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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副署长的邀约 2036年3月25日 晚7:22 东京港区六本木,藏在摩天大楼夹缝里的中式私厨。 紫檀木餐桌擦得锃亮,铜炉里的檀香裹着鲁菜特有的酱香飘过来,林默指尖捏着青瓷茶杯,看着对面的王振国把一筷子葱烧海参夹进他碗里,脸上堆着熟稔的笑:“知道你吃不惯生冷的日料,特意找了青岛来的厨子,做的都是老家的味道,尝尝对不对味。” 三个小时前他还在技术研讨会的分会场听日方代表介绍最新的海关溯源系统,王振国的电话突然打进来,语气不容置疑:“小林啊,我到东京了,晚上七点来六本木的‘云鹤居’,我找你有点事。”他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次来东京的行程对外只说是普通参会,王振国怎么会知道他的联系方式,甚至连他住的酒店都没问,直接报了私厨的地址。 海参炖得软嫩,入口即化,咸鲜的酱汁裹着葱香在舌尖散开,林默嚼了两口,脑子里突然毫无预兆地闪过一段碎影:十二岁的他躺在冲绳福利院的病床上,刚发完高烧,沈清端着陶瓷碗坐在床边,用勺子舀着炖得烂糊的海参粥喂他,指尖的烫伤疤蹭过他的嘴角,软声说:“慢点吃,医生说你胃不好,要多吃点温软的。” 后颈的旧疤突然针扎似的疼,他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把那口海参咽下去,笑着点头:“味道很正,麻烦王署长费心了。” “跟我客气什么。”王振国给自己倒了杯茅台,晃了晃杯子,酒液挂在杯壁上,像粘稠的血,“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跟你说下东海号的案子,上面催得紧,部里刚才开了视频会,定了调子,智能导航系统故障引发货仓自燃,价值二十亿的量子芯片全部焚毁,船员的集体失忆是高浓度燃烧烟雾引发的应激性障碍,一周内结案,你回去把报告签了就行。” 林默端着茶杯的手没动,抬眼看向王振国:“可是我们在货轮上查到了幽灵信号的痕迹,还有沈清的DNA,还有……” “还有什么?”王振国打断他,脸上的笑淡了点,指尖叩了叩桌面,“小林,我知道你对沈清的事有心结,但查案要讲证据,那些所谓的痕迹都是孤证,不能作数。再说了,现在自贸区十周年庆马上要开,上面要的是稳定,不是节外生枝。真闹到国际上,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说话的时候,左手腕的手表露出来一点,钛金属表壳上刻着极小的美国国徽,林默之前查过CIA东亚区高层的定制装备,这种手表内置卫星追踪和微型窃听器,全球只有十七块。王振国的袖口还沾着一点淡蓝色的油墨,他在东海号船长室的暗格里找到的加密文件碎片上,就是这种特殊的紫外荧光油墨,只有在特定波长的光下才会显形。 林默垂下眼,掩住眸子里的冷意,端起茶杯喝了口:“我知道了王署长,回去我就签报告。” “这就对了嘛。”王振国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接个部里的电话,你先吃着,不用等我。”他起身走出包厢,门刚带上,林默就放下了筷子。 包厢内侧藏着一扇小门,通往王振国临时用的小书房,门没锁,留了条缝。林默起身走过去,推开门,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的一份封皮上印着他的一寸照片,旁边盖着鲜红的“绝密·镜像计划”的印章。 他心跳骤然加速,快速翻了两页,第一页的基本信息栏里,姓名一栏写的不是林默,是“实验体07号”,后面括号里标着“佐藤樱”,身份备注里写着“原日方樱花计划休眠特工,2018年回收后植入林默身份,当前状态稳定,记忆觉醒程度12%,建议启动二级观察预案”。备注栏的角落里写着沈清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刺眼的红叉。 第二页附了张行踪表,他近三个月的所有行程都列得清清楚楚,甚至包括他上周三凌晨三点去海边潜水查海龙脊的记录,旁边写着“无异常接触,继续监视”。 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是王振国回来了。林默快速把文件按原样摆好,转身走到墙边的山水画前,装出正在欣赏的样子。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王振国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还带着笑。 “这画画得真好,是崂山的景色吧?”林默笑着指了指画,“我小时候在青岛长大,爬过好几次崂山,看着眼熟。” “哟,眼光不错。”王振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一个美国朋友送的,说是特意找青岛的老画家画的,知道我老家也是山东的,投其所好嘛。”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对了,之前帮你查资料的那个小兄弟,叫张磊是吧?