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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绫的出现 2036年3月27日 上午9:17 东京国际会展中心B馆入口 三月的东京还裹着未褪尽的春寒,会展中心的玻璃门被热风幕吹得暖烘烘的,消毒水混着樱花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林默捏着那张印着浅野绫私章的入场证排在队伍里,指尖能摸到PVC材质上凹凸的樱花暗纹——那是日本经产省官方证件的专属防伪标记,造不了假。 过生物识别安检门的时候,黄灯突然闪了三下,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立刻围了上来,反复核对了三次他的护照和人脸信息,才侧身放行。林默心里清楚,这是王振国的人给他的警告:他们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在日本的地盘上。 B馆内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中,滚动播放着东亚自贸区成立十周年的宣传短片,中日韩三国的国旗并排飘在投影两侧,台下坐满了穿西装的技术官员、企业代表,角落的立柱旁还站着不少戴蓝牙耳机的便衣安保。林默扫了一圈,在第三排的角落看到了王振国的秘书,对方也正抬眼往他这边看,指尖按在耳机上,显然是在汇报他的动向。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把电脑打开,放在口袋里的加密老人机震了一下,是金志勋发来的消息,附件是浅野绫的全部可查资料:公开履历显示她32岁,东京大学脑科学系博士,毕业后直接进入经产省任技术安全顾问,负责自贸区跨国技术转让的合规审查。可28岁之前的所有经历全是空白,连东大的毕业照里都找不到她的影子,金志勋附了一行字:“我黑了韩国情报系统的备份库,没有她的任何记录,这人水很深,小心。” 林默删掉消息,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抬头往台上看。正在做报告的日方官员正在讲“跨境数字资产的不可篡改存证技术”,PPT里一闪而过的“意识数据加密标准”几个字刺得他眼疼——这和他之前在济州岛水下工厂查到的记忆编辑蛋白的研究方向,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茶歇时间,他走到餐台边拿冰水,身后突然传来个清冽的女声,带着点东京口音的中文,咬字却意外标准:“林科长?没想到你也来参会了。” 林默回头,撞进一双带笑的杏眼里。女人穿米白色的西装套裙,长发挽在脑后,左眼角下的那颗泪痣在暖光下格外显眼,胸前别着的银质胸针是折纸鹤的形状,和沈清当年送给他的那只银项链的款式一模一样。她手里端着冰美式,指尖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是典型的科研人员的习惯。 “您是?”林默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我是经产省的浅野绫,负责技术安全审查。”她笑着递过来名片,指尖碰到林默的手,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之前看过你写的自贸区跨境走私调查的论文,关于芯片运输路线的风险建模部分,写得很有见地。” 林默接过名片,上面的地址是经产省的官方办公地址,电话也是公开的工作号。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问沈清的事,浅野绫突然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2008到2013年在东大跟着沈清教授做项目,她以前常跟我提起你。” 林默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刚要追问,眼角的余光就瞥见王振国的秘书正往这边走,脚步很急。浅野绫像是早就料到了,很自然地拿起手里的平板点开一份资料递到他面前,指尖沾了冰美式杯壁渗出来的水珠,在磨砂屏幕上飞快地划了一行字:“明晚十点,筑地旧市场后门,蓝色霓虹灯牌下。”她假装擦屏幕,故意把其他位置的水痕擦掉,只留那行字清晰地浮在屏幕上,对着林默眨了眨眼。 “林科长,王署长找你呢。”秘书已经走到了跟前,目光落在浅野绫身上,带着审视,“这位是?” “我是经产省的浅野,刚和林科长聊了下中日海关溯源系统的合作事宜。”浅野绫很自然地收回平板,鞠了一躬,换成流利的日语,“你们有事先忙,我就不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走,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的胳膊轻轻碰了下林默的袖口,一个冰凉的金属小物件顺着袖管滑进了他的手心,是个指甲盖大小的U盘,表面刻着极小的樱花标记。 林默跟着秘书走到露台,王振国正站在栏杆边抽烟,看到他过来,笑着递了根中华:“刚才和浅野顾问聊得挺好啊?人家可是经产省的重点培养对象,要是能把她手里的溯源技术谈下来,也是你的功劳。” “聊了两句技术,日方的系统要价太高,还要求开放我们的海关数据库,我觉得不靠谱,还得再磨磨。”林默接过烟,点上,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紧。 王振国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你办事我放心。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下,张磊那边凌晨抢救无效走了,家属我已经帮你安排人慰问了,你最近就别回青岛了,免得惹麻烦。” 林默捏着烟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烟蒂的火星烫到了指尖,他却像是没感觉到,面上依旧平静:“谢谢王署长费心,结案报告我后天肯定交到您手里。” “这就对了。”