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家族企业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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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家族企业改制
2002年3月15日,天刚蒙蒙亮,林秀芳就坐在书房的实木书桌前翻账本,暖黄的台灯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旁边堆着半尺高的旧单据,都是这半年来工坊和两家门店的采购、报销凭证。陈建国端着一杯温豆浆进来,放在她手边:“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去工商局拿执照,怎么起这么早又翻账?”
林秀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给他看:“你看这笔上个月的板材采购,同样是两厘米厚的橡木板,之前咱们拿是六十二块钱一张,这张票据上写的六十八,我昨天给木材厂的张老板打电话问了,上个月根本没涨价,是负责采购的陈有根多报了。”
陈有根是大伯陈建业的远房表弟,去年陈建国抹不开大哥的面子,把人安排在采购岗,这才半年就出了好几笔糊涂账,少的时候几十块,多的时候几百块,积少成多算下来,竟亏了小两千。陈建国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蹲在门槛上抽了半根烟,闷声道:“是我之前糊涂,总想着都是亲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没想到他越来越过分。”
“也不怪你,之前咱们就是小作坊,记账全靠我随手写在本子上,报销连个审批的人都没有,不出问题才怪。”林秀芳把那笔账圈出来,旁边一张草稿纸上是明轩昨天晚上算出来的差额,数字整整齐齐,一点错都没有,“刚好今天公司执照下来,咱们也该把规矩立起来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糊里糊涂的干。”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明宇光着脚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建业,手里拎着两斤橘子,一进门就笑呵呵的:“建国,秀芳,我听说今天你们公司的执照就下来了?特意过来贺喜。”他说着就往沙发上坐,扫了一眼桌上的账本,状似无意地提:“对了,我小舅子之前在国营厂当会计,去年厂子倒闭下了岗,做账是一把好手,你们公司不是缺个会计吗?刚好让他来,都是自己人,管账也放心。”
搁五年前,陈建国肯定就点头应了,可这会儿他想起刚才林秀芳指的那笔糊涂账,摇了摇头:“大哥,不用了,我和秀芳已经找好人了,是之前国营家具厂的李会计,干了二十多年会计,经验足,上周就说好这周来报到。”
陈建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刚要再说什么,林秀芳端着一杯茶递过来,接话接得不软不硬:“大哥你放心,我们找这个李会计也是知根知底的,人品绝对没问题,以后公司所有的账都要走正规流程,不管是谁采购报销都得有发票、有签字,哪怕是你我要走钱,也得按规矩来,这样对大家都好,你说是不是?”
话说到这份上,陈建业也不好再提,坐了没十分钟就找了个借口走了,出门的时候脸拉得老长。陈建国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林秀芳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受,咱们立规矩不是针对谁,是为了公司能长久做下去,真要是让你小舅子来当会计,以后大哥再想塞人、走账,咱们更难办。”
“我知道。”陈建国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外套,“走,咱们去工商局拿执照,这半个月跑了七八趟,总算是办下来了。”
三月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吹得街道两边的桃花开得正好,路边的音像店放着当年最火的《东北人都是活雷锋》,街上穿西装打领带的人越来越多,不少门店门口都挂着“3·15消费者权益日诚信经营”的红色横幅。陈建国开着桑塔纳,半个小时就到了工商局,拿到营业执照的时候,他的手都有点抖——红皮子的营业执照上,清清楚楚印着“秀林家居有限公司”的字样,法定代表人写着陈建国,注册资本五十万,发证日期刚好是2002年3月15日。
“特意选了今天领证,就是要提醒咱们,做家具的,靠的就是良心和诚信,要是偷工减料、坑蒙拐骗,生意做不长久。”林秀芳把营业执照小心地放进文件袋里,她前几天看报纸,说今年3·15曝光了不少假冒伪劣的家具品牌,甲醛超标坑了不少人,特意跟工商局的工作人员说,要赶在3月15号这天把执照办下来,就是要把“诚信”两个字刻在公司的根里。
回到店里的时候,李会计已经在等了,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包里装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算盘,还有一摞崭新的会计账本。她之前在国营家具厂干了二十多年会计,厂子倒闭后在家待了半年,是之前的老客户赵老师介绍来的,人品和能力都靠得住。
林秀芳把之前的所有账本和单据都抱出来给她看,李会计翻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指出了三个最明显的漏洞:第一是采购没有统一的供应商,价格浮动大,还没有发票,容易出现虚报;第二是工人工时统计全靠工坊组长手写,经常出现多记、漏记的情况;第三是报销没有审批流程,只要是亲戚过来支钱,打个白条就能拿走,亏空都算在公司头上。
“这几个问题要是不改,以后公司做得越大,亏得越多。”李会计推了推眼镜,拿出自己写的两页纸的规章制度,“我初步拟了个财务流程,采购要找三家供应商比价,选定之后固定合作,每次采购都要开正规发票;工坊的工时买个打卡机,每天上下班打卡,按实际工时算工资;报销不管是谁,都要填报销单,要有部门负责人签字,我这边核实了票据才能给钱,就算是陈总、林总要支钱,也得走这个流程。”
陈建国听得连连点头,之前他还觉得找个专业会计是浪费钱,现在一听,才知道这半年自己稀里糊涂亏了少说有上万块。当天下午就按李会计说的,买了打卡机,贴了财务规章制度,还把陈有根叫到办公室,结了工资让他走人,哪怕陈建业打电话过来骂了半天,他也没松口。
晚上林秀芳特意在市里的饭店订了两桌,一桌请工坊的老工人和门店的员工,另一桌请家里人。第一个学徒王强现在已经是市区分店的店长了,穿着笔挺的西装,举着酒杯过来敬陈建国和林秀芳:“哥,嫂子,今天公司成立,以后干得好是不是有分红啊?我还想着明年攒够钱在市里买房,娶小敏呢。”小敏是工坊里的油漆工,跟王强谈了两年恋爱,就等着攒够钱结婚。
“有!”陈建国喝了点酒,脸涨得通红,“李会计已经说了,以后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十当员工奖金,干得越好拿得越多,你要是能把分店的营业额翻一番,明年我给你包个大红包,够你付首付的!”
