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明轩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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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明轩升学
2001年9月1日,初秋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吹过新世纪花园小区的香樟树,落了一地细碎的深绿叶子。林秀芳家的阳台上月季开得正好,粉的红的爬满了陈建国亲手打的木质花架,甜香顺着开着的窗户飘进屋里,混着实木家具淡淡的松香,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哥!你这奖状到底贴不贴啊?再不贴我就贴我屋墙上了啊!”明宇举着卷成筒的奥数竞赛一等奖证书,光着脚在客厅的实木地板上哒哒哒跑,背后的T恤印着个大大的黑猫警长,还是上个月林秀芳去上海出差给他带的。他今年九岁,上小学四年级,个子蹿得快,才半年就齐了明轩的肩膀,皮肤晒得黝黑,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已经有了点雏形,跑起来虎虎生风的。
明轩坐在餐桌边,手里攥着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上烫金的“市第一中学”几个字,听见弟弟喊,头也没抬:“放你屋就放你屋,别给我折了就行。”他今年十二岁,长开了不少,眉眼像林秀芳,清俊周正,性格却随了陈建国,话少稳重,放了学要么蹲在工坊看木匠师傅下料,要么窝在书房算店里的营收账,连玩的时间都少,跟同龄的半大小子半点不一样。
“快别闹你哥,过来吃早饭。”陈建国端着一大碗豆浆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系着林秀芳绣了小梅花的围裙,他现在管着秀林家居两个工坊的生产,每天雷打不动六点起来给全家做早饭,手艺越来越好了,炸的油条外酥里嫩,煮的鸡蛋溏心刚好,“今天你哥去新学校报到,等下我开车送你们,顺路去工坊看看昨天的板材到了没有。”
去年年底他们就买了辆二手的桑塔纳,再也不用挤城乡中巴了,陈建国练了三个月才考下驾照,现在出门谈生意送货都自己开,腰杆挺得笔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蹲在门槛上抽烟、连跟人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窝囊木匠了。
林秀芳坐在旁边翻这个月的账单,听见这话抬头笑:“昨天我遇着王翠花了,在菜市场拉着人说咱们家明轩能考上市一中是走了狗屎运,说她家明浩当年差三分就考上了,比咱们明轩强多了。”王翠花是大伯陈建业的老婆,她家儿子陈明浩比明轩大两岁,当年考市一中考了两次都没考上,最后托关系去了个普通中学,现在天天逃课去网吧,王翠花心里不平衡,见人就酸二房家的俩儿子。
“她那是嫉妒。”陈建国给明轩剥了个鸡蛋,递到他碗里,语气平淡,“明浩差三分是十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期末考数学都考不及格,还好意思跟我儿子比?”搁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现在手里有事业,日子过得红火,面对大哥大嫂也再也不用低三下四了。
吃完饭一家四口坐上车,明轩背着新的双肩包,怀里抱着林秀芳昨天特意去市百货大楼给他买的礼物——个银灰色的卡西欧计算器,花了一百二十八块,在当时算是顶金贵的东西。“你数学好,以后算题、算成本都能用得上。”林秀芳把计算器塞到他手里,“好好读书,以后要是真的想接家里的生意,妈也支持你。”
明轩把计算器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外壳硌得手心发沉,他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很:“谢谢妈。”
市一中的校门修得气派,朱红色的大门上面挂着烫金的校名,门口挤得全是送孩子报到的家长,自行车、三轮车停得满满当当,他们的桑塔纳开过去的时候,不少人都转头看。明宇扒着车窗往外瞅,咋咋呼呼地喊:“哥你看!你们学校还有雕塑呢!比我们小学大十倍都不止!”
明轩下了车,穿着刚发的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书包站在梧桐树下,清瘦挺拔的样子惹得不少老师都侧目。报到的流程走得很顺,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看见明轩的奥数竞赛一等奖证书,眼睛都亮了,拉着他说:“我们学校的奥数班正缺你这样的好苗子,下周就来上课吧,以后争取拿省奖、国家奖,保送清华北大都有可能。”
送完明轩报到,陈建国开着车往工坊走,明轩没说要回家,只说想去工坊看看。这阵子工坊正在赶一个三星级酒店的订单,要做一百二十套衣柜、八十套床头柜,工期紧,陈建国天天泡在工坊盯着下料,就怕出点错耽误了交货。
到了工坊,十几个木匠师傅正忙着,电锯的声音嗡嗡响,料场里堆着刚到的橡木板,下料的李师傅正拿着粉笔在板上画尺寸,画完就用电锯裁,裁下来的边角料堆了小半筐,大多是巴掌宽的小木条,之前都是当柴火烧的。
明轩蹲在料场旁边,没说话,就看着李师傅裁了三张板,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啪啪响,看了快一个小时,才站起来走到陈建国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爸,我算了下,李师傅现在的下料顺序不对。”
陈建国愣了一下,周围的木匠师傅也都看了过来,都觉得这小孩是来凑热闹的,下料的顺序都是师傅们干了十几年攒的经验,还能有错?
