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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平壤的假勋章 2036年4月13日 02:47 京都港外锚地 渔船的柴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像一头狂奔的野兽扎进密密麻麻的近海养殖区,浮球上的夜光漆在暗夜里连成一片晃动的星子,追在后面的日方巡逻艇吃水深,怕刮到水下的养殖网,在养殖区外绕了三圈,鸣了十几声警笛,最终骂骂咧咧地调转了航向。 船老大叼着烟把船靠在隐蔽的临时码头,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好了,前面就是岚山的山脚,接应的人在路边等着,你们快走吧。” 林默扶着船舷跳上岸,海风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寒颤。码头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窗摇下来,陈叔的脸露出来,朝他招了招手:“绫在安全屋等你们,快上车。” 安全屋藏在岚山半山腰的民居里,推门进去的时候,浅野绫正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换绷带,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手里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瓷盘里,看到是林默,她悬着的那口气才松下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中枪时的那件风衣,袖口沾着已经干了的血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没有了平时作为技术官员的凌厉,倒多了点平常女孩的软意。林默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碘伏棉棒,替她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渍,动作放得极轻:“还疼吗?” “这点伤算什么。”绫摇了摇头,把放在旁边的平板电脑推给他,屏幕上是东京峰会主会场的3D建模图,几十个红色的光点在移动,“我在会场的安保系统里埋了后门,王振国和他带的那三个特种兵的定位都在这里,开幕式当天他会走VIP通道到三楼的休息室,和CIA的人接头,交接意识云的加密密钥。” 旁边的金志勋一直没说话,口袋里的加密终端突然发出尖锐的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得像结了冰。发信方标记是“朝鲜第8局总部”,是最高级别的加密讯息,内容只有两行:“速回平壤,最高领袖将亲自为你授一级国旗勋章,任务嘉奖。”下面附了一段十秒的视频,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举着他的照片站在平壤少年宫的门口,脆生生地喊“爸爸”,背景里的主体思想塔清晰可见。 “怎么了?”林默抬头看他脸色不对,开口问。 “平壤那边让我回去受勋。”金志勋攥着终端的指节泛白,他之前一直以为这个女儿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里唯一的盼头,可刚才朴正浩那句说漏嘴的“湖南衡阳”像根针,扎得他心里发慌,“我得去一趟,不去的话他们会对我女儿下手。” “太危险了。”绫皱着眉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的微型定位器递给他,“你把这个带上,藏在手表缝里,如果出事就按一下,我们会想办法救你。” 金志勋接过定位器揣进兜里,没说话,转身出了门。SK集团的公务机已经在大阪机场等着了,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平壤顺安机场,两辆黑色的防弹车直接把他拉到了万寿台的国宾馆,一路畅通无阻,连安检都没做。 下午的授勋仪式办得格外隆重,铺着红丝绒的台子上,穿军装的“上级”朴正浩把沉甸甸的一级国旗勋章挂在他的胸前,拍着他的肩笑得一脸和蔼:“志勋啊,你是我们民族的英雄,任务完成得漂亮,等峰会的事了结了,就把你女儿接到身边来,团聚团聚。” 金志勋摸着胸前冰冷的勋章,心里像堵了团棉花,说不出的别扭。他的植入记忆里,父亲是战死的人民军英雄,他从小在平壤长大,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拿到这个勋章,可真的拿到手的那一刻,他却一点激动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觉得荒谬。 晚上的国宴设在国宾馆的宴会厅,桌上摆的都是他记忆里最爱吃的菜:平壤冷面、高丽参炖鸡、明太鱼干。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冷面,嚼了两下就皱起了眉——记忆里的冷面是酸甜口的,凉丝丝的,可眼前这碗却是咸的,还带着股说不出的怪味。 “不合口味?”