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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明宇的见义勇为 2003年5月6日,风已经带了初夏的暖意,街道两边的悬铃木飘着白絮,行人都戴着天蓝色的医用口罩,露出的眼睛里还带着非典时期特有的谨慎。市区第三中学的放学铃刚响,戴着红袖章的值日老师就站在校门口喊:“各班同学直接回家,不许去河边、网吧扎堆,勤洗手多通风,明天记得带体温登记表!” 明宇背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书包,攥着扫把留在最后值日——上周他跟班长打赌,数学测验考到95分就替组里值一周的卫生,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天。等他把教室的窗户关好、锁上门,太阳已经斜到了西边,橘红色的光把护城河的水面染得像铺了一层碎金。 他刚走到护城河边的柳树下,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快来人啊!我的孙子掉水里了!谁来救救他啊!” 明宇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就看见河边围着五六个人,都伸着脖子往水里看,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坐在地上拍着腿哭,水里一个穿红背心的小男孩正扑腾着往下沉,只剩个头顶露在外面,小胳膊还在乱挥。 “这地方底下有暗流,前两年还淹死过个大小伙子,谁敢下去啊!” “就是,我这水性不好,下去也是送命,赶紧打110啊!”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就是没人敢动,水里的小男孩扑腾的力气越来越小,眼看着就要沉下去了。明宇二话不说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扯下脸上的口罩塞进兜里,连外套都没脱,踩着湿滑的石阶就跳进了水里。 五月的河水还凉得刺骨,明宇刚下去就打了个寒颤,脚底下的水流卷着他往河中心冲,他咬着牙往小男孩的方向游,好不容易够到小孩的胳膊,那孩子吓狠了,死死抱着他的脖子就不撒手,两个人一起往下沉。明宇呛了好几口浑水,耳朵里嗡嗡的,脑子里只剩个念头:不能松,我要当警察的,警察不能见死不救。 他憋着气掰开小孩的胳膊,换到身后拖着他的衣领,使劲往岸边游,岸边的人见状赶紧伸手,七手八脚把两个人拉了上来。明宇趴在岸边咳了半天,胳膊肘被石头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混着河水往下滴,他都没顾上擦,先看了眼旁边的小男孩,已经被人扶着吐水,哭出声来了,才松了口气。 “小同志!太谢谢你了!你叫啥名字?哪个学校的?我们一家子给你当牛做马都愿意!”小孩的奶奶抓着明宇的手就哭,旁边围观的人也凑过来问他名字,要给他报给学校请功。 明宇挠了挠头,捡起地上的湿书包往背上甩:“没啥,我就是三中的,这点事不算啥,警察看见了也会救的。”他说完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低着头就往家跑,湿哒哒的校服裤脚滴着水,在柏油路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水印。 等他跑回小区的时候,门口测体温的保安看见他浑身湿淋淋的,吓了一跳,举着体温枪就过来:“小伙子你这是咋了?掉水里了?赶紧回家换衣服,别感冒了,这时候发烧可是麻烦事。”明宇嗯了一声,测了体温正常,就赶紧往家跑。 家里林秀芳和陈建国正急得团团转,桌上的饭菜都凉了,平时明宇放学最多半小时就到家,今天都过了一个半小时了还没见人,非典时期街上人少,两人正准备拿上钥匙出去找,就听见门锁咔哒一声响,明宇浑身湿淋淋地站在门口,头发滴着水,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你死哪去了!”林秀芳本来悬着的一颗心瞬间变成了火气,走过去就想拍他的背,手抬起来才看见他胳膊上的伤,语气一下子软了,“这是咋弄的?跟人打架了?” “没打架。”明宇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换了拖鞋,低着头小声说,“刚才路过护城河,有个小孩掉水里了,我把他救上来了。” “你啊你!”林秀芳又气又心疼,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卫生间走,陈建国赶紧去拿医药箱,碘伏倒在伤口上的时候,明宇疼得嘶了一声,咬着牙没躲。 “你知不知道那地方有暗流?前两年报纸上还登过淹死人的新闻!”林秀芳站在旁边看着陈建国给明宇包扎,声音都带着颤,“你才13岁,万一你出事了我和你爸怎么办?” “我知道有暗流,我水性好,以前在村里夏天天天泡河沟里,没事的。”明宇抬头看着她,眼睛亮得很,“妈,我以后要当警察的,遇见人出事哪能不救啊,警察本来就是要保护人的。” 林秀芳看着他认真的脸,到了嘴边的骂话都咽了回去,鼻子一酸,赶紧转过身去擦眼角的泪。陈建国包扎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嘴角压着笑意:“好样的,是我陈建国的儿子,但是下次救人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不能莽撞,知道不?” “知道了!”明宇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去换衣服了。 