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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暴雨里的獠牙 豆大的雨珠砸在裸露的水泥柱上,溅起混着泥沙的水花,烂尾楼的风裹着霉味和铁锈味往骨头缝里钻,江离背靠着冰凉的墙面,抬头看着堵在面前的三个彪形大汉,洗得发白的T恤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相,帆布鞋的胶边开了口,泡在积水里软得像块烂布。 “江小姐,三百万,顾总说了,今天拿不出来,我们就把你从这二十层扔下去,就当你是欠债想不开自杀,警察来了也挑不出理。”领头的光头晃了晃手里的钢管,纹身从他的领口爬出来,是个缠天平的图案——那是顾铭那家律所的logo,江离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她没说话,指尖抠着墙面粗糙的颗粒,半年前她还是江州投行圈人人捧着的江VP,住在江景大平层里,衣帽间的高跟鞋摆得比专柜还全,顾铭单膝跪地给她戴订婚戒指的时候,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说“阿离,以后我给你撑一辈子伞”。 现在他倒是真的撑着伞来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雨幕,黑色的宾利停在烂尾楼楼下,顾铭穿着她去年送他的定制西装,裤脚连个泥点都没沾,撑着黑伞站在两个警察身后,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盛满了“担忧”,看见她的时候还皱了皱眉,语气熟稔又无奈:“阿离,别闹了,我已经帮你把欠的钱还清了,跟我走,嗯?” 旁边的警察上前一步:“有人举报这里有人聚众滋事扰乱治安,江小姐,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吧?” 江离盯着顾铭袖口绣着的那两个“GM”字母,突然笑出了声,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掉,砸在领口的破洞上,凉得刺骨。三个月前订婚宴上的画面像被按下了播放键,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是发生在昨天——谁让她有超忆症呢,连当时宴会厅水晶灯上有多少个棱面,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是她和顾铭订婚的日子,江州最顶级的云顶酒店包了整层,来往的都是商界名流,她穿着定制的鱼尾婚纱,手腕上戴着母亲留的翡翠镯子,林婉挽着她的胳膊,凑在她耳边笑着说“阿离你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说完递过来一杯香槟,指甲上贴的碎钻掉了一颗,粘在杯壁上闪了闪。 她当时没多想,一口喝了下去,醒过来的时候,身边躺着的是顾铭律所的竞争对手张律,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血染红了半张床单,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全是她和张律露骨的暧昧短信,还有三天前的开房记录。 门被撞开的瞬间,林婉捂着嘴尖叫,哭着跟进来的警察说“我早就劝过阿离不要和张律来往,她不听,我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顾铭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攥着拳的指节都泛了白,那时候她还以为他是在为她难过。 后来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顾铭隔着玻璃跟她说,所有证据都指向她,故意杀人罪最少是无期,除非她签了那份债务转让协议,把名下的江景房、还有江氏剩下的百分之十二的股份都转到他名下,他就能帮她“运作”,把案子压下来,最多算个防卫过当,缓刑三年。 她当时烧得厉害,脑子昏沉沉的,可是顾铭说的每一个字,他手指敲着桌面的频率,甚至他衬衫领口沾的林婉常用的那支祖玛珑橙花味香水的味道,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签了字,按了手印,换来了所谓的“取保候审”,然后就被顾铭扔到了这栋烂尾楼里,每天都有债主上门催债,美其名曰“帮她戒骄戒躁”。 “我跟你走?”江离的声音被雨淋得发哑,抬眼看向顾铭,“顾铭,你是要带我去警察局,还是要带我去你找好的精神病院啊?” 顾铭的脸色变了一瞬,快得几乎抓不住,马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阿离,你别胡思乱想,我给你找了最好的疗养院,你去住一段时间,好好休养,等你好了,我们就……” “我们就什么?”江离偏头躲开他的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停在不远处的宾利车,车窗降了一半,林婉坐在副驾上,晃了晃手上的鸽子蛋钻戒——那本来是江离的订婚戒,身上穿的那条迪奥限定款纱裙,是江离还没来得及拆吊牌的生日礼物。林婉冲着她挥了挥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江离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小小的录音笔,按了播放键,顾铭的声音清晰地从里面传出来,是上次他来逼她签自愿放弃财产声明的时候说的话:“江离,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签了字,我还能留你一条命,不然我就把你故意杀人的证据坐实,再给你开个精神病证明,你后半辈子都别想从精神病院里出来。还有江氏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本来就该是我的,要不是你爸当年瞎了眼招我当上门女婿,我能忍你到现在?” 旁边的两个警察当场愣住了,看向顾铭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顾铭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伸手就要去抢那支录音笔:“你伪造证据!江离你疯了!” 江离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已经踩在了烂尾楼的边缘,风把她湿透的头发吹得糊在脸上,她笑得轻描淡写:“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段音频,还有你当年帮客户做假账逃税的证据,一起发到江州所有的财经网站和司法局邮箱。顾大律师,你好不容易拼到今天的位置,你说要是大家知道你胁迫前女友转移财产,作伪证构陷他人,你的律师执照还保得住吗?你的合伙人身份还能留得住吗?” 雨越下越大,顾铭站在原地,撑伞的手都在抖,他盯着江离的眼睛,第一次发现这个以前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眼神居然冷得像冰。他之前只当她是被打击得傻了,没想到她居然还留了后手。 “你敢。”顾铭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看我敢不敢。”江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顾铭,你吞了我的东西,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拿回来。你和林婉欠我的,我也会一件一件,全都讨回来。” 僵持了半分钟,顾铭最终还是松了口,他转过身,对着两个警察扯了个僵硬的笑:“不好意思两位警官,我女朋友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是个误会,没什么事,我们自己处理就好,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等警察和顾铭的车都开走了,那三个讨债的也没了底气,骂骂咧咧地跟着下了楼,烂尾楼里瞬间只剩下江离一个人,她扶着墙面慢慢滑坐到地上,积水泡湿了她的裤腿,她却丝毫没感觉,指尖摩挲着录音笔冰凉的外壳。 她当然不止这么点证据。 订婚宴那天,林婉递完酒之后,借口去补妆离开了包厢十七分钟,刚好是她被迷晕拖到酒店房间的时间;监控死角里,顾铭递给林婉一瓶药水的画面,她虽然没亲眼看见,可是她记得当天酒店的保洁阿姨在走廊拐角摔了一跤,正好看见了那一幕,只要找到那个阿姨,就能拿到人证;还有张律的尸检报告,她托人查过,胃里除了有和她一样的迷药成分,还有顾铭平时吃的降压药的代谢物,那药是顾铭的专属处方,整个江州只有他在吃。 江离掏出碎了一半屏幕的旧手机,点开暗网的聊天界面,给备注“老K”的人发了一行字:第一步完成,把我上次要的顾铭挪用客户资金的流水整理好,下周之前发给我。 那边几乎是秒回:收到。另外,你要找的那个保洁阿姨,我已经找到了,人在邻市,很安全,随时可以作证。 江离看着屏幕,指尖摸了摸贴在手机背面的旧照片,那是她小时候和爸爸还有哥哥的合照,哥哥的脸被岁月磨得有点糊,可是她记得他左边眉骨上有一道小小的疤,是小时候为了护着她被石头砸的。 雨慢慢停了,远处的天际线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江离把录音笔贴身放好,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二十层的高度往下看,能看见整个江州的灯海,她以前站在自己的江景房里,也看过同样的景色。 顾铭,林婉,游戏才刚刚开始。她手里的底牌,还有很多,这第一张,不过是先收点利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