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划江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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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划江而治
顺治元年(1644年)十月末的扬州,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未尽的气息与江水的湿咸。淬火军主力自外围防线有序撤回,依托扬州城墙及沿江预设阵地重新布防。城头新添的火炮指向北方,江面上,淬火水师的战船巡弋,帆影如林。多铎的八万大军在扫清外围后,终于兵临扬州城下,与滔滔长江,隔着一座坚城与一条天堑。
然而,预期的惨烈攻城并未立刻发生。多铎是宿将,见识了淬火军古怪而坚韧的防线后,对强攻扬州心存顾忌。更重要的是,南京的弘光朝廷在最初的惊恐后,求和之声甚嚣尘上。以大学士马士英、阮大铖为首的权臣,不愿与清军死战,更担心江北军阀(包括淬火军)坐大,暗中遣使与清营接触,试探“划江而治”的可能性。
消息传到扬州,张启明嗤之以鼻。“与虎谋皮,自取灭亡。”他对赵铁骨、杨猛道,“清廷新得中原,立足未稳,南明尚有半壁江山,此时议和,无异自缚双手。马、阮之流,不过想借虏势,巩固自家权位,顺便……削咱们的兵权。”
果然,南京的使者未到,清营的“劝降”使者先至扬州。来的是已剃发易服的明朝降臣,带着多铎的书信,许以“王爵”,诱张启明“识时务,举城来归,共保富贵”。
张启明在将军府正堂接见来使,当众展信,看罢,掷于地上,冷笑:“我张启明起于盐滩,纵横海上,所为者,非一家一姓之富贵,乃华夏衣冠之不坠,生民之安宁。尔等靦颜事虏,竟敢以此污我耳目?回去告诉多铎,长江天堑在此,淬火利剑在手。欲取江南,且问过我麾下儿郎手中火枪、江中炮舰答不答应!”
使者狼狈而回。张启明此举,既是表明绝不降清的立场,也是做给南京朝廷和天下人看——他张启明,是“忠”于明室的,至少表面如此。
第二幕 城下之盟
清使被逐,战云重聚。多铎调集重炮,准备攻城。但就在此时,南京方面以“钦差”身份,派来了兵部侍郎袁继咸(史可法一系,相对主战)与司礼监太监李沾(马士英心腹)。名为“犒军”、“协调防务”,实为探听虚实、传达朝廷“旨意”。
会谈在微妙的气氛中进行。袁继咸对淬火军血战阻敌表示嘉慰,李沾则话里话外暗示“虏势浩大”、“朝廷已有通盘考量”,并试探张启明对“朝廷与北朝(指清)暂息干戈、各守疆界”的看法。
张启明心中明镜也似。他知道,以南京朝廷此刻的腐朽与怯懦,与清议和乃至称臣纳贡,是大概率事件。他无力阻止,也无需阻止。他要的,是利用这个局面,为淬火军争取最大的独立空间和实际利益。
“二位上官,”张启明神色“凝重”,“启明一介武夫,唯知忠君报国,守土有责。朝廷既有庙算,末将自当遵从。然则,”他话锋一转,“扬州乃至江防,系东南半壁安危。启明麾下将士,血战方休,皆愿效死。若朝廷果与北虏有成约,划江为界,则江北乃至沿江防务,关乎条约能否践行,关乎朝廷体面,更关乎千万百姓身家性命,绝不可有丝毫懈怠与权柄不一。启明斗胆,请朝廷明示:这守江之责,究竟谁属?粮饷器械,又从何出?”
这是赤裸裸的要权、要钱、要名分。袁继咸皱眉不语,李沾则眼珠转动。他们最怕的就是张启明这样的“跋扈”武将拥兵自重,但眼下又不得不倚仗其力。更重要的是,若真与清议和,沿江确实需要一支“听话”且能打的部队镇守,以防清军背盟偷袭,也防其他军阀生事。
几番密谈与书信往来后,一份不成文的“城下之盟”在扬州悄然达成。其核心内容,在张启明返回的“奏报”和南京默许的“廷寄”中得以体现:
1.
防区确认:朝廷正式承认“镇海将军”张启明“总制扬州、镇江、江阴及长江下游江防、海防事务”,其辖区(江苏大部、浙江北部、安徽沿江一部)之民政、财政、军事,由其“权宜处置”,朝廷“不加遥制”。
2.
粮饷划拨:朝廷承诺,每年从江南税赋中,划拨粮米二十万石、饷银四十万两,供淬火军养兵之用。但实际上,这笔钱粮需淬火军自行派员至指定州县“支取”,朝廷只给名义,实际能否足额拿到,看张启明自己的本事。
3.
