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21章:贴片里的十二年 2036年4月15日 14:32 东京芝公园 峰会主会场外围 改装过的黑色丰田贴着公务车专属的蓝色标识,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得又快又稳,绫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泛白,左肩的伤口刚才上车时扯到了,棉衬衫下渗出来的血痕在藏青色外套的遮挡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打一次方向,撕裂般的疼就顺着神经窜到后脑勺。 副驾的金志勋指尖在加密终端上敲得飞快,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更新的会场安保热力图,他从平壤回来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下颌线崩得像拉满的弓,只有耳朵上那颗标志性的黑痣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泄露了一点紧绷的情绪。 林默靠在后座的椅背上闭着眼,耳后的生物贴片还在微微发烫,那些被强行灌进脑子里的记忆像被打乱的拼图,一块接一块地拼回了原本的位置:2008年冲绳基地的樱花树开得比东京的还盛,12岁的他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蹲在树下堆石子,穿白大褂的沈清走过来,递给他一颗橘子糖,指尖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说“以后我就是你的负责医生,你可以叫我沈姐姐”;2016年他在格斗训练里被打得起不来,肋骨断了三根,沈清半夜偷偷溜进宿舍给他送云南白药,眼睛红得像兔子,塞给他一张印着长城的明信片,说“等你出去了,我带你去北京爬长城,吃铜锅涮肉”;2018年的雨夜,上海弄堂的石板路滑得要命,沈清拉着他的手跑在前面,身后的追兵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把写着“林默”名字的身份证塞到他手里,用力推了他一把,自己转身挡在了巷口,最后留给他的话被雨打得支离破碎:“忘了以前的事,好好活……” 十二年。从2008年被绑到冲绳,到2020年彻底以“林默”的身份融入国内,这被抹去的十二年,原来每一步都有沈清的影子。她像一盏藏在浓雾里的灯,明明离他那么近,他却被蒙着眼睛走了整整十年,才勉强摸到一点她留下的温度。 “到了。”绫踩下刹车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林默睁开眼,窗外就是峰会主会场的入口,银灰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站在入口两侧,警犬的吠声隔着挡风玻璃都能听见。 三人拿了提前准备好的工作证,绫走在最前面,胸口挂着“技术安全总顾问”的牌子,路过安检口的时候,年轻的警员伸手要拦林默,视线扫到他背包里露出来的半只折纸鹤,皱着眉要开包检查:“先生,请配合开箱。” 绫停下脚步,侧过脸扫了他一眼,神色冷得像冰:“这是我的技术助理,带的是信号调试设备,预演还有十八分钟开始,射频设备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警员愣了一下,连忙收回手,敬了个礼放他们进去。 往里走的时候,林默注意到绫的左肩渗出来的血痕已经透了外套,他摸出兜里常备的止血贴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两人都顿了一下。绫接过来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烫,别过脸轻声说了句谢谢,快速把止血贴塞进了口袋,没敢看他的眼睛。她刚才开车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王振国的那句“她对林默的感情是沈清编辑进潜意识的”,心乱得像团麻,直到现在指尖碰到林默的温度,才稍微定了定神。 三楼的女厕所里空无一人,绫进去检查了隔间,确认没有监控之后招手让他们俩进来,金志勋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涩:“活了38年第一次进女厕所,还是东亚峰会的女厕所,就算待会被抓了也值了。”他嘴上说着玩笑话,动作却半点不慢,踩在马桶盖上伸手拧通风口的螺丝,几下就把松动的盖板拆了下来,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管道。 绫第一个爬进去,管道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侧身前进,她爬在最前面,左肩的伤口被管道壁蹭到,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咬着牙没出声。后面的林默感觉到她的身子在抖,伸手扶住她的腰,声音压得很低:“疼就歇会,我在前面。” “不用。”绫摇摇头,继续往前爬,管道里的灰尘落得她满脸都是,她却觉得心里比什么时候都稳。就算沈清真的在她潜意识里埋了暗示又怎么样?筑地旧市场她替他挡枪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任何任务指令,只有本能的“不能让他死”;刚才他头疼得浑身发抖的时候,她心里的疼也不是假的。