘得老高:“那你可得多练练,等我下周体能测试,你得去给我当拉拉队啊。对了,我们今天开学,班主任说省警校每年都会来我们学校招特长生,要是我高二能拿个省运会的长跑奖牌,高考还能加分呢。”
陈建国喝了口水,看着小儿子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还记得明宇五岁那年,跟着他去集市卖脸盆架,被陈建红家的孩子推在地上,说他爹是窝囊废,娃也没出息,那时候明宇攥着小拳头哭,他还只能拉着孩子躲,连跟人家吵架的勇气都没有。这十年过来,当初那个被木刺扎了手都不敢哭的小团子,现在长到一米八二的个子,肩膀宽得能扛起半扇木门,张口闭口就是要当警察,要保护家里人,他这当爹的,说不骄傲是假的。
“行,到时候我跟你妈都去,给你扛水拿毛巾。”陈建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刚要起身,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抓小偷!”,他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明宇“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运动服的衣角扫过他的手背,快得像阵风。
陈建国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跟过去,就看见明宇追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跑了半条街,那男人手里攥着个粉色的女士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被明宇按在路边的梧桐树上,胳膊拧在背后,疼得嗷嗷叫。旁边围过来几个路人,对着明宇竖大拇指,失主是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跑过来的时候脸都白了,接过包一个劲地鞠躬道谢,还要给明宇塞钱,被明宇摆着手拒绝了。
“没事,我以后要当警察的,抓坏人是应该的。”明宇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刚才跑得太急,额头上还沾了片梧桐叶,看上去傻愣愣的。
等警察过来把小偷带走,父子俩才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的早餐摊,陈建国给明宇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刚才跑那么快不怕啊?万一那小偷身上带刀怎么办?”
“怕啥,我学了半年散打呢,三个他那样的都近不了我身。”明宇咬了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再说了,真要是让他跑了,那小姐姐钱包里的学费就没了,她跟我一样也刚开学啊。”
陈建国没说话,伸手把他头上的梧桐叶摘下来,心里暖得发烫。他从前总觉得自己对不起两个儿子,没能给他们一个好的童年,刚分家的时候连个白面馒头都吃不上,明轩七岁就跟着林秀芳去山上挖草药,明宇五岁就蹲在工坊里给他们递刨花,手上扎的全是木刺。现在看着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懂事,一个比一个有目标,他这辈子的遗憾,好像都补上了。
到家的时候,林秀芳正围着围裙在厨房煎鸡蛋,餐厅里飘着葱油饼的香味,明轩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个文曲星正在背英语单词,看见他们俩进来,抬了抬眼镜笑道:“我刚才在阳台都看见了,陈明宇同志又见义勇为了啊,是不是准备开学第一天就领个表扬信回学校?”
“那是,班主任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能给我加个德育分呢。”明宇把书包甩在沙发上,跑去卫生间洗脸,水龙头哗哗的响,还哼着最近流行的《奔跑》。
林秀芳端着煎好的鸡蛋出来,白了陈建国一眼:“你看你俩,一身的汗,赶紧去换衣服,一会吃完饭送明宇去新学校报到。对了,妈早上过来了,给明宇塞了个两千块的红包,说考上省重点是喜事,让他买点新衣服新文具,还说要是明宇真考上警校,她给包个大红包。”
陈建国愣了愣,他最近忙着新厂房的设备升级,有半个月没回老宅了,没想到张桂兰还记得明宇开学的日子。从前张桂兰最疼的是大哥家的陈明浩,连个糖都舍不得给明轩明宇吃,这几年看着他们家日子过好了,两个儿子又争气,态度软了不少,隔三差五就过来送点自己腌的咸菜种的菜,上次明轩发烧,她还在医院守了一整夜。那些年的恩怨,真的就像林秀芳说的,人老了,哪有那么多仇要记一辈子。
“对了,我给你做了个东西。”陈建国忽然想起什么,跑去书房拿了个小盒子出来,递给刚擦完脸的明宇,“昨天刚打磨好的,开学礼物。”
明宇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个拇指大的紫檀木挂牌,正面刻着个小小的警徽,纹路刻得清清楚楚,背面刻着“明宇 十五岁 志存高远”八个字,木头还带着打磨后的温润光泽,挂在黑色的编织绳上,看着格外精致。
“哇,爸你太牛了!这木头是不是跟给我妈做首饰盒的那块一样?”明宇眼睛亮得惊人,连忙把挂牌挂在自己的钥匙串上,晃得叮铃响,宝贝得不行,“我同学肯定得羡慕死,这可是我爸亲手做的,全世界独一份!”
