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明宇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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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明宇的志向
1998年6月1日,刚过小满没几天,风里已经裹着盛夏的燥热,村道两旁的洋槐花开得压弯了枝,雪白雪白的串儿垂下来,甜香飘得半条街都能闻见。秀林家私的工坊里堆着刚给镇中心小学赶完的五十套课桌椅,边角料的木屑还散在地上,陈建国带着王强和另外两个雇来的木匠正收拾场地,汗衫后背湿了老大一片,贴在精壮的脊背上。
林秀芳蹲在柜台边擦新买的海鸥相机,皮质的外壳蹭得发亮,这是陈建国前阵子特意去县城百货大楼排队抢的,花了整整一百二十块,他说俩长这么大还没正儿八经拍过几张照片,今儿六一学校有表演,正好给孩子多留个纪念。
“妈,你快点啊,再晚我和弟的表演都要开始了!”明轩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胳膊上别着三道杠的大队长臂章,急得直跺脚。他现在上二年级,个子比同龄孩子高小半头,眉眼越来越像陈建国,周周正正的,就是戴了副细框小眼镜,看着比别的孩子稳重不少。
明宇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穿着林秀芳刚给他缝的白衬衫,领口还别了朵小红花,小脸上满是兴奋,拽着林秀芳的衣角晃:“我今天要演小警察!老师说我站得最直,让我当排头!”
半个月前张桂兰来店里闹的那点风波早平息了,陈大富出院后林秀芳特意买了两斤鸡蛋两斤红糖去老宅看,医药费算下来总共三百七十六块,按分家协议两家对半摊,大哥陈建业家掏了一百七十六,还多退了二十四块钱过来,明轩特意把那二十四块钱的收据和之前的借条钉在一起,整整齐齐夹在票据盒里,连零头都算得清清楚楚。张桂兰虽然还是见了她就甩脸子,但也没敢再来闹,毕竟当初撒泼的事闹得全村都知道她偏心,再闹也没人站她那边。
“来了来了,慌什么。”林秀芳笑着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又抓了两把奶糖塞在俩儿子兜里,扭头冲工坊里喊,“建国,你忙完了赶紧过来啊,我先带俩孩子去学校,你晚了可赶不上明宇的表演了!”
“哎,知道了!我把这堆木料归置完就去!”陈建国应了一声,手里攥着的刨子还没放下,脸上笑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镇中心小学的操场早就围满了家长,土台子上面拉着红布横幅,写着“庆祝六一国际儿童节”,几个年轻老师穿着布拉吉忙前忙后,孩子们都穿着干净的新衣服,叽叽喳喳闹得像小麻雀。明轩先跑去三年级的队伍里候场了,明宇攥着林秀芳的手站在一年级的队伍里,小身板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像小星星。
表演第一个就是明宇他们班的情景剧《我当小警察》,十几个半大的孩子穿着借来的偏大警服,帽子滑下来遮住半张脸,还一个个绷着小脸敬军礼,走正步走得东倒西歪,台下的家长们笑成一片。明宇站在最前面,帽子太大老是往下滑,他走两步就抬手往上推一下,敬着礼的小手举得老高,连小胸脯都挺得鼓鼓的,林秀芳举着相机按了好几次快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后面明轩他们三年级的大合唱也唱得好,明轩站在指挥的位置,小胳膊挥得有模有样,最后拿了个年级一等奖。颁奖的时候,明轩领了三好学生的奖状和一支英雄钢笔,明宇领了个最佳表演奖,奖品是个印着黑猫警长的塑料文具盒,蓝底白纹的,他抱在怀里跟抱着什么宝贝似的,连摸都舍不得多摸一下。
“走,妈带你们去供销社买冰棒吃,要奶油的!”林秀芳揉了揉小儿子的头发,正准备牵着俩孩子往校门口走,就撞见王翠花和陈建红拎着布袋子从旁边的小卖部出来,身后还跟着九岁的陈明浩,嘴里叼着个冰棒,吊儿郎当的。
“哟,这不是二嫂吗?现在当大老板了就是不一样,还买得起相机,真舍得花钱啊。”陈建红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眼尾扫过林秀芳脖子上的相机,语气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我哥辛辛苦苦做木匠活赚点钱,都被你这么造,真是败家。”
王翠花也跟着凑过来,撇了撇嘴:“就是,上次给公公交医药费还要打借条,抠得要死,合着钱都省下来给自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了?我看啊,这钱来路正不正都难说。”
陈明浩跟在他妈后面,上来就故意撞了明宇一下,明宇没站稳,手里的文具盒“啪嗒”掉在地上,陈明浩还故意抬脚踩了上去,黑色的鞋印结结实实印在黑猫警长的脸上,他还梗着脖子骂:“穷鬼也配用黑猫警长的文具盒!我爸说你妈是泼妇,你爸是窝囊废,你们全家都是没出息的货!”
明宇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弯腰把文具盒捡起来,看着上面的黑脚印,嘴抿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愣是没掉下来。林秀芳脸一下子沉了,刚要开口,就见明宇突然往前站了一步,小身板挡在林秀芳前面,攥着文具盒的手都因为用力泛了白,抬着小脸瞪着陈明浩,声音脆生生的,全操场的人都能听见:“你不许骂我爸妈!我以后要当警察,把你们这些欺负人的坏人都抓起来!”
