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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烂尾楼里的棋局 暴雨过后的江州连空气里都飘着霉味,江离是被门板上“笃笃”的敲击声吵醒的,她摸过枕头下的美工刀攥在手里,才哑着嗓子问了句“谁”。 “丫头,我蒸的包子,还热着,给你拿两个。”门外是隔壁拾荒老人陈叔的声音,江离松了口气,把美工刀塞回枕头底下,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陈叔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边胸口的位置有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警号压痕——江离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就记在了心里,她查过,那是江州十年前退休刑警的制服款式。老人的指缝里还沾着点尘土,递过来的两个白菜猪肉包子冒着热气,烫得他直换手。 “昨天晚上那伙人又来了?我在楼下看着他们走的,你没事吧?”陈叔往她屋里扫了一眼,十几平米的小隔间里只有一张破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面上用粉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是江离用来记录顾铭和林婉作息的密码,外人根本看不懂。 “没事,谢谢陈叔。”江离接过包子,指尖碰到老人粗糙的手掌,烫得她缩了一下。 陈叔挠了挠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前几天我去妇幼保健院那边捡瓶子,看见上次跟顾铭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戴个大墨镜捂得严严实实的,去产科拿报告,我听护士念叨说她怀孕十四周了。啧,我前阵子捡了个别人扔的旧手机,刷到顾铭的朋友圈,上周还说女朋友刚怀两个月,这不扯呢吗?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搞不懂。” 江离咬包子的动作顿了顿。十四周,也就是三个半月,刚好是订婚宴前半个月的时间,那时候顾铭为了表现自己的“忠心”,几乎天天住在她的江景房里,连出差都带着她,怎么可能有空让林婉怀孕?她把这个时间点牢牢刻在脑子里,抬眼对着陈叔笑了笑:“说不定是护士记错了呢。” 陈叔没再多说,摆了摆手就拎着蛇皮袋下楼了。江离关上门,走到窗边拿起那个花五十块钱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望远镜,对准了对面君悦府小区的28层——那是顾铭和林婉的新房,用的就是她当初转出去的江景房,连装修都没改。 望远镜的镜头里,林婉正穿着真丝睡袍在阳台上浇花,手腕上戴着的翡翠镯子水头透亮,是江离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当初签股份转让协议的时候,顾铭说镯子在她被带去看守所的时候弄丢了,原来早就落到了林婉手里。江离的手指在望远镜镜身上敲了三下,这是她的习惯,每记下一个关键细节就敲一下:林婉每周二周四上午去练瑜伽,每周五下午去中央商场三楼的美甲店做指甲,顾铭每周三晚上都会去城郊的私人会所见客户,凌晨两点才会回家,这些作息她摸了半个月,分毫不差——谁让她有超忆症,只要见过一次的东西,就永远不会忘。 桌子上的旧闹钟指针走到晚上七点,江离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揣了二十块钱出了门,直奔市中心的“夜色”酒吧。那是林婉最喜欢去的清吧,她算好了时间,今天周五,林婉做完指甲肯定会来这喝下午茶。 她找了个最显眼的吧台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啤酒,喝了两口就开始红眼睛,趴在吧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周围的客人都对着她指指点点,没过十分钟,林婉的声音就如约在她身后响了起来:“阿离?你怎么在这啊?顾铭找你找了好久你知不知道?” 江离故意装出醉醺醺的样子,一把挥开她伸过来的手,手里的啤酒瓶“哐当”一声砸在大理石台面上,溅出来的酒液洒了林婉一身。“你少假好心!”江离的声音很大,整个酒吧的人都看了过来,“林婉,你抢我男人抢我房子,你怎么不去死啊!” 林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摆出委屈的样子,眼圈红得快掉眼泪,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阿离,我知道你怪我,可是我和顾铭是真心相爱的,你现在这个样子,也给不了他想要的,对不对?”她说着就从包里掏出烫金的婚礼请柬塞到江离手里,还故意晃了晃手上的鸽子蛋钻戒,另一只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对了,我怀了顾铭的孩子,等婚礼办了我们就搬去江景房住,顾铭说装修风格都是你喜欢的,我住着也习惯。