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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浮动平台 2036年4月19日07:14 南太平洋公海 北纬12°东经165°海域 浓得化不开的海雾把科考船裹成了一只悬浮的茧,能见度不足五米,咸湿的水汽钻进领口,贴着皮肤凉得人发颤。金志勋蹲在雷达前骂了句脏话,屏幕上一片刺目的白,不仅之前跟了四十多小时的三艘护卫舰信号彻底消失,连科考船自身的定位都飘成了乱码,“进信号盲区了,现在我们就是聋子瞎子,真有人打黑枪都没处躲。” 绫靠在船舱壁上,左肩的伤口换了第三次药,愈合速度慢得反常,她知道是之前挡枪时子弹上涂的记忆抑制蛋白在起作用,最近连沈清的脸都开始有点模糊。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后的枪柄,余光始终落在林默身上——他已经在甲板站了快半小时,指尖把那枚旧折纸鹤的边都磨得起了毛。 “有动静。”林默突然开口。 雾里传来低沉的鸣笛声,不是船的汽笛,是某种大型设施的低频预警声。紧接着,一座通体银白的巨型建筑从雾里缓缓“浮”了出来,半潜式的主体大半沉在水下,露在海面的部分像一块被削平的冰山,船舷刷着联合国海洋科研署的蓝色标识,角落的阴影里刻着个指甲盖大的浮雕,刚好是展翅的折纸鹤形状。 “就是这了。”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耳后的神经贴片又开始发烫,他隐约能闻到空气里飘着熟悉的橙花味,和沈清当年用的香水一模一样。 科考船缓缓靠上平台的接驳口,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没有露脸,手里的扫描仪先扫过林默递过去的旧纸鹤,仪器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折痕比对通过。紧接着是指纹、虹膜扫描,三道验证全部通过后,防护服工作人员侧身让出了通道,电子合成音听不出情绪:“欢迎来到蓬莱平台,核心区访客请跟随引导机械臂前行,请勿触碰任何运行中的设备。” 踏进平台的瞬间,寒意顺着鞋底往上窜,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看不到半个活人的影子,只有透明的机械臂在走廊两侧穿梭,托盘上放着密封的培养皿和数据芯片,机械臂的侧面都印着极小的折纸鹤logo。走廊的墙面上嵌着透明的储藏柜,里面摆着一排排沈清的学术期刊、实验手稿,还有几张她学生时代的照片,扎着高马尾站在东京大学的校门旁,笑得露出虎牙,是林默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走到中央大厅的时候,穹顶的全息投影突然亮了。 沈清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站在投影中央,发梢别着一枚银色的樱花发夹,脸上的表情很淡,和林默记忆里那个总笑着折鹤的女人判若两人。她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带着点细微的电流杂音,和真人几乎没有差别:“我是沈清的37%意识备份,记忆截止至2035年10月,本体已于2035年12月24日因家族遗传性神经退行性疾病病逝。” 这句话像冰锥一样扎进林默的心脏,他往前踉跄了一步,伸手想去碰投影,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光:“你骗我?海龙脊的实验室里你还说我是你弟弟,你明明还活着!” “那是预先录制的视频。”投影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姐弟关系’是我为你植入的记忆锚点,你2018年记忆改造后意识稳定性不足30%,只有强情感联结才能防止你被日方的唤醒信号触发原生记忆,避免人格崩溃。我2030年的‘失踪’是自愿的,当时王振国代表美方和日方做了交易,要把你作为完美实验体移交,我只能带着核心研究数据假死,在这里搭建蓬莱平台。” 绫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沈老师最后留给我的话是什么?” 投影的目光移到她身上,表情柔和了一瞬:“好好活着,别像我一样,一辈子都在说谎。我在你后颈的神经贴片里留了后门,如果你后悔帮我,随时可以删除所有和我相关的记忆,回归你原来的生活。” 金志勋突然插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镜像计划的样本,都在这里?” 投影顿了两秒,像是在调取数据:“镜像计划共有12个实验体,均为2000年前后被掳走的中国孤儿,你是07号样本,林默是01号,也是唯一成功适配记忆编辑蛋白的完美实验体。你的朝鲜特工身份是中美联合植入的记忆,目的是让你潜入SK集团窃取生物研究数据,你湖南衡阳福利院的档案是我派人销毁的,怕你太早知道真相,打乱计划。” 金志勋的脸瞬间白了,他掏出钱包里女儿的照片,指尖把边缘捏得发皱。他一直以为自己至少有个真实的女儿,现在突然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了,那些关于父亲是朝鲜英雄的记忆,那些在平壤的受训经历,全是别人写好的剧本,他活了三十八年,原来只是个被人摆弄的提线木偶。 林默没说话,他盯着投影里沈清的脸,突然想起2029年深冬的那个晚上,他回家的时候看到沈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抖得拿不住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她笑着说只是不小心烫到了,现在他才知道,那时候她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已经到了中期,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失去。