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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初显·一九七一年六月八日 入了六月,戈壁滩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整整五十八天没掉过一滴雨,远处昆仑山顶的积雪明明亮得晃眼,山下的塔里木河支道却早干得裂了缝,沟底的泥块硬得像砖头,一脚踩上去能硌得脚底板生疼。 开荒连的日子一下难了起来,原先拉水的卡车要跑三十多公里才能找到活水源,拉回来的水混着泥沙,得沉淀小半天才敢喝,浇地更是想都别想,刚种下去的麦子苗枯得打卷,一捏就成了灰。连里的知青们愁得嘴上起泡,王铁柱每天天不亮就绕着驻地转三圈,络腮胡上沾的沙粒都懒得拍,左眉的刀疤因为总皱着眉,看起来比平时凶了三倍。 这俩月苏澈的半亩试验田倒成了驻地的奇景。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活不了的胡杨嫩枝,不仅抽了新叶,还长到了半人高,风一吹嫩绿的叶子哗哗响,周围撒的梭梭草铺了薄薄一层,连脚踩上去都软和了不少。周文天天蹲在试验田里扒着土看,好几次拽着苏澈的袖子问他到底给种子施了什么秘方,被苏澈敲了下脑袋,说少瞎想,就是之前收集的耐旱品种再加上勤浇水而已。 只有苏澈自己知道,他每次趁夜过来浇的稀释灵泉水才是关键。俩月下来,灵泉空间里的沙棘已经挂了小小的青果,他特意留了几株长得最好的,等熟了就晒干寄回上海去,灵泉水养出来的东西补气血最好,母亲的风湿痛犯了好多年,吃这个刚好管用。 这天下午苏澈正蹲在试验田里给胡杨剪枯枝,周文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眼镜片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推,攥着半张皱巴巴的土黄色纸喊他:“苏澈!你上次说的坎儿井!我翻到营部存档的旧县志了!解放前这里真的有一条坎儿井支道,通的就是昆仑山的融水,后来战乱没人修才堵上的!” 苏澈心里一动,接过那张翻得卷边的县志纸,指尖在“城西十二里沙包下有暗渠,引昆仑雪水灌田,岁收百石”那行字上顿了顿,抬头看向西边的沙包:“走,我们去看看。” 俩人背着水壶绕着西边的沙包转了小半圈,日头晒得后颈发疼,周文正蹲在地上喘气,苏澈忽然指着不远处半埋在沙里的几块青石板喊他:“你看那是什么?” 周文跑过去扒开沙子,露出整整齐齐的夯土痕迹,还有几块刻着模糊卷草纹的旧砖,他学了四年水利,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坎儿井的竖井入口,激动得蹦了起来:“真的是!这就是竖井的井台!只要把里面堵的泥沙清开,再把后面的暗渠通了,咱们就能把山那边的融水引过来!” 俩人回去的时候刚好赶上连里开动员会,王铁柱正站在土台子上拍着桌子喊,说再找不到水,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苏澈上去把坎儿井的事一说,底下瞬间炸了锅,几个老职工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我们在这待了五六年,从来没听说过有啥坎儿井,要是真有,前几年旱的时候早就挖了!” “我和苏澈都找到井台了!”周文急得把手里的县志和画的草图递上去,“你看这是县志上的记载,还有我们刚才测的土层湿度,下面肯定有水!” 王铁柱捏着草图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苏澈沉静的脸,想起这俩月他那片邪门的试验田,咬了咬牙拍了板:“干!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明天起一班二班全部去挖坎儿井,要是真能挖出水来,我给你们俩记头功!” 第二天一大早,全连青壮都扛着十字镐和锄头去了西边的沙包,竖井入口的沙子清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往里一喊话还能听见回音,几个老职工这才信了大半,撸起袖子就往下跳。 苏澈每天都跟着去施工,他学地质的,对土层结构熟,哪块的泥沙容易塌,哪块的暗渠是通的,他一摸就知道,省了大家不少功夫。每次下井检查的时候,他都故意把灌满稀释灵泉水的水壶挂在腰上,趁人不注意就往暗渠的石壁上倒一点,灵泉水顺着石壁渗进土层里,原本硬得像石头的泥沙慢慢变软,疏通的速度比预计快了一倍。 施工到第五天的时候,有个叫小吴的知青在井里中暑晕了过去,脸烧得通红,大家正慌着,就听见井口传来个清亮的女声:“让一让,我是营部的卫生员。” 