你要是想来参加婚礼,我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好不好?” 江离盯着她的肚子,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我不去!我不想看见你们!你们走啊!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们!” 林婉身边的小姐妹翻了个白眼,拽了拽她的胳膊:“跟个疯子费什么话啊,顾铭还在等你吃饭呢。”林婉假意蹲下来拍了拍江离的背,柔声说了句“你好好照顾自己”,才扭着腰走了,走的时候还故意用高跟鞋踩了一脚掉在地上的请柬,留下一个脏兮兮的脚印。 等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酒吧门口,江离立刻擦干了眼泪,捡起地上的请柬拍了拍灰,烫金的封面上印着顾铭和林婉的合照,两个人笑得一脸甜蜜,婚礼的时间、地点她扫了一眼就刻在了脑子里。刚才她演的那出戏,酒吧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林婉回去肯定会告诉顾铭,说她已经被打击得精神失常,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三天后林婉果然来了烂尾楼,拎着一兜子过期的面包和牛奶,一进门就捏着鼻子嫌弃地扇了扇风:“阿离,你这地方怎么这么大味啊,顾铭让我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点吃的。”她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目光扫过墙面的那些符号,又扫过桌子上的空酒瓶,试图找到江离藏证据的地方。 江离披头散发地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个空的二锅头瓶子,看着她冷笑,也不说话。林婉坐了十分钟,实在没找到什么破绽,就起身说要走,路过床边的时候故意蹭了一下床沿,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啪”的一声掉在了床脚的阴影里。 江离看得清清楚楚,那项链的坠子比上次林婉在酒吧戴的要薄一点,边缘还有细微的撬动痕迹,里面肯定装了微型录音笔——她这是想录下江离“精神失常”的证据,好让顾铭名正言顺地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永远都不能出来翻案。 江离故意装作没看见,等林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她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先是抄起空酒瓶往墙上狠狠砸去,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她一边哭一边骂,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顾铭你不是人!我当初就不该信你!我那些证据都是假的!我就是想吓吓你!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都躲得远远的,绝对不打扰你和林婉的好日子!” 她骂了足足二十分钟,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才停下来蹲到床脚,捡起那条钻石项链,用美工刀轻轻撬开坠子的后盖,果然看见里面藏着个指甲盖大的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的,录下了她刚才所有崩溃求饶的内容。 江离笑了笑,把录音笔里她演戏之前的所有内容全部删掉,只留了刚才那二十分钟的哭求,又把录音笔原样装回去,塞到了枕头底下,等着林婉下次来“找”。 她掏出碎屏的旧手机,给老K发了条消息:“林婉已经放下录音笔,警惕性彻底放松了。帮我查一下订婚宴前半个月顾铭的所有行程,还有林婉那段时间的开房记录,陈叔说她实际怀孕十四周,比对外宣布的多了一个月。” 那边几乎是秒回:“收到,三天内给你结果。另外,你要找的酒店保洁阿姨已经同意出庭作证,顾铭挪用客户三千万资金的流水也整理完毕,婚礼当天绝对准时送到现场。” 江离看着屏幕,指尖摩挲着手机背面那张磨得发糊的旧照片,左边眉骨有一道浅疤的小男孩笑得一脸灿烂,把更小的她护在身后。她还记得小时候哥哥为了帮她抢回被抢走的糖葫芦,被邻居家的孩子用石头砸破了头,流了一脸的血还笑着跟她说“阿离别怕,哥保护你”。 她放下手机,走到那张缺了腿的桌子前,翻开写满密码的笔记本,把那张烫金的婚礼请柬夹了进去,在婚礼日期那一页,用红粉笔重重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力透纸背的字:收网。 窗外的夕阳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烂尾楼的风还是凉得刺骨,可她握着笔的手却热得发烫。顾铭,林婉,你们吞了我的东西,欠了我的债,婚礼当天,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