“那是,你爸的手艺,全中国都数得上号。”林秀芳笑着给他夹了个葱油饼,“快吃,一会报到该迟到了。对了明轩,你班主任昨天打电话说,你上次的数学竞赛拿了省一等奖,浙大的自主招生有希望,等周末咱们全家去拍套全家福,你明年就要考大学走了,明宇也上高中了,留个纪念。”
明轩点了点头,把文曲星收起来,拿起文件夹递给林秀芳:“妈,这是我昨晚算的新厂房的仓储成本,我对比了三家物流公司的报价,选这家的话,每季度能省四万多,你看看合适不。”他现在上高三,学习之余就跟着李会计学财务,上次给的供应链优化方案,公司执行之后,去年真的省了八十多万,全公司上下现在都知道,陈家的大儿子是个商业天才,以后接林总的班肯定没问题。
吃完饭,陈建国开车送明宇去省重点报到,学校门口挤得全是送孩子的家长,明宇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刚要下车,忽然转过头对着陈建国说:“爸,其实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哥被陈明浩推倒,你站在旁边不敢说话的事。”
陈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说话,就听见明宇笑着说:“不过我早就不怪你了,现在我同学都羡慕我有个会做家具的爸,我们宿舍的床板松了,我跟他们说我爸过来五分钟就能修好,他们都不信。你跟我妈都这么厉害,我跟我哥以后肯定也差不了,等我考上警校,第一个军功章就给你和我妈。”
说完他推开车门跑了,背着书包混在新生里,挥着手喊“爸你回去吧”,少年的身影挺拔得像棵小白杨。陈建国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红了眼眶。他活了四十多年,前三十年都活在父母的打压里,总觉得自己窝囊,没本事,让老婆孩子跟着受委屈,直到现在才知道,他在儿子心里,早就成了能依靠的大山。
晚上陈建国没去工坊,吃完饭就陪着明宇在楼下的单杠上练引体向上,明宇一口气能做二十个,下来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蹲在旁边给陈建国数个数,陈建国做了五个就撑不住了,跳下来的时候腰闪了一下,疼得嘶嘶吸气,明宇连忙给他揉腰,父子俩笑作一团。
林秀芳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的父子俩,手里织着给明宇的厚毛衣,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刚重生那会,陈建国跟两个儿子说不上三句话就冷场,明轩怕他,明宇也躲着他,现在父子俩天天一起晨跑,有说不完的话,这个家,真的越来越暖了。
“看什么呢?”陈建国上楼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瓶冰可乐,递给林秀芳,“明宇说下周体能测试,让我们俩都去,到时候顺便去周边的农家乐玩两天,你最近不是总喊着累吗?刚好放松放松。”
林秀芳接过可乐,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楼下的路灯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小区里的桂花香飘上来,甜丝丝的。她想起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明宇因为跟人打架被学校开除,天天在家里晃荡,陈建国天天唉声叹气,家里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哪敢想现在的日子,两个儿子一个要考名牌大学,一个要当警察,夫妻俩人经营的秀林家居,现在在全国已经有三十多家门店,成了国内小有名气的实木家具品牌。
“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给明宇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的事,你觉得怎么样?”林秀芳喝了口可乐,“他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来锻炼,住宿舍不方便,我跟他班主任说了,租个小两居,中午还能回去吃饭,你要是有空就过去给他做饭,没空我就请个阿姨。”
“不用请阿姨,我早上陪他跑完步,顺便过去给他做早饭,中午我从工坊过去也近。”陈建国搂着她的肩膀,声音慢悠悠的,“我这前半辈子,错过了两个儿子的童年,后半辈子,总得补回来。等明轩考上浙大,明宇考上警校,我们就真的轻松了。”
林秀芳笑着点头,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她想起明宇小时候在墙上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警徽,现在那个小警徽被陈建国刻在了紫檀木上,挂在明宇的钥匙串上,陪着他一步步往自己的梦想走。这一辈子,他们一家子,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没有遗憾,也没有委屈,剩下的全是亮堂堂的好日子。
楼下的明宇举着手里的钥匙串晃了晃,紫檀木的警徽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仰着头对着阳台上的父母喊:“爸,妈,我刚才又做了二十个引体向上!体能测试肯定能拿满分!”
陈建国和林秀芳站在阳台上,对着他挥了挥手,风把明宇的声音吹得很远,像他藏不住的少年意气,也像这个家越来越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