昨天青岛那边出了个车祸,一辆大货车闯红灯,撞了他的店,人现在还在ICU抢救呢,你有空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 林默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张磊是他从小到大的发小,开了个图文店,之前帮他查童年照的事,除了他没人知道。什么车祸,分明是王振国下的手。 他咬了咬后槽牙,面上不动声色:“是吗?我回去就问问,谢谢王署长提醒。” 回到餐桌上,两人都没再提案子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研讨会的内容,王振国时不时说两句官场的套话,林默应付着,吃到嘴里的菜全是苦的。 吃完饭王振国送他下楼,递给他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带回去尝尝,山东的特产,高粱饴,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林默接过礼盒,道了谢,看着王振国的车驶远,才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巷。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拆开礼盒,里面果然装着高粱饴,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打印的宋体字,没有落款:“不该查的别查,不然下一个躺在ICU的就是你。” 他掏出手机给张磊打电话,连续打了三个都无人接听,发微信也显示红色的感叹号,他心里清楚,张磊大概率是没了。 风卷着樱花花瓣吹过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得像冰。他站在巷口,突然觉得可笑,他活了三十八年,身边的亲人朋友全是假的,发小因为帮他查了点东西就丢了命,他效忠的上级是美国特务,连他自己的名字都是别人编的。 口袋里的老人机震了一下,是金志勋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拍的是王振国刚坐的那辆黑色轿车,停在美国驻东京领事馆的门口:“刚跟着他过来的,昨天他还跟CIA东亚区的负责人吃了饭,你小心点,他盯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默回了个“谢了”,删掉消息,抬头往酒店的方向走。他本来今晚要去赴筑地旧市场的约,现在看来,那个约多半是个陷阱,王振国既然知道他所有的行程,不可能不知道他收到了沈清的便签。 回到酒店刚打开门,服务员就追了过来,递给他一个米白色的信封:“林先生,刚才有位女士送过来的,说一定要交到您手上。” 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处盖着个小小的樱花印章。林默拆开,里面是一张第二天东亚技术安全研讨会的入场证,落款是日本经济产业省,还有一张便签,字迹笔锋凌厉,是左撇子的字,和之前告诉他王振国是美国人的那张纸条字迹一模一样:“别去旧市场,有埋伏,明天研讨会我等你。”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窗摇下来半寸,露出半张白皙的脸,左眼角下的泪痣在路灯下很显眼,是之前他在青岛街头见过的那个戴口罩的女人。她对着林默的方向晃了晃手里同款的入场证,嘴角弯了弯,随即车窗升上去,车子很快消失在了车流里。 林默握着那张入场证,指尖有些凉。他之前查过日方参会的名单,经济产业省的代表里有个叫浅野绫的技术安全顾问,照片上的人左眼角下确实有颗泪痣。 他把入场证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四只折纸鹤放在一起,掏出手机给金志勋发了条消息:“明天研讨会,帮我查一个人,日方代表,浅野绫。” 发完消息他走到床边,坐下,掏出那个绣着樱花的御守,攥在手里。御守的布料磨得有些旧了,边缘处的针脚是沈清的手艺,他见过她给家里的抱枕缝边,就是这种斜针的绣法。 窗外的东京开始下小雨,樱花花瓣被雨打湿,贴在玻璃上,像一片模糊的粉白色的影子。林默摸着后颈的旧疤,脑子里闪过沈清的脸,闪过王振国的笑,闪过浅野绫的泪痣,闪过金志勋举着烧酒杯子说“我们拼命捍卫的东西可能从根上就是烂的”。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王振国要他闭嘴,旧市场是陷阱,浅野绫身份不明,金志勋藏着秘密,所有的线索都拧成了一团乱麻,线头就在明天的研讨会上。他必须去,不仅要查清楚浅野绫到底是谁,还要查清楚镜像计划到底是什么,沈清到底在哪,他到底是谁。 林默把御守挂在床头,伸手关掉了灯。黑暗里,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得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