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军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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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新军首战
顺治元年(崇祯十七年,1644年)九月,当北方的第一场雪尚未落下时,南下的狂风已席卷江淮。多尔衮采纳范文程、洪承畴等人建议,在击退李自成、稳定京畿后,派英亲王阿济格为靖远大将军,统兵八万,以吴三桂、尚可喜、耿仲明等降将为前导,自山东南下,兵锋直指徐州、淮安,意图一举突破淮河防线,饮马长江。
消息传到扬州“镇海将军府”时,张启明正与赵铁骨、杨猛等人对着沙盘,推演着南京朝廷传来的、互相矛盾且漏洞百出的“防务部署”。江北四镇中,高杰驻徐州,与南下的清军前锋已有小规模接触;黄得功驻庐州(今合肥),刘良佐驻凤阳,刘泽清驻淮安,各怀鬼胎,互相猜忌,对南京朝廷的调令阳奉阴违。督师史可法坐镇扬州,手中能直接指挥的兵力不过万余,且多是新募之卒,面对滚滚南下的清军铁骑,显得力不从心。
“史督师昨日又来函,请我部火枪旅及炮兵北上,协防淮安。”赵铁骨将一份公文递给张启明。
张启明看也未看,目光仍锁定在沙盘上淮安至扬州一线的地形:“淮安守不住。刘泽清靠不住,高杰在徐州自身难保。清军主力一旦突破黄河(此时黄河夺淮入海),淮安无险可守。咱们的人上去,是填坑。”
“那史督师那边……”
“回复史督师,我部新军初成,需稳固江防,以防虏骑自上游迂回。但我部愿提供火药五千斤,粮草两万石,助淮安守军。另,可派工兵教导队北上,协助淮安加固城防、布置雷场。”张启明顿了顿,“告诉史督师,若事不可为,请务必南撤至扬州,或沿运河南下,我部水师可在高邮湖、邵伯湖接应。”
他早已决定,不将淬火军精锐消耗在注定失守的淮河沿线。他的战场,在扬州外围。
“杨猛,水师主力必须牢牢控制瓜洲至镇江江面,所有船只,一条不准过江!赵叔,你立刻带陆师主力,前出至扬州以北二十里,沿邵伯湖-运河一线,建立防线。我要在这里,”他手指重重戳在沙盘上扬州城西北一片河网沼泽与丘陵交错的区域,“让鞑子尝尝咱们新式防线的滋味。”
第二幕 堑壕、铁丝网、地雷
赵铁骨率领陆师一万两千人(两个火枪旅、炮兵团、工兵营、夜枭营大部),迅速北上,在扬州西北的司徒庙、甘泉山、杨寿墩一带,依托原有的零星村落、丘陵、河汊,开始构筑一道前所未有的防御体系。
这道防线没有传统的城墙。它的核心是纵深配置的堑壕体系。
在工兵营的指导和当地征集的民夫协助下,士兵们挥舞铁锹,挖掘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壕沟。主壕深六尺,宽可容两人并行,侧壁挖掘猫耳洞防炮。主壕前后,还有数道辅助壕和交通壕相连。壕沟前沿,是削尖的木桩和密密麻麻的铁丝网——这是淬火岛铁工坊的新产品,虽然工艺粗糙,但缠绕成团,辅以铁蒺藜,足以严重迟滞骑兵和步兵的冲锋。
铁丝网之后,是死亡地带。工兵们在这里埋设了数以千计的地雷。这些地雷多是陶罐或石雷,内填颗粒火药和碎铁,用油纸包裹的药线连接,由隐蔽在壕沟内的士兵控制拉发。虽然简陋,但在这时代,已是恐怖的防御武器。
防线后方的高地上,炮兵团构筑了半遮蔽式炮位,六十余门火炮(包括八门红夷大炮)被精心布置,射界覆盖整个前沿。火枪旅则进入前沿堑壕,每个士兵都有明确的射击位置和备用阵地。夜枭营的散兵和狙击手(装备了带简易瞄准镜的燧发枪)则潜伏在更前方的灌木、废墟中。
张启明将指挥所设在一处可以俯瞰大部分防线的高地。他给这条防线起了个名字——“铁砧”。“咱们就是铁砧,”他对军官们说,“等清军这块铁砸上来,咱们要把它磕碎!”