“你说说,哪不对?”陈建国没呵斥他,蹲下来耐心问。
“现在裁一张两米四的大板,先裁一米二的衣柜侧板,剩下的一米二再裁床头柜的面板,剩下来的边角料宽的只有七厘米,除了当烧火的柴啥也做不了。”明轩把计算器递到他面前,屏幕上列着一串数字,“要是先裁两个五十厘米的床头柜面板,再裁两个一米二的侧板,剩下的刚好是二十厘米宽的木条,正好能做衣柜的抽屉侧板,一张板能多做两个抽屉的料,咱们这次要做一百二十个衣柜,就是二百四十个抽屉,算下来能省三十二张大板,一张板六十二块,就是一千九百八十四块,够给师傅们发半个月的奖金了。”
周围的木匠师傅都静了,李师傅拿过粉笔在板上画了一遍,又算了算,一拍大腿:“哎呀!还真是!我干了二十年下料,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孩子脑子也太灵了!”
陈建国拿着计算器反复按了好几遍,算出来的数跟明轩说的分毫不差,他看着自己儿子,眼睛亮得惊人,伸手拍了拍明轩的肩膀,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小子!比你爸强!今天晚上给你买酱肘子,你最想吃的那家老李家的!”
当天下午调整了下料顺序,裁出来的边角料果然都能用,省下来的料不仅够做所有的抽屉,还多出来十几个小板凳的料,几个木匠师傅围着明轩夸,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是干大事的料,明轩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蹲在旁边接着算剩下的板材能做多少个小摆件,计算器按得飞快。
晚上回家的时候,陈建国果然拎着一大酱肘子,还买了两瓶橘子汽水,明宇看见酱肘子嗷的一声就扑了过来,抓着一块肉就往嘴里塞,吃得满脸油。刚吃上饭,门就响了,张桂兰拎着一只收拾好的老母鸡,还有个红布包站在门口,脸上笑盈盈的:“我听建国说明轩今天去一中报到了?这可是咱们陈家第一个考上重点中学的娃,我特意炖了只老母鸡过来给娃补补。”
她现在对二房的态度完全变了,去年陈建红在秀林家居的店里做收银,干得踏实,每个月能赚一千多,比以前在纺织厂上班赚得还多,后来嫁了个开出租车的小伙子,日子过得红火,张桂兰也记着林秀芳的好,再也不找事了,逢年过节都过来送东西。
林秀芳连忙把她迎进来,张桂兰把红布包塞到明轩手里,打开一看是个红包,还有支崭新的钢笔:“这是奶奶给你的奖励,好好读书,以后给咱们陈家光宗耀祖。”明轩接过来,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奶奶,张桂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正说着呢,门又响了,王翠花拎着两斤蔫巴巴的苹果站在门口,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哎呀,我这也来沾沾我们大侄子的喜气,明轩可真有出息啊,不像我们家明浩,不是读书的料,现在连高中都不一定考得上,以后毕业了还得靠他二叔二婶给安排个活干啊。”
这话明里是夸,暗里是想以后让陈明浩进秀林家居混个轻松的活,林秀芳听了笑了笑,接话接得不软不硬:“大嫂说的这是啥话,浩子要是肯踏实学,我们厂里的招工标准对自家人跟外人都是一样的,只要肯吃苦,肯干,不管是谁都能有出息,要是不肯干,就算是亲儿子我们也不敢要啊,你说是不是?”
王翠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她就想让儿子进厂里当个挂名的主管,不用干活还能拿工资,被林秀芳这话一堵,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坐了两分钟,啃了个苹果就灰溜溜地走了。
张桂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你大嫂就是这脾气,爱占便宜,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林秀芳笑着摇了摇头,没往心里去,这些年跟婆家打了这么多交道,她早就知道怎么应对了。
吃完饭张桂兰就走了,明宇抱着个吃剩的鸡腿,晃悠到明轩旁边,举着自己的期中考试卷子给他看:“哥你看!我这次数学考了95分!体育短跑拿了年级第一!等以后我考警校,也要拿比你还大的奖状!还要立大功!”他的小脸上沾着油,眼睛亮得像星星,身后的墙上还留着他一年前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警徽,被陈建国刷墙的时候特意留了下来,现在旁边还贴了好几张他得的短跑奖状。
明轩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计算器递给他玩:“那你好好考,等你考上警校,我给你买最新款的手机。”
林秀芳和陈建国站在阳台的花架旁边,看着屋里打闹的两个儿子,风一吹,月季的香味飘过来,陈建国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四年前分家的时候,明轩才七岁,连学费都交不起,现在都考上重点中学了,还能帮着厂里算成本了。”
林秀芳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客厅里明轩正在教明宇用计算器算数学题,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个儿子的脸上,柔和得很。她想起四年前刚重生的时候,躺在柴房里,浑身疼,婆婆在外面骂,两个儿子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哭,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两个儿子吃饱穿暖,不用再受她以前受过的苦。
现在日子真的好起来了,生意越做越大,房子有了,车有了,儿子们懂事又有出息,陈建国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懦弱愚孝的木匠了,成了她最靠谱的搭档。她伸手摸了摸开得正好的月季花瓣,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是啊,这才只是开始呢,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