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蓬莱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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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蓬莱的召唤
2036年4月17日19:22 东京浅草 旧民居安全屋

拉着遮光帘的和室里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橘色的光落在三张各怀心事的脸上。林默靠在塌塌米上,指尖反复摩挲着从纸鹤里拆出的蓝色芯片,U盘插在便携电脑上,屏幕上跳着加密的坐标数据,进度条走得极慢,像在拖拽着谁的神经。
绫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用酒精棉擦左肩的伤口,衬衫被血粘在皮肤上,撕下来的时候疼得她指尖一抖,酒精渗进裂开的肉里,她咬着下唇没出声,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刚才在峰会会场扯碎的那枚耳机残骸被扔在墙角,外壳上印着的美军军工编码被踩得模糊不清,像个讽刺的勋章。
金志勋蹲在门口,面前摆着三个空的清酒罐,手机屏幕亮着,是他黑了一晚上也没破解的湖南衡阳福利院数据库——所有2000年前后的弃婴档案全被抹得干干净净,连服务器的物理存储都被销毁了,只有一个残缺的备份文件夹,文件名是一串乱码,后缀标着“镜像计划07号样本”。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点开相册里藏得最深的那张照片: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是他五岁的女儿金恩星。
“U盘解出来了。”林默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个人都抬头看过去。
屏幕上终于跳出来完整的信息:南太平洋纬12°、经165°,浮动平台“蓬莱”,四周三海里都是禁航区,船程48小时,登船需要三重生物识别,除了指纹、虹膜,还要验证沈清当年留下的专属折纸鹤折痕——林默口袋里那枚十年前的旧纸鹤,居然是唯一的通行凭证。
他把蓝色芯片插进读卡器,跳出来的不是数据,是一段只有17秒的模糊音频,背景里有海浪拍打的声音,沈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被严重干扰:“不要……信船上的人……平台有内鬼……王振国要……”最后“抓你们”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音频就戛然而止,剩下刺啦的电流声,像谁在喉咙里憋住的哭。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耳后的神经贴片又开始发烫,脑海里闪过峰会樱花园里那个消失的白色背影——那个背影太像沈清了,连抬手折鹤的姿势都一模一样,可他追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闻到一缕她常用的橙花味香水,风一吹就散了。
“你说沈清到底想干什么?”金志勋把空酒罐捏得变形,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一会儿留坐标让我们去,一会儿又说船上有问题,耍我们玩呢?”
绫把伤口缠好,套上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伸手把掉在地上的芯片捡起来,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顿了顿:“她不会耍我们。我跟了她五年,她从来不说没用的话,提醒我们船上有问题,就说明她也控制不了船上的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内衬口袋里那张泛黄的任务卡,是2030年沈清失踪前亲手交给她的,上面只有一行字:“若林默有生命危险,可牺牲自己护他周全。”这些年她把这张卡带在身边,像带了个解不开的枷锁,直到在筑地市场为他挡下那颗子弹的时候,她才突然明白,沈清给她的从来不是任务,是预言。
林默刚要说话,门底下突然塞进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猛地站起身拔枪,贴在门后听了半天,外面只有风吹过旧木板的吱呀声,没有脚步声。拆开信封,里面躺着三张去横滨港的冷链车通行证,三张船票,还有一张便签,右下角画着一只小小的折纸鹤,字迹是沈清的:“3号码头已布控,走货运通道17号口登船,暗号‘橙花’,小心监听。”
金志勋吹了声口哨,把通行证揣进兜里:“行啊,这位沈女士还真是神通广大,我们躲在这儿她都能找到,合着我们三个的行踪全在她眼皮子底下?”他嘴上说着玩笑话,手已经飞快地敲起了电脑,篡改了横滨港货运系统的后台数据,把三个人的身份改成了给码头送金枪鱼的冷链配送员,“刚好我租了三辆冷链车停在巷口,半小时后出发,赶在九点的门禁前进码头。”
横滨港的风带着咸腥的海水味,吹得人脸上生疼。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码头上到处是巡逻的安保,黑色的制服胸口别着自贸区的徽章,左耳上都塞着那款林默再熟悉不过的银色微型耳机。三个人穿着沾着鱼腥味的橡胶工作服,推着堆满冰鲜金枪鱼的推车往货运通道走,巡逻的安保扫了他们一眼,伸手拦住了最前面的金志勋。
“证件。”安保的声音很冷,手里的扫描器对着金志勋的工作证晃了晃。
金志勋刚把证件递过去,身后的绫突然晃了晃,左肩的伤口崩开了,血瞬间浸透了外套,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林默连忙伸手扶住她,假装脚下一滑,手里的冰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半化的冰水混着碎冰溅了安保一裤子,几条冰鲜鱿鱼滚到了他脚边。
“哎你怎么回事!”安保皱着眉往后躲,林默连忙弯腰去捡,胳膊肘刚好撞在他手里的扫描器上,屏幕“咔哒”一声黑了屏。
“对不起对不起,我老婆发烧了,刚才没站稳。”林默满脸歉意地递过去一沓日元,“这是给大哥买烟的,扫描器坏了我们赔,你看我们这货再不放进去就化了,老板要扣工资的。”
金志勋也在旁边打圆场,递了根烟过去:“是啊大哥,我们这趟送的是给峰会政要准备的金枪鱼,晚了你们也担待不起对吧?”