就算起点是设计,她现在选的路,是她自己的。 爬了大概三分钟,前面的绫停下来,指了指脚下的栅格,比了个“到了”的口型。三人凑到栅格边往下看,VIP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两个人,王振国穿着海关总署的制服,大腹便便地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个刻着美军徽标的打火机,对面坐着个金发的美国人,穿的是联合国观察员的马甲,手指在桌面上敲得飞快。 “货都备齐了?”美国人的日语说得很流利,带着点加州口音。 “济州岛实验室的记忆编辑蛋白下周就能装船,”王振国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创世纪计划’的爆炸物已经安在主会场的承重柱里了,到时候引爆器按下去,就说是朝鲜第8局的人干的,你们美方以调停的名义派兵进驻,东亚这一块以后不都是你们的?” “上头很满意,”美国人点点头,推过来一张瑞士银行的黑卡,“5000万美金,还有你全家的美国国籍,事成之后直接到账。对了,林默和沈清的意识备份呢?我们要活的。” “林默那小子现在就是个没头的苍蝇,翻不出什么浪,”王振国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沈清的意识备份在我手里,还有她在哈尔滨留的克隆体,我已经派人盯着了,等峰会结束就给你们送过去。对了,还有那个浅野绫,你说沈清那女人聪明是聪明,就是太感情用事,居然把自己学生也拉进来,她不会真以为浅野绫对林默的感情是真的吧?那是我当年和沈清交易的时候,特意要求加的潜意识暗示,等用完了那丫头,一起处理掉。” 管道里的绫猛地一僵,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原来她以为的心动,她以为的命中注定,居然真的是早就写好的剧本?她的指尖抖得厉害,手里的录音笔差点掉下去,旁边的林默伸手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安抚。他的手心很暖,带着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薄茧,绫盯着他的眼睛,悬着的心突然就落了下来。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现在她想陪着他,是真的。 金志勋的脸色比绫还难看,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没感觉到。他活了38年,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朝鲜的任务潜伏在SK集团,一直以为身上背负着“父亲”的遗愿,结果到最后,他的身份是假的,他的信仰是假的,就连他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任务”,不过是别人用来当背锅侠的借口。他咬着牙才没发出声音,脑子里闪过平壤授勋宴上“上级”拍着他的肩膀说“祖国相信你”的脸,只觉得说不出的讽刺。 林默的注意力全在下面的对话上,耳后的贴片又开始发烫,刺疼的感觉一阵阵窜上头顶,他咬着牙忍,脑子里闪过沈清2030年失踪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等我回来,我们去大连看海”。原来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她走了之后,他会被王振国盯着,会一步步掉进这个局里,所以才提前布了绫这颗棋,提前留了贴片,等着他醒过来。 就在他刚要摸到口袋里的录音设备时,头顶的管道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一颗年久失修的螺丝松了,顺着栅格的缝隙掉下去,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得刺耳的响声。 下面的保镖瞬间反应过来,“哗啦”一声掏出手枪对准了通风口,大喊:“上面有人!出来!” 王振国和那个美国人也立刻站起身,掏枪对准了栅格,王振国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抬头看着通风口的方向,声音像淬了毒:“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门外的增援都进来,把通风口给我堵死,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外面的脚步声瞬间密集起来,密密麻麻的枪管对准了通风栅格,保险栓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管道里的三个人对视一眼,林默摸出绫给他的麻醉枪,对准了下面的栅格缝隙,金志勋掏出兜里的微型定向炸弹,指尖已经放在了启动键上,绫咬了咬下唇,摸出腰后的另一把枪,刚才的慌乱已经全不见了,只剩下冷静的杀意。 楼下的樱花园里吹来一阵风,顺着通风口飘上来淡淡的樱花香,林默摸了摸口袋里那枚从东海号上找到的折纸鹤,指尖碰到纸鹤翅膀上的折痕——那是沈清当年教他折的,说如果迷路了就折一只,她总会找到他。 十二年的虚假记忆,十几年的精心布局,那些藏在暗处的暗流,今天总算要浮出水面了。 下一秒,栅格的螺丝被保镖的子弹打中,“哗啦”一声碎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