一桌的工人都哄笑起来,鼓掌鼓得震天响。另一桌的张桂兰看着热闹的场面,拉着林秀芳的手叹气道:“以前我总觉得你不安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分家要创业,现在才知道你是对的,你看现在厂子办得这么大,两个儿子又有出息,我啊,以前是老糊涂了。”
正说着话,王翠花拽着陈明浩挤了过来,陈明浩今年十六岁,染着黄头发,穿得流里流气的,高中没考上,在家待了半年多,天天泡网吧。王翠花堆着笑对林秀芳说:“他二婶,你看现在公司也成立了,这么大的厂子肯定缺人,你看浩子也没事干,要不安排他在厂里当个主管啥的,自己家的孩子,你用着也放心。”
林秀芳笑了笑,从包里拿出刚打印好的《秀林家居员工招聘简章》递给他:“大嫂,现在公司有规定,不管是谁进公司都得走招聘流程,应聘主管得有大专学历,还要有三年以上的管理经验,浩子要是想干,可以先从学徒做起,一个月八百块钱,干得好以后再升,要是能考过招聘考试,我们肯定收。”
王翠花脸一下子就垮了:“什么学徒啊,那不是跟那些农村来的小伙子一样干苦力吗?我们浩子可是陈家的长孙,怎么能干那种活?”
“什么长孙不长孙的,我当年也是木匠学徒出身,干了十几年苦力才有今天。”陈建国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语气沉了下来,“要是不肯吃苦,就算是我亲儿子,我也不会让他进公司当主管,浩子要是愿意干就按规矩来,不愿意干就算了。”
张桂兰也在旁边帮腔:“就是,你别整天想着走后门,真有本事自己考,没本事就算给你个主管你也干不了,别在这给你弟弟添乱。”王翠花被母子俩一唱一和堵得说不出话,拽着陈明浩饭都没吃就走了。
吃完饭回到家,林秀芳从卧室的柜子里翻出一个旧的塑料皮本子,封皮已经磨得发白了,是她1996年刚重生的时候买的,第一页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1996年6月2日,攒私房钱23.5元,留着给明轩明宇交学费。后面的纸页上,记着刚分家时买的每一斤盐、每一两油,后来慢慢变成了家具的成本、订单的款项,纸页上的字从潦草变得工整,金额也从几毛几块变成了几千几万。
明轩凑过来翻着旧账本,指尖划过那行“23.5元”的字,抬头对林秀芳说:“妈,以后我要学企业管理,还要学会计,帮你把公司的账管得清清楚楚,以后咱们把店开到全国去。”
“我也要帮忙!”明宇举着他的玩具警枪跑过来,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以后我当警察,专门查那些做假账、卖假货的坏人,谁敢欺负咱们家的生意,我就把他抓起来!”
陈建国笑着揉了揉小儿子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楠木牌子递到林秀芳手里,是他自己刻的,一面是秀林家居的logo,图案是明轩当年建议加的小刨子,另一面刻着“2002.3.15 诚信为本”八个字,木纹细腻,摸上去温温润润的。
“这是我前几天熬夜刻的,今天公司成立,给你的礼物。”陈建国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以后咱们公司,就靠这四个字吃饭,不管做多大,都不能忘了本。”
林秀芳握着那块木牌,转头看向窗外,一轮明月挂在天上,照得小区里的桃花像落了一层雪,客厅里两个儿子还在闹,明轩举着旧账本躲,明宇举着玩具警枪追,笑声飘得很远。她想起六年前躺在柴房里的那个下午,浑身疼得动不了,窗外也是这样的月亮,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个安稳的家,能让两个儿子吃饱穿暖。
现在不仅家有了,事业也有了,身边的人都在,以后的日子,只会像这刚成立的公司一样,一步步往上走,越来越红火。她把木牌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靠在陈建国的肩膀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