十月初,清军先锋在肃清淮安零星抵抗后,在贝勒尼堪、固山额真图赖率领下,约三万人马,进抵扬州西北。他们看到的,不是严阵以待的坚城,而是一片布满沟壑、铁丝和荒草的死寂地带,只有远处一些矮丘上,隐约露出炮口。
尼堪是久经战阵的宿将,但也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防御。他先派汉军旗和蒙古骑兵进行试探性攻击。骑兵轻易冲垮了外围零星的哨所,但当他们接近那片铁丝网时,战马被绊倒,骑手被挂住,速度骤降。就在这时,沉寂的“荒地”突然活了!正前方的壕沟里冒出一排排火枪,侧翼的矮丘后喷出炮火!铅弹和铁雨横扫拥挤在障碍物前的清军队列。
首次试探,清军丢下两百多具人马尸体,狼狈撤回。
尼堪大怒,调集重炮(缴获自明军的红夷炮和自制的“天佑助威大将军”炮)轰击防线。炮弹落入壕沟区,炸起团团泥土,但多数炮弹对深壕中的士兵威胁有限。淬火军炮兵团立刻还击,双方展开激烈炮战。淬火军的火炮数量、射程和射速(使用颗粒火药和定量药包)略占优势,给清军炮兵阵地造成不小损失。
炮击过后,清军发动了第一次正式步兵冲锋。数千汉军旗和绿营兵,在盾车和厚盾掩护下,缓缓推进,试图清理铁丝网,填平壕沟。他们进入了地雷区。
“拉火!”随着工兵军官一声令下,沉闷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在清军队列中响起!泥土、碎铁、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精心布置的雷场给了清军巨大心理震撼,队形大乱。早已等待多时的火枪手们抓住机会,轮番齐射,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混乱中的生命。
第一次大规模进攻,在付出近千人伤亡后,再次被打退。
第三幕 迟滞与撤退
尼堪意识到遇到了硬骨头。他调整战术,不再强攻正面,而是派骑兵试图从侧翼的河网沼泽地迂回。但那里早已被淬火军工兵故意放水淹没,形成大片泥泞,只留下几条隐秘小径,且有夜枭营的散兵和埋伏的地雷伺候。迂回的清军骑兵损失不小,却无法撼动防线主体。
战斗变成了残酷的消耗战。清军依仗兵力优势,轮番进攻,重点突击防线的几个结合部。淬火军则依靠完善的工事、严密的火力配系和顽强的纪律,一次次击退进攻。火枪旅的纸质定装弹显示了威力,士兵装填速度快,火力持续性强。炮兵与步兵的协同也越发默契。夜枭营的狙击手专门猎杀清军军官和旗手,造成指挥混乱。
但淬火军的伤亡也在增加。清军的弓箭和少量火绳枪在近距离也能造成杀伤,尤其是一些悍不畏死的巴牙喇白甲兵,数次冒死突入堑壕,引发惨烈的白刃战。淬火军的长矛手和刀盾手在狭窄的壕沟中与敌搏杀,往往伤亡惨重才能将敌击退。
防线在血与火中坚守了十五天。这半个月,为扬州城的进一步布防、物资转运、以及南京方面慌乱不堪的调整,争取了宝贵时间。史可法在得知前方战况后,又惊又佩,连连催问张启明是否需要援兵,甚至暗示可让黄得功部前来增援。但张启明婉拒了,他深知“江北四镇”的军队军纪涣散,战术落后,来了反而可能添乱。
十月十五日,清军统帅多铎亲率主力五万人抵达前线。在仔细观察了淬火军防线后,多铎没有立即发动总攻,而是调集了更多的火炮,并从后方运来大批柴草、沙袋,准备用火炮持续轰击结合部,再用土工作业步步逼近,最后以绝对优势兵力一举压垮防线。
张启明从夜枭营的侦察和俘虏口供中,判断出清军意图。他知道,防线已完成了迟滞任务,再守下去,一旦被清军突破一点,很可能导致全线崩溃,被优势敌军包围歼灭。
“是时候了。”十月十七日夜,张启明下达了撤退命令。
撤退经过精心策划。工兵在主要堑壕和炮兵阵地埋设了延期爆炸的地雷和炸药。伤员和重要装备率先由水路经运河转运回扬州。当夜,剩余部队分批悄然撤离阵地,只留下少数哨兵和狙击手迷惑清军。
十八日清晨,当清军发现对面阵地异常安静,小心翼翼进入时,迎接他们的是连绵的爆炸和空无一人的工事。淬火军主力已安全退至扬州城下及沿江预设阵地。
此役,史称“扬州外围阻击战”。淬火军以阵亡八百余人,负伤一千五百余人的代价,毙伤清军三千余人(其中真满蒙八旗兵约八百),成功迟滞清军南下步伐半月之久,极大地挫伤了清军锐气,也向天下展示了淬火新军的强悍战斗力与迥异于旧明军的战术体系。
更重要的是,通过此战,张启明彻底摸清了清军主力的战术特点、战斗力水平,也检验了新式堑壕防御体系、步炮协同、后勤保障的实际效果。淬火军收获了宝贵的实战经验,信心倍增,但也清醒认识到与清军在兵力、骑兵、以及残酷的白刃战意志上的差距。
当淬火军士兵在扬州城墙下接收民众自发犒劳的饭食时,多铎的大军已在城外重新集结。长江,这条天堑,已成为阻挡清军铁蹄的最后屏障。而淬火营的战舰,即将在浩瀚的江面上,为这场国运之战,书写新的注脚。
(第十九章 新军首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