王振国满意地点点头,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我晚上就回青岛,你在东京再多待两天,和日方把合作的事敲定,别让我失望。”说完带着秘书转身走了,秘书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毫不掩饰。 林默站在露台上,把手里的烟也掐灭,攥着U盘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回到会场的时候,下半场报告刚好开始,浅野绫坐在台上,正在讲“生物识别数据的跨境流动风险”,她的声音很稳,举的案例里有三个是林默之前办过的走私案,甚至包括三年前那批被截获的记忆编辑蛋白案,她特意提了一句“当时的主办人是中方海关的林默科长,我们后来还参考过他的办案报告”。 林默坐在台下,看着台上从容不迫的女人,脑子里闪过之前在青岛街头看到的那个戴口罩的身影,闪过她在平板上写的字,闪过她提到沈清时亮了一下的眼睛。他几乎可以确定,她不是王振国的人,她是冲着沈清来的,也是冲着他来的。 研讨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夕阳把会展中心的玻璃外墙染成了橘红色。林默跟着人流往外走,浅野绫站在门口的樱花树下等他,递过来一个厚厚的黑色文件袋:“这是我们这边关于东海号案件的初步调查资料,你拿回去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他刚接过文件袋,一辆黑色的现代SUV就停在了旁边,车窗摇下来,金志勋戴着墨镜,对着他抬了抬下巴:“林科长,我送你回酒店?刚好顺路。” 浅野绫笑了笑,对着林默点了点头,左眼角的泪痣在夕阳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明晚别迟到,我等你。”说完转身就走,米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落满樱花的街道尽头。 林默上了车,车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金志勋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他:“刚才那个就是浅野绫?我盯着她好几天了,她昨天还去了沈清以前在东京的旧公寓,待了两个小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和你手里这个一模一样的文件袋。” 林默没说话,把那个迷你U盘插在车载电脑上,里面只有一段十秒的视频,没有声音。画面里的沈清穿着白大褂,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对着镜头笑,比了个“V”的手势,口型是“等我”,背景里能看到个穿白大褂的女生的半侧身影,左眼角下的泪痣清晰可见,正是浅野绫。视频播完就自动格式化了,车载电脑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沈清还活着,至少拍这段视频的时候还活着,这个认知让他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一点,可紧接着又是更深的寒意——她为什么不直接出来见他?她到底在怕什么?镜像计划里的“实验体07号”到底是不是他? 车开到酒店楼下,金志勋递给他一把改装过的静音手枪:“明晚我陪你去,筑地旧市场那地方鱼龙混杂,我怕有埋伏。” “不用,你跟着反而容易暴露。”林默把枪塞进腰后面,“你帮我盯着王振国,他回青岛肯定要有动作,盯着他的动向就行,我这边要是有情况会给你发信号。” 金志勋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纽扣大小的定位器:“藏在衣服里,我能实时看到你的位置,要是超过十分钟不动,我直接带人冲进去。” 林默接过定位器,道了谢,下车回到酒店房间。他把浅野绫给的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东海号货轮的完整航行记录,还有幽灵信号的溯源结果,信号最终的来源就是海龙脊海域的水下建筑,旁边有浅野绫用蓝色钢笔写的批注:“里面有你要的答案,也有你怕的答案。” 文件袋最底下,压着一只折纸鹤,和他在东海号船长室找到的那只折法一模一样,翅膀上用铅笔画了个小小的樱花标记。 林默把这只折纸鹤和之前的四只放在一起,摆在床头。窗外的樱花已经开得盛了,风一吹,花瓣落满窗台。他把那个定位器缝在衬衫的袖口,又摸了摸腰后面的枪,刚准备去洗澡,放在桌上的加密老人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匿名发来的照片,没有文字。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左眼角下的泪痣露在外面,正是浅野绫。她手里拿着消音手枪,脚边躺着一具穿西装的男尸,尸体的胸口别着中国国安的徽章,背景墙上喷着蓬莱组织的黑色图腾。 林默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伸手把那五只折纸鹤攥在了手里。纸鹤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他想起沈清以前跟他说过,折纸鹤的时候每折一下就要许一个愿,愿望才会灵。 那她当年折这些纸鹤的时候,许的是什么愿?是让他永远做个普通的海关科长,还是让他想起一切? 林默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半寸,露出半张熟悉的脸,正是浅野绫。她对着林默的方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嘴角弯了弯,车窗很快升上去,车子消失在了夜色里。 林默低头看了看手机,刚才的匿名照片已经自动删除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走到桌边,把明晚的行程设了个加密提醒,删掉了所有和浅野绫有关的记录,坐在床边,看着那五只折纸鹤,一夜没睡。 窗外的樱花落了一夜,像下了一场粉白色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