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旧市场的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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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旧市场的枪声
2036年3月28日 21:47 东京中央区筑地旧市场

晚春的风裹着咸腥的海味吹过窄巷,踩碎的樱花花瓣黏在沾着鱼干油迹的石板路上,被鞋底碾成淡粉色的浆。林默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装夹克,帽檐压得极低,假胡茬粘在下巴上,手里拎着个印着海鲜市场logo的塑料袋,混在晚归的渔工里走了三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拐进了约定的蓝色霓虹灯牌所在的小巷。

那是家名叫“潮音”的旧居酒屋的灯牌,一半的灯管已经坏了,蓝幽幽的光时明时暗,照得墙面上喷的蓬莱图腾忽隐忽现。巷口只有个穿破棉袄的流浪汉蹲在铁桶边烤火,火星窜起来,映亮他缺了半颗的门牙,他抬眼扫了下林默,又低下头翻桶里的鱼内脏,指尖按在腰后的对讲机上,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林默装作没看见,靠在墙根点了根烟,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袖口缝着的定位器——金志勋说那东西连美军的反侦察设备都扫不出来,只要他的生命体征出现异常,远在三公里外的接应点立刻会冲进来。烟抽到第三根的时候,巷口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浅野绫穿了件黑色连帽衫,口罩拉到下巴,左眼角的泪痣在暗光下泛着浅棕的光,手里拎着个和他同款的海鲜塑料袋,走到他身边站定,声音压得极低:“跟我来。”

她走得极快,七拐八绕穿过三条窄巷,推开居酒屋后面一个废弃仓库的门,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灰尘簌簌往下掉。仓库里堆着废弃的泡沫箱和渔网,只有角落的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浅野绫把手里的塑料袋扔在地上,从里面摸出个牛皮纸封袋,递到林默面前:“这是沈老师2029到2030年的研究日志片段,你要的答案都在里面。”

林默没接,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把昨晚收到后被他用技术手段恢复的匿名照片调出来,屏幕亮起来,上面穿黑色作战服拿枪的浅野绫、脚边别着国安徽章的尸体、背景墙上的蓬莱图腾清晰可见。“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冷,指尖已经按在了腰后枪柄上,“蓬莱的清道夫?杀自己人?”

浅野绫只扫了一眼屏幕,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反而伸手点了点照片里的尸体:“他叫陈默,国安三处的,三年前偷了沈老师记忆编辑蛋白的三期实验数据卖给CIA,害了三个潜伏在美方的线人,按照蓬莱的规矩,叛徒必须死。”她把牛皮纸封袋塞到林默手里,指尖凉得像冰,“我知道你不信我,你可以翻日志,最后一页有陈默的签字,是他当年从沈老师手里领实验样本的凭据。”

林默拆开牛皮纸封袋,泛黄的活页纸掉出来,果然是沈清的字迹,他看了十年的字迹,笔锋末尾总习惯性地往上勾一点,绝不会错。日志里详细记录了记忆编辑蛋白的量产参数,甚至还有济州岛水下工厂的原料运输路线,最后一页果然有陈默的签字,旁边还有沈清用红笔写的批注:“此人不可信,数据需备份三份。”

“蓬莱到底是什么?沈清是不是在那里?”林默抬眼盯着浅野绫,“她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浅野绫的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砰”的一声巨响,应急灯突然炸成碎片,子弹擦着林默的耳边飞过去,打在身后的泡沫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趴下!”浅野绫猛地把林默往旁边一推,自己的左肩立刻炸开一朵血花,子弹是大口径的狙击弹,直接穿透了她的肩胛骨,血瞬间渗黑了连帽衫的布料。

“是美方的M2010狙击枪,王振国的人。”浅野绫咬着牙靠在集装箱后面,从腰后摸出一把消音手枪扔给林默,“狙击手在对面的塔吊上,还有三个地面的人往这边来了,你从后面的通风管走,我给你断后。”

林默没接枪,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通风管的方向拉:“要走一起走,你死了我找谁问沈清的事?”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子弹是冲着他来的,浅野绫那一下挡得没有半分犹豫,血喷在他的手背上,温的,不是演的。

又是两枪打在集装箱上,火星四溅,仓库门被踹开的声音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浅野绫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从口袋里摸出个加密硬盘塞到林默手里,指尖抖得厉害:“里面是…是记忆编辑蛋白的全部量产数据,还有济州岛蓝洞的坐标,去找…找那里的实验室,沈老师在那里留了你的档案,还有…别相信王振国给你的任何记忆报告…”话没说完,她眼睛一闭,直接晕在了林默怀里。