朴正浩坐在他旁边,举着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杯高丽参酒,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显然是喝多了,搂着他的肩大着舌头说,“嗨,厨子是新来的,做不好正常,你小时候在湖南衡阳吃惯了甜口的,吃不惯这里的咸口正常。” “啪”的一声,金志勋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红酒洒了满裤子,他却丝毫没察觉,浑身的血好像瞬间冻住了:“朴局长,你刚才说我小时候在哪里?” “啊?”朴正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打着哈哈摆手,“喝多了喝多了,我记错了,记错了,你罚我一杯,罚我一杯。”说完端起酒杯又灌了一杯,转身就去跟别的官员敬酒了,留金志勋一个人坐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的植入记忆清清楚楚地写着,他1998年出生在平壤的军人家庭,从小到大从来没离开过朝鲜,怎么会去过湖南衡阳? 他假装喝醉了扶着墙去厕所,躲进最里面的隔间,反锁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加密黑客终端——那是他在SK集团做技术部长时专门定制的,能绕过所有国家的局域网,直接连接美军的卫星链路。他输入之前在济州岛SK秘密实验室里看到的“镜像计划07号样本”的编号,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微微发抖,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嗓子眼。 页面加载了三分钟,终于跳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婴儿照,皱巴巴的小脸,左耳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和他现在耳后的痣位置一模一样。下面的出生记录写得清清楚楚:“样本07,姓名未知,2000年出生于中国湖南衡阳,2002年从衡阳福利院被美籍韩裔家庭收养,2018年植入朝鲜特工记忆,代号‘白头山’。” 后面附的是密密麻麻的记忆植入记录,每一条都精确到年月日:2010年植入“父亲战死”记忆,2015年植入“对韩国仇恨”强化记忆,2032年植入“女儿出生”记忆……甚至连他最喜欢吃酸甜口冷面的偏好,都是2016年专门调整的参数。而他信任了十几年的上级朴正浩,身份标注是“CIA外包演员”,每次演出薪酬12万美元,那个喊他爸爸的小女孩,是韩国童星金智妍,出演过三部儿童剧,时薪是20万韩元。 金志勋蹲在冰冷的瓷砖上,浑身抖得像筛子,他活了38年,所有的信仰,所有的执念,所有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目标,全是假的。他为之效忠的国家是别人编出来的剧本,他的父亲是不存在的虚拟人物,他的女儿是花钱雇的演员,连他恨了十几年的韩国,都是别人强行塞进他脑子里的情绪。 他拽下胸前的勋章,狠狠砸在瓷砖上,金属勋章撞出清脆的响声,像他整个世界碎掉的声音。 他蹲了十分钟,才慢慢冷静下来,指尖继续往下划数据库的页面,突然看到镜像计划还有个08号样本,代号“樱”,缩略图是个十二岁的小男孩,眉眼和林默一模一样,后面的记录被加了最高级别的密,他破解不开,但他知道,林默和他一样,都是被那群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棋子。 他擦掉脸上的泪,把终端揣回口袋,翻窗户溜出了国宾馆。SK集团的公务机早就申请了紧急起飞权限,理由是韩国总部发生突发技术事故,平壤这边没起疑,很快就放了行。飞机爬升到平流层的时候,他把那枚冰冷的勋章从舷窗扔了出去,看着它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云层里。 回到京都的安全屋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四点了,林默和绫都没睡,坐在桌边等他,桌上的姜茶已经凉透了。 金志勋推门进去,把打印出来的出生证明狠狠拍在桌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们都被骗了,我和你,都是镜像计划的实验品。” 他把终端递过去,屏幕上是他和林默的样本资料,林默看着上面十二岁的自己的照片,太阳穴突突地跳,那些零散的闪回片段突然串了起来:冲绳的樱花树,穿白大褂的沈清,还有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对着他喊“樱”。 “我还查到,”金志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王振国明天会在峰会三楼的VIP休息室,和CIA的人接头,交接意识云的加密密钥,我们可以在那里堵住他,把所有的事都捅出去,让那些把我们当棋子耍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岚山的樱花瓣被风吹进来,落在那张出生证明上,刚好盖住了“样本07”那四个字。绫摸了摸左肩的伤口,转头看向林默,林默指尖按在口袋里的折纸鹤上,抬眼看向两个人,点了点头:“好,我们明天就去会场。” 追捕还没结束,而他们终于从棋子,变成了执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