林秀芳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孩子,天生就是个当警察的料,一根筋。” “这不挺好的吗?”陈建国收拾着医药箱,“正直,有担当,比啥都强。” 两人本来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第二天上午,林秀芳正在公司跟李会计对账,就接到了明宇班主任的电话,说被救的小孩家属找到学校来了,还带了记者,让她赶紧过去一趟。 林秀芳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开车往学校赶,刚到学校门口,就看见校门口停着一辆晚报的采访车,一对穿着朴素的中年夫妇扶着昨天那个哭的老太太,手里拎着好几个礼品袋,还有一面印着“见义勇为 少年英雄”的红锦旗。看见她过来,几个人“噗通”一声就给她跪下了。 “哎呀你们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林秀芳赶紧把人扶起来。 “大妹子,你养了个好儿子啊!”小孩的妈妈抹着眼泪,“昨天要不是明宇,我家浩浩就没了,我们一家子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旁边的记者戴着口罩,举着录音笔过来:“您好,我是市晚报的记者,我们听说陈明宇同学勇救落水儿童的事迹,想采访一下他,还有您作为家长的感受。” 明宇被班主任叫过来的时候,还穿着昨天的校服,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记者问他:“陈明宇同学,昨天那么多大人都不敢下水,你不怕吗?” “怕啊,我下去的时候也怕被暗流卷走。”明宇挠了挠头,实话实说,“但是我长大了要当警察的,警察就得保护老百姓,这是我该做的,就算我还没当上警察,也不能看着人出事不管。” 这句话当天就登在了市晚报的第二版,旁边配了明宇戴着红领巾敬队礼的照片,他胳膊上的纱布还露在校服外面,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像星星。报纸的头版还是非典的防控通告,旁边这篇少年救人的新闻,像一缕暖乎乎的风,吹走了不少人心里的恐慌。 明轩那时候正上初三,马上要中考,在学校传达室看到报纸,赶紧买了一份,把明宇的照片剪下来,小心翼翼贴在自己的错题本扉页,同桌凑过来问他是谁,他仰着头特别骄傲:“这是我弟,以后要当警察的!” 张桂兰当天在小区的传达室看报纸,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小孙子,高兴得连菜都忘了买,拎着刚从乡下带来的老母鸡就往明宇家跑,进门就喊:“我大孙子出息了!都登报纸了!我就说这孩子从小就正直,以后肯定是个好警察!” 正说着话,王翠花拎着一兜苹果也来了,一进门就酸溜溜地说:“哟,不就是救了个人吗,至于这么大张旗鼓的?我家浩子要是碰见了也能救。” “你家浩子?”张桂兰把老母鸡往厨房一放,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你家浩子现在还天天泡网吧呢,上次还跟人打架被派出所抓了,你还好意思跟明宇比?我要是有明宇一半懂事的孙子,我天天烧高香。” 王翠花被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放下苹果坐了没两分钟就走了,出门的时候还听见张桂兰在里面跟林秀芳说,明天就去庙里给明宇求个平安符,保佑他以后顺顺利利当上警察。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建国把一个用红绳穿的小木牌递到明宇手里,木牌是他用紫檀木边角料刻的,正面刻着个小小的警徽,背面刻着“明宇 2003.5.6”几个字,打磨得光滑发亮。 “给你的奖励。”陈建国给他把木牌挂在书包拉链上,“你不是想当警察吗?爸支持你,以后好好学习,考警校,当一个好警察,不辜负今天这些夸你的人。” “谢谢爸!”明宇摸着小木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林秀芳坐在旁边,看着报纸上儿子的照片,又看了看身边的陈建国,想起1996年刚分家的时候,明宇才5岁,被堂哥推到地上哭,攥着她的衣角说“妈妈我以后要当警察抓坏人”,现在这孩子已经长到她肩膀那么高,敢跳进河里救人,敢挺直腰板说自己要当警察保护人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广播里还在播着非典的防控提醒,饭桌上的菜冒着热气,明轩在旁边跟明宇抢菜吃,陈建国给她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林秀芳咬着鸡肉,暖意在心里一点点散开,她这一辈子,图的不就是家人平安,孩子有出息吗?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两个儿子都走在正路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明宇吃完饭,翻出那天跳河之前摘下来的口罩,洗得干干净净的,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旁边放着陈建国给他刻的小木牌,还有他攒了好几年的警察玩具。他摸着口罩上的褶皱,偷偷在心里想,以后一定要考上警校,当一个真正的好警察,保护妈妈,保护爸爸,保护哥哥,还要保护好多好多人。 窗外的风顺着窗户缝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报纸,明宇的照片被风吹得晃了晃,少年人明亮的眼睛,像一颗正在升起的星星,亮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