林默把她扛在肩上,一脚踹开通风管的栅栏,把人塞进去,自己跟着爬进去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刚好看见那个巷口的流浪汉举着枪冲进来,臂上纹着SK集团的标志——是金志勋的人?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外面传来金志勋的声音,压着嗓子喊:“这边!人往那边跑了!追!”显然是故意在给他们打掩护。

通风管直通海边的防波堤,林默扛着浅野绫爬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金志勋发来的定位,附了一行字:“品川二丁目32号,安全屋,医生在那里等着,王振国的人我引开了,别暴露位置。”

林默拦了辆深夜运营的无人驾驶出租车,把浅野绫放在后座,按了定位上的地址,车开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筑地旧市场的方向亮起来红蓝交替的警灯,显然是有人报了警,王振国的人这是打算把杀人的帽子扣在他们俩头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浅野绫,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眉头皱着,晕过去之前还死死攥着怀里的东西,林默掰开她的手,掉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沈清和她的合影,2012年拍的,两个人站在东大的樱花树下,沈清笑得很开心,后面的实验室门口挂着“脑科学研究所”的牌子,照片背面是沈清的字迹,写着“保护好他,拜托了”,落款是2030年,正是她失踪的那一年。

林默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把照片塞进贴身的口袋,又摸了摸那个冰凉的加密硬盘,硬盘边缘有个极浅的刻痕,和他之前在东海号货轮隐蔽处找到的金属碎片上的刻痕一模一样,都是沈清习惯画的小樱花标记。

车到安全屋的时候,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是沈清以前的助手,林默见过她一次,2028年的时候她来家里送过实验资料。医生没多问,把浅野绫抬进手术室,关门前看了林默一眼,递给他一个文件夹:“这是绫的伤情报告,还有沈老师留的信,她知道你肯定会来。”

林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拆开信,还是沈清的字迹,纸是她常用的米黄色信笺,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绫应该已经受伤了,别怪她瞒了你,她是我最信任的学生。我现在没办法见你,因为你的记忆现在还不稳定,强制唤醒会导致人格崩溃。按照绫说的,去济州岛蓝洞,那里有你所有的答案。还有,小心你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你以为可以信任的。”

信的末尾,画着一只小小的折纸鹤。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没伤到要害,子弹取出来了,就是失血有点多,要睡一两天。她醒了之后你别刺激她,她这些年为了找你,吃了不少苦。”

林默点了点头,走进病房,浅野绫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白,左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坐在床边,把她之前塞给他的加密硬盘插在电脑上,需要密码,他试了沈清的生日,不对,试了自己的生日,也不对,最后鬼使神差输入了他们当年结婚的日期,硬盘“嘀”的一声解锁了。

里面的资料密密麻麻,除了记忆编辑蛋白的量产数据,还有济州岛蓝洞水下实验室的结构图,以及一份标着“绝密·镜像计划实验体07号”的档案,档案的头一页,贴着他12岁的照片,穿着日本的学生制服,站在冲绳的樱花树下,笑得一脸陌生。

林默的手指猛地顿住,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穿和服的女人递给他一个御守,说“樱,以后你的代号就是樱”,风一吹,樱花落在他的肩膀上,香得发苦。

他扶着额头缓了好半天,才把那股眩晕压下去,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快亮了,远处的东京塔亮着橘红色的光。手机震了一下,是王振国发来的消息,语气如常:“小林啊,东京那边的合作谈得怎么样了?我收到消息,昨天筑地旧市场发生了枪击案,死了个国安的人,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复了个“好”,然后删掉了所有的聊天记录。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半寸,露出半张戴墨镜的脸,是王振国的秘书。

他们果然还是找到了这里。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昏迷的浅野绫,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自己12岁的照片,伸手把腰后的枪上了膛。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是王振国的陷阱,还是被篡改的记忆,还是沈清藏了十年的秘密,他都得去济州岛看一看。

床头柜上放着浅野绫昨天给他的折纸鹤,翅膀上的小樱花标记,和沈清信上画的一模一样。林默拿起那只纸鹤,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和沈清的照片放在一起。

天彻底亮的时候,金志勋的消息发了过来:“济州岛的船我安排好了,明天早上七点,东京港出发,用的是韩国渔工的身份,没人能查到。对了,王振国已经给你发了通缉令,说你串通日方特工杀了国安人员,你现在是全国通缉的要犯,小心点。”

林默回复了个“知道了”,把手机卡拔出来掰碎,扔进了马桶里冲掉。他走到床边,给浅野绫掖了掖被角,她睡得很不安稳,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林默凑过去听,她反复念的只有两个字:“沈老师。”

窗外的樱花又落了,飘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林默知道,从他踏上前往济州岛的船开始,所有的平静都要碎了,那些被埋了十几年的秘密,那些被篡改的记忆,那些藏在东亚自贸区光鲜表面下的暗流,终于要翻涌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