这话一出,周围路过的家长都看了过来,王翠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明宇就要骂:“你个小崽子胡说什么呢!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看你敢!”陈建国刚赶过来,老远就听见这话,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两个孩子牢牢护在身后,脸色沉得像要滴水,“大嫂,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管不好你家儿子,我不介意帮你管!”
陈建红上次冒充客户坑定金赔了两百块违约金,现在本来就怵林秀芳两口子,见陈建国真动了气,赶紧拽了拽王翠花的胳膊,赔着笑打圆场:“哎呀多大点事,孩子闹着玩呢,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拉着骂骂咧咧的王翠花和陈明浩就走,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明宇一眼。
等人走了,林秀芳蹲下来,掏出兜里的手帕仔细擦着明宇文具盒上的黑印子,擦了好半天才擦干净,她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声音软了下来:“明宇,你刚才说要当警察,是认真的吗?”
“嗯!”明宇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伸手拽着林秀芳的衣角,“上次奶奶来店里闹,骂你,大娘也说你坏话,堂哥还老是欺负我和哥,我要当警察,以后就能保护妈妈,保护爸爸,保护哥哥,谁也不敢欺负我们家!刚才我演小警察的时候,老师说警察都是好人,专门抓坏人的!”
林秀芳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前世,明宇小时候也是天天把当警察挂在嘴边,可那时候家里被婆家拖累得一贫如洗,凑不齐警校的学费,最后只能去县城的机械厂当学徒,后来出了工伤,左腿落了残疾,一辈子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每次看到街上巡逻的警察,眼里都满是羡慕。这一世,她怎么也得圆了儿子的梦想。
“好,我们明宇以后一定能当最好的警察。”林秀芳把小儿子搂进怀里,声音有点发哽。
陈建国也蹲下来,从兜里掏出刚给儿子买的奶油冰棒,剥了纸递到明宇手里,笑着说:“那以后爸爸给你做个木头的手枪,好不好?等你当警察了就带在身上。”
“好!”明宇接过冰棒,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的凉气从嘴里漫到心里,刚才的委屈全没了,眼睛弯成了两个小月牙。
一家人回到店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王强他们早就干完活走了,林秀芳去厨房做饭,陈建国蹲在工坊的角落,找了块最好的桃木,拿着小刻刀慢慢磨。等饭做好的时候,他手里已经多出个打磨得光光滑滑的小警徽,边缘磨得圆润不扎手,还刷了红漆和黄漆,中间的五角星亮闪闪的,跟真的一模一样。
“哇!太好看了!”明宇拿着小警徽,喜欢得不得了,陈建国帮他别在衬衫的领口,他蹦蹦跳跳跑出去,在巷口转了好几圈,跟小伙伴炫耀了半天才回来吃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明轩先把自己的三好学生奖状端端正正贴在堂屋的墙上,挨着之前秀林家私的营业执照,然后掏出自己的小账本,一笔一划把今天买三根冰棒花的六毛钱记了上去,末了还抬头跟林秀芳说:“妈,我算过了,这个月我们接了三个订单,除掉成本和工人工资,能净赚八百多呢,存起来以后给弟交警校的学费。”
林秀芳笑着摸了摸大儿子的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俩孩子睡着之后,林秀芳和陈建国坐在炕上算账,煤油灯的火苗晃啊晃,照得账本上的数字清清楚楚。林秀芳翻着账本,小声说:“现在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可俩孩子以后上学、找工作都得花钱,明宇要是真考警校,我们得提前给他攒够学费,还有明轩以后上大学,也得不少钱,我们得更努力才行。”
“你放心,我手艺在这呢,以后多接点活,咱们再多开两个分店,肯定能供俩孩子上最好的学,实现他们的梦想。”陈建国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上的茧子蹭过她的头发,暖得很,“以前我没本事,让你和孩子跟着我受委屈,以后不会了,我肯定把你们娘仨护得好好的。”
林秀芳靠在他的肩膀上,扭头看向旁边的炕,明轩睡得安安稳稳的,鼻梁上架着的小眼镜滑到了鼻尖,明宇把那个木头警徽攥在手里,压在枕头边,嘴里还嘟囔着梦话:“我是警察,不许欺负我妈妈……”
窗外的月亮升得老高,银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工坊里的刨子、电锯都擦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桌子上放着明天要给客户送的组合柜的图纸,风一吹,纸张轻轻晃了晃。林秀芳看着熟睡的两个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眼神坚定的陈建国,心里踏实得不行。
她重生回来这两年多,从三间漏雨的老屋走到今天,有了自己的店,有了疼她的丈夫,有懂事的儿子,日子正往越来越好的方向走。前世的遗憾,这一世她全都要补上,不仅要把秀林家居做起来,还要让两个儿子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明宇的警察梦,她无论如何都要帮他圆了。
林秀芳抬手把煤油灯的灯芯挑得更亮了些,橘黄色的灯光映得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窗外的槐花香飘进来,混着淡淡的木料香气,闻着就让人安心。日子还长着呢,她有的是时间,把这个家经营得红红火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