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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绫的使命 2036年4月15日 09:17 京都岚山安全屋 暖黄的阳光穿过木格窗洒在榻榻米上,落了几片昨夜飘进来的樱花瓣,墙角的电子钟滴答走着,空气里混着碘伏的消毒水味和樱饼的甜香——是绫早上出去买的,她翻沈清留下的笔记时看到过,林默压力大的时候爱吃甜口的和果子。 林默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正对着茶几上的托盘练习端盘子,指尖稳得纹丝不动,那是他做海关特勤十几年练出来的本事,伪装成千叶县来的兼职服务生完全看不出破绽;金志勋蹲在地上调试微型针孔摄像头,把它们一个个嵌进服务生的胸牌扣里,耳朵上那颗小小的黑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昨天从平壤回来之后就没再提过授勋的事,但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显然是熬了一整夜。 绫靠在窗边擦那把改装过的麻醉手枪,枪身是碳纤维做的,轻得像个普通手机,有效射程五十米,子弹里的复合麻醉剂能让一头成年熊三分钟内失去意识。她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抬胳膊的动作稍微大一点就扯得神经跳,但她没吭声,手指滑过枪柄上刻的小小的“清”字——那是沈清当年送她这把枪的时候亲手刻的。 风卷着樱花的香气吹进来,绫的思绪突然飘回了2030年的春天,也是这样的樱花季,沈清把她约到东京大学的银杏大道,穿一身米白色的风衣,脸色比飘落的樱花瓣还白,递过这把枪的时候,指尖都是凉的。“浅野,我要走了,”沈清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我有个很重要的人,十年后会遇到大麻烦,你帮我护着他,好不好?”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沈清嘴里的“重要的人”就是林默,只知道沈清是她最崇拜的导师,是整个脑科学系近十年来最有天赋的学者,所以她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后来沈清“失踪”,她按照沈清留下的指示考进经济产业省,一步步爬到技术安全顾问的位置,直到2036年1月,她收到沈清预设的定时邮件,附件里是林默的全部资料,还有一行字:“他要醒了,去吧。”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明天的行动路线再核对一遍?”金志勋抬头看见绫盯着枪发呆,扔过来一瓶冰的能量饮,塑料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绫稳稳接住。 绫回过神,把枪塞进后腰的枪套,点开平板上的3D会场模型,指尖划过蓝色的建模线条:“主会场三楼的VIP休息室,旁边就是通风管道,入口在女厕所的天花板上,宽度刚好能钻进去一个人,我上周做安保巡检的时候故意留了个松动的螺丝,不用工具就能拆开。王振国和CIA的人接头的时候会启动全频段信号屏蔽,所以我们得提前把录音设备藏在休息室的吊灯后面,我查过,那里是屏蔽的死角,信号能正常发出去。” 林默放下托盘走过来,指尖点在模型上的通风管道入口,眉头微蹙:“你对会场的安保系统怎么这么熟?这次峰会的安保方案不是对外保密的吗?” “我是这次峰会的技术安全总顾问,安保方案是我牵头做的。”绫抬眼看向他,睫毛颤了颤,“三个月前我主动申请负责这个项目,是沈老师的意思,她算到我们今天会用到。” 林默愣住了,他之前只知道绫是日方的官员,是蓬莱的清道夫,却从来没想过,她的所有行动,居然都和失踪了十年的沈清有关,沈清的手居然伸得这么远,早在十年前就布好了局。“你认识沈清?”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那枚折纸鹤——那是他在东海号船长室找到的,沈清留给他的第一个信号。 绫点了点头,从钱包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塑封的照片递过去。照片是2029年的樱花季拍的,东京大学的染井吉野樱开得像一片粉色的云,沈清穿着白大褂,笑着比了个剪刀手,头发别在耳后,还是他记忆里温柔的样子,旁边站着年轻几岁的绫,一脸严肃地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耳后别着一朵小小的樱花,嘴角绷得紧紧的,看起来还有点孩子气。“沈老师是我硕士和博士阶段的导师,”绫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照片里的人,“2030年她失踪之前,把所有事都托付给了我,包括你。”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照片的边角吹得晃了晃,林默捏着照片的指节微微泛白。他记忆里的沈清是温柔的基因学者,是会在他加班晚归的时候留一盏灯、煮一碗阳春面的妻子,可现在所有人都告诉他,沈清的身份远比他想的复杂,她甚至在十年前就安排好了一切,等着他一步步走进这个早就编织好的网里。“她还说了什么?”他抬头看向绫,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绫咬了咬下唇,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盒子上刻着和枪柄上一样的“清”字,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指甲盖大的透明贴片,边缘带着细细的银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这是沈老师留给你的,”绫把盒子推到他面前,指尖微微发抖,“她说是你的‘原厂设置’,等你记忆恢复到临界点的时候给你,贴在耳后乳突的位置,三个小时内,所有被抹去的记忆都会回来。” “副作用是什么?”林默盯着那枚贴片,没有伸手去拿。他做了这么多年特勤,从来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能直接恢复被编辑的记忆的技术,不可能没有代价。 “有37%的概率会人格崩溃,”绫闭了闭眼,把沈清当年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如果你的大脑排斥原本的记忆,两种记忆冲突之下,就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植物人。