专征之权:予张启明“专征伐”之权,可“便宜行事”,剿抚辖区及附近海域之“盗匪、溃兵、不臣”。
4.
技术豁免:默许淬火军在其控制区内“设厂造船、铸炮、讲求西法”,朝廷不予干涉。
作为交换,张启明需“谨守臣节”,名义上尊奉弘光正朔,接受朝廷(名义)调遣(实际上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并确保长江航道畅通、江南门户无虞。
这份协议,使淬火军对已控制地区的统治彻底“合法化”,获得了稳定的财源(至少是名义上的)和极大的自主权。张启明要的正是这个“划江而治”框架下的高度自治实体地位。他立即以“奉旨镇守”的名义,在辖区内推行一系列措施巩固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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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江防御体系:在扬州、镇江、江阴、崇明等要害处,大规模修筑新式棱堡炮台,配备重炮。设立沿江瞭望塔和信号站,用旗语、灯号传递信息。组建快速通信船队,昼夜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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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水师:以杨猛为统领,整合原有水师与新投靠的明朝水师残部,组建专业的长江舰队,装备最新下水的“镇海级”战舰和大量改装炮船,彻底掌控自安庆以下的长江制水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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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明轮船试验: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张启明指示“格物院”与造船科,集中力量攻关蒸汽明轮船。这是提纲中提到的下一步科技重点。虽然离实用化还有距离,但原理性试验已在舟山秘密进行,目标是造出可用于内河、不受风向影响、机动性更强的战舰,以进一步增强水军优势。
第三幕 四百万人
依托长江天险和与南京朝廷的脆弱协议,张启明控制区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与发展期。这片土地北倚江淮防线,东控大海,西扼长江中游入口,南接富庶的江南腹地,位置得天独厚。
更重要的是人口。北京陷落、清军南下,引发了席卷北方的难民潮。无数士民、工匠、商人、乃至溃兵,为避战火,蜂拥南渡。淬火军控制下的扬州、镇江等地,因秩序相对稳定、防御坚实,且张启明早有准备,设立“流民安置司”,以工代赈,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吸纳了海量人口。
与此同时,张启明继续通过“江淮商行”的网络,有目的地招募、吸纳各类人才。从北方南逃的匠户(特别是火器、纺织、水利方面)、懂算术格物的书生、有经验的中下层官吏,甚至一些对弘光朝廷失望的南方士人,都被以各种方式延揽至麾下。
至顺治二年(1645年)春,根据“镇海将军府”户曹的不完全统计,其有效控制区内(含舟山群岛)的人口,已悄然突破四百万大关。其中,扬州、镇江、常州、江阴等沿江重镇,人口尤为稠密。大量劳动力投入垦荒、煮盐、造船、军工生产,辖区经济在战乱背景下竟呈现出畸形的繁荣。粮食方面,因大力推广“朱薯”(番薯)等耐旱高产作物,加上从海外(吕宋、暹罗)购入粮食,基本能做到自给。盐、铁、布匹、丝绸等产出,除自用外,大量通过海路销往日本、朝鲜、南洋,换回急需的白银、硫磺、铜料、硝石。
四百万人口,提供了充足的兵源、税基和劳动力。淬火军陆、水师在补充兵员、更新装备后,实力稳步增长。一个以近代化军事力量为支柱,以控制江海通道、发展工商贸易为血脉,以吸纳流民、鼓励垦殖安抚地方为根基的割据政权已然成型。
它像一块嵌入南明腐朽躯干上的坚硬合金,又像一株在旧王朝废墟旁蓬勃生长的新苗。表面上,它尊奉弘光,与南京朝廷维持着脆弱的“君臣”关系。实际上,它的一切,从军队到财政,从官吏任免到技术研发,皆由“镇海将军府”一手掌控。
张启明站在翻修一新的镇江金山寺塔上,脚下是奔腾不息的长江,对岸是隐约可见的清军哨骑烟尘。他知道,与清的和平是暂时的,与南京的妥协也是脆弱的。历史的洪流终将冲垮一切沙土垒成的堤坝。
但他已不再是被动随波逐流的盐丁。他手握四百万民,数万精兵,控扼天堑,更掌握着超越时代的知识火种。当洪峰最终来临时,他将以手中的“淬火”之剑,在这划江而治的棋盘上,劈出自己的航道。
前路,唯有血火,唯有开创。
(第二十章 划江而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