安保骂骂咧咧地接过钱,挥了挥手放他们过去:“赶紧走赶紧走,晦气。”
三人推着车走到17号口,果然停着一艘改装过的科考船,船舷上刷着“海洋观测7号”的字样,船首的位置刻着个几乎看不见的浮雕——是一只展翅的折纸鹤。站在舷梯旁的船员看见他们,开口问:“送什么的?”
“橙花。”林默说出暗号,把口袋里的旧纸鹤递了过去。
船员拿过纸鹤对着灯照了照,翅膀上的折痕刚好和他手里的模板对上,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舷梯:“跟我来,客舱在二层,航程48小时,不要随意到甲板上走动,船上风浪大。”
船舱里没有开灯,只有应急灯的绿光映着四壁。三人刚走进客舱,墙上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沈清的投影出现在屏幕上,穿着那件林默熟悉的白大褂,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是经过电子处理的,听不出情绪:“欢迎登船,前往蓬莱平台的航程预计48小时,期间会经过卫星信号盲区,请各位在客舱休息,所有通讯设备请交给船员统一保管,不要试图联系外界。”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对着投影问:“沈清,你是不是在船上?你当年为什么失踪?我到底是谁?”
投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然后屏幕一黑,彻底灭了。
“是预先录好的。”绫蹲在墙角,伸手抠下来三个粘在一起的窃听器,分别印着中方、日方、美方的标识,放在桌子上,冷笑道,“还真是看得起我们,三方的监听都齐了,我们说的每一句话,现在恐怕都传到王振国耳朵里了。”
金志勋走到舷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黑暗的海面上,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快艇正远远地跟着他们,航速和科考船保持着一致,连航行灯都没开。他皱了皱眉,掏出便携式雷达扫了一下,雷达屏幕上除了这艘快艇,还有三艘护卫舰的信号,正在二十海里外的地方跟着,航线和他们完全重合。
“我们被盯上了。”金志勋把雷达扔在桌子上,“前面就是公海盲区,要是在那段路动手,我们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林默走到甲板上,海风把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口袋里的纸鹤硌得他胸口发疼。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海平面,月亮躲在云层后面,海面上黑得像泼了墨,只有那艘跟着他们的快艇,驾驶舱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他隐约看见驾驶舱里站着个穿白色外套的女人,手里举着一只刚折好的纸鹤,对着他的方向晃了晃,然后就转身进了船舱,快艇突然加速,绕到科考船的前面,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摸了摸耳后的神经贴片,发烫的温度越来越明显,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记忆:七岁的他坐在医院的病床上,穿着病号服,沈清坐在他旁边,手里折着一只樱花形状的纸鹤,放在他的手心里,声音很软:“阿默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大连看海。”
这段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觉到当时沈清指尖的温度,还有纸鹤上沾着的橙花香味。他之前以为的“姐弟关系”是沈清编造的锚点,可这段记忆里的情绪太满了,不像假的。
林默掏出手机,点开那张2026年结婚时拍的合影,沈清穿着白裙子站在海边,手里举着两只折纸鹤,笑得眉眼弯弯。他指尖摸着屏幕上沈清的脸,心里翻江倒海——他要找的答案,他的过去,他的身份,所有的谜题,都在那座飘在南太平洋上的浮动平台里。
他不知道等着他的是沈清的拥抱,还是更深的陷阱,也不知道身边这两个他暂时信任的人,会不会在下一秒就把枪抵在他的腰上。就像沈清说的,小心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你以为可以信任的。
而此刻的横滨港监控室里,王振国坐在屏幕前,看着林默站在甲板上的身影,端起手里的红酒杯晃了晃,对着耳麦冷笑了一声:“跟紧点,等他们到了蓬莱,等沈清露面,我们再收网。林默是完美实验体,沈清的意识备份是核心技术,两个都要抓,一个都不能跑。”
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东亚地图,海龙脊、济州岛、蓬莱平台的位置都被红圈标了出来,红线一路延伸到云南瑞丽,最后停在哈尔滨的位置,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创世纪计划,最后一步。”
海风卷着樱花花瓣飘到海面上,被浪一打就沉了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科考船破开黑色的海浪,往南太平洋的方向驶去,暗流在看不见的海底翻涌,等着把所有闯入者都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