沈老师说,要不要用,全看你自己的选择,她不逼你。” 旁边的金志勋突然放下手里的工具,嗤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涩:“什么选择,我们这群人从生下来就没的选。你以为你现在的记忆是真的?你以为你叫林默,你是海关科长,你娶了沈清,这些都是真的?都是别人编好的剧本!我活了38年,连自己亲爹妈是谁都不知道,连爱吃酸甜口冷面都是别人写的参数!”他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玻璃杯晃了晃,半杯冷水洒了出来,打湿了那张照片的边角,晕开一小片水渍,刚好盖住了沈清的半张脸。 绫没说话,她知道金志勋的痛苦,她又何尝不是?她当年答应沈清的时候,只以为是个简单的保护任务,可当她翻着沈清留下的林默的日记,看着他2026年“结婚”那天在日记里写“今天沈清笑起来很好看,我好像真的爱上她了”,看着他2030年沈清失踪那天在雨里站了三个小时,浑身湿透了也不肯走,她的心就像被细针扎一样疼。沈清在给她的指令里写过,“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他爱上你,他需要一个新的精神支柱”,她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任务的一部分,是沈清给她的潜意识暗示,可当她在筑地旧市场本能地替他挡枪的那一刻,她才知道,那些被刻意引导的心动,早就变成了真的。 “我用。”林默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默。他伸手拿起那枚贴片,冰凉的触感贴在指尖,他抬眼看向绫,眼神稳得像山,“我得知道我是谁,我得知道沈清为了我,到底扛了多少事。” 绫看着他的眼睛,鼻子突然有点酸,她别过脸,飞快地擦掉眼角的湿意,指着贴片上的银线叮嘱:“贴的时候会有点刺痛,前半个小时是反应最剧烈的,三个小时内不要受到剧烈刺激,否则容易出问题。我们原定明天行动,你要不要等行动结束再用?万一出什么事,我们没人能顶得住。” “现在就用。”林默没有犹豫,撕开贴片背面的保护膜,对着墙上的穿衣镜,准确地贴在了耳后。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来,像无数根细针顺着血管扎进大脑深处,他闷哼了一声,扶住墙,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打湿了卫衣的领口。绫连忙冲过去扶住他,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在铺了厚垫子的榻榻米上,从包里拿出降温贴贴在他的额头上:“忍一下,沈老师说前半个小时是最疼的,过去就好了,我在这里陪着你。” 金志勋也走了过来,递了一瓶温的功能饮料,没说话,只是蹲在旁边守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朵上那颗从小就有的黑痣——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活了38年,连这颗痣的位置,都是实验记录上早就标注好的参数。 细碎的记忆碎片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涌进林默的脑海:冲绳基地的樱花树,穿白大褂的沈清坐在他身边,给他剥橘子,说“你要记住,你叫林默,你是中国人,不是什么代号‘樱’的特工”;实验室刺鼻的消毒水味,穿着军装的日本人拿着警棍打他,逼他背特工手册,他咬着牙不肯说,沈清半夜偷偷给他上药,眼睛红得像兔子;2018年的那个雨夜,沈清拉着他的手跑在上海的弄堂里,身后是日方的追兵,她把一张写着新身份的卡片塞到他手里,指尖凉得像冰,说“以后你就是林默,忘了以前的事,好好活下去”…… 他疼得浑身发抖,手紧紧攥着绫的手腕,指甲掐进她的肉里,渗出了细细的血珠,绫咬着牙没吭声,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低声重复:“没事的,我在呢,沈老师也在呢,都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钻心的刺痛感终于慢慢退了下去,林默睁开眼,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他看着眼前眼睛通红的绫,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的金志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想起来了,2018年,是沈清救了我,她为了救我,把自己半辈子的研究成果全都给了中方,还故意留下线索让日方以为她叛逃了,她的父母……就是那个时候被日方报复失踪的。” 绫刚要说话,放在桌上的金志勋的加密终端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他拿起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出事了,王振国的行程提前了,他和CIA的人接头改到了今天下午三点,就在峰会的预演现场,离这里只有四十分钟车程!我们的伪装装备还没准备好!” 林默猛地坐起身,一把扯掉额头上的降温贴,耳后的贴片还在微微发烫,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折纸鹤,又看了看绫腰上的枪,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海面:“不用准备了,就用现在的身份进去。绫,你是峰会的技术安全顾问,有资格带助理进场,我和金志勋扮成你的助手,现在就走,这次我们不让他们跑了。” 绫点了点头,把麻醉枪递给他,顺手把自己备用的防弹背心套在他身上,指尖碰到他肩膀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轻声说:“小心点,我跟着你。”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把木格窗吹得哐哐响,漫天的樱花瓣被卷着飘进来,落在那枚空了的银色贴片盒子上,像一层柔软的雪。远处的峰会主会场方向,传来了接连不断的警笛声,是预演的安保车队经过了,警笛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风里。 没有人知道,这场预谋了十几年的局,终于要在今天,掀开最血淋淋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