她花了十年时间布这个局,把自己的死都算在了里面,只是为了让他能好好活着,不用活在别人编写的记忆里。 “我带你们看意识云核心区。”投影转身往走廊深处走,两侧的感应灯依次亮起,尽头的金属门自动滑开,里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服务器阵列,蓝色的指示灯密密麻麻闪着,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这里存储着全球572位政要、商业大亨的意识备份,他们花大价钱把意识上传到这里,交易、复制、甚至购买死刑犯的记忆体验犯罪快感。”投影抬手点了下服务器,屏幕上跳出来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从2030年到2036年,总金额超过3000亿美元,“王振国背后的美方‘创世纪计划’,就是要拿到这些意识备份,以此要挟各国政要,同时在东海制造假旗袭击,嫁祸日方,挑起东亚自贸区冲突,再以调停者的身份永久驻军,彻底控制东亚的技术命脉。” 绫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终于明白沈清为什么要赌上一切建蓬莱——这根本不是什么黑市,是藏着所有顶层肮脏交易的证据库。她伸手摸了摸墙上的服务器,冰冷的金属外壳震得她指尖发麻,这里面随便一条记录流出去,都能掀翻半个世界的政坛。 金志勋靠在服务器上,手指飞快地敲击着便携电脑的键盘,他黑入了平台的边缘服务器,想找自己的原始档案。屏幕上跳出来的文件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待清除知情人”列表里,排在第二位,第一位是林默,第三位是浅野绫,执行时间就是蓬莱平台自毁的前一小时。他刚要开口说话,穹顶的警报突然响了,刺眼的红色警示灯闪得人眼睛疼。 “橙色预警,平台外围检测到三架美方无标识无人机,已突破第一层防御网,海底检测到两艘日方微型潜水器,正在接驳口附近活动。”AI的声音第一次带了点急促,“平台内鬼已经启动了物理自毁程序,倒计时71小时58分钟,核心数据已经加密打包完毕,你们有两个选择:带着数据存储器乘坐逃生艇离开,或者留下来和平台一起销毁。” 林默抬头看向穹顶的玻璃,外面的雾已经散了一点,能看到远处的海平面上有小黑点正在快速靠近,是美方的无人机。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旧折纸鹤,纸鹤的翅膀硌得手心发疼,他花了十年找沈清,最后只等到了她的37%意识备份,还有一个随时会炸的烂摊子。 绫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掌心很暖,刚好盖住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无论你选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金志勋把女儿的照片塞回内兜,“啪”的一声合上电脑,脸上的错愕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我留下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费这么大劲养出来的实验体,能不能把他们的破计划给炸了。你们带着数据走,把真相公之于众,顺便帮我照顾恩星,她在首尔的外婆家,抽屉最里面的银行卡密码是她的生日。” 他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枪响,金属门被炸开一个洞,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美方特种兵冲了进来,枪口对准了他们三个。林默瞬间拔枪挡在绫身前,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服务器上溅起一串火花。 沈清的投影站在枪林弹雨里,没有丝毫闪躲,她看着林默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和林默记忆里她折鹤时的笑容一模一样:“阿默,快跑。” 机械臂突然从两侧砸了过来,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特种兵掀翻在地,通风管道的口打开,露出里面窄小的通道。林默拽着绫的手往管道口跑,金志勋留在后面掩护,子弹打在他脚边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林默爬进管道的最后一眼,看到金志勋靠在服务器上,对着他比了个“走”的手势,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服务器的紧急格式化按钮上。 管道里很黑,只有远处的应急灯透着一点微弱的光,绫的手被林默攥得很紧,掌心全是汗。林默的耳后发烫得厉害,脑海里的碎片疯狂翻涌,七岁的医院病床、冲绳基地的樱花树、2026年海边的婚礼、沈清把折纸鹤放在他手心的温度……所有真假混杂的记忆拧成一股绳,拽着他往前跑。 他知道,不管前面是陷阱还是生路,他都得把沈清用命换来的真相带出去。 而此刻平台的某个隐蔽房间里,穿着白色外套的女人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林默爬进通风管道的身影,指尖捏着一只刚折好的樱花纸鹤,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她颈后的神经贴片闪着淡蓝色的光,身份牌上的名字写着“沈清”,照片上的脸和投影里的一模一样,眼角没有一丝皱纹,看上去只有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