苏澈抬头望过去,就见个穿浅蓝艾德莱斯绸上衣的姑娘弯腰站在井口,银质的额饰垂在眉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深目高鼻,睫毛长得像小扇子,左耳垂上那颗小红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背上背着个军绿色的药箱,正是他四月底那天在胡杨林边瞥见的采药姑娘。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阿娜尔罕顺着梯子下到井里,蹲下来摸了摸小吴的脉搏,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瓷瓶,倒了点褐色的药粉兑了点水喂进去,又拿出银针在他虎口和太阳穴扎了两下,没半分钟小吴就悠悠转醒了。 “没事,就是中暑了,上去歇两天就好。”阿娜尔罕把银针收起来,说话的声音带着点维族姑娘特有的软糯口音,抬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澈身上,“你们挖井的时候多通通风,每隔两个小时就换上来歇一会,我给你们留了薄荷水,都喝点防中暑。” 她说话的时候,苏澈忽然感觉到胸口的昆仑玉坠微微发烫,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领口,就见阿娜尔罕已经顺着梯子爬上去了,给上面的人挨个递搪瓷缸装的薄荷水。 又挖了三天,这天下午苏澈正在暗渠里清最后一段泥沙,指尖忽然触到了凉丝丝的水,他心里一喜,抬头喊上面的人:“通了!有水了!” 上面的人瞬间欢呼起来,没过多久,清冽的水就顺着暗渠流了出来,顺着修好的明渠往驻地的方向流,王铁柱第一个冲上去舀了一搪瓷缸,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哈哈笑:“他娘的!这水比三十公里外拉的还甜!” 大家都挤上去舀水喝,还有人直接把脸埋进水里,爽得直叫唤。阿娜尔罕本来准备走,听见欢呼声也停了脚步,走过去舀了小半缸水,刚喝了一口就愣了愣——这水里带着淡淡的暖意,喝下去喉咙里的干燥感瞬间消了,连身上的疲乏都轻了不少,和爷爷藏在昆仑山谷里的那眼圣泉的水,居然有三分像。 她下意识地抬头找苏澈,就见那个穿洗得发白的军绿装的年轻知青正靠在胡杨树上喝水,侧脸被阳光晒得透亮,左手腕内侧露出一点淡青色的印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阿娜尔罕指尖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古玉,刚才碰到那水的时候,这块从小戴到大的古玉,居然微微发烫。 “苏澈!你小子可真是咱们连的福星!”王铁柱拍着苏澈的肩膀,嗓门大得半个戈壁都能听见,“等明天我就给营部打报告,给你请功!” 苏澈笑着摇了摇头:“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要不是周文找到县志,我们也找不到这坎儿井,还有大家这几天没日没夜地挖,功劳是大家的。” 他说得真诚,旁边的老职工们都纷纷点头,之前对他的那点不服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周文挤过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兴奋得脸通红:“我算过了,这水流量够咱们全连的人喝,还能浇两百多亩地!今年的麦子肯定能活!” 苏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目光越过人群,刚好对上阿娜尔罕看过来的视线,姑娘的眼睛亮得像昆仑山上的星星,见他看过来,也没躲开,反而弯了弯眼睛,冲他笑了笑,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苏澈心里微动,刚想过去打个招呼,就见阿娜尔罕已经背上了药箱,冲旁边等着她看病的牧民挥了挥手,转身往胡杨林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颈间的古玉在阳光下闪了闪,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看啥呢?”周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啥也没看见,捅了捅他的胳膊,“哦,你说阿娜尔罕啊?她是咱们营有名的赤脚医生,医术可好了,附近的牧民有个头疼脑热都找她,听说她爷爷是老牧人买买提·伊明,懂不少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呢。” 苏澈“嗯”了一声,指尖摸了摸胸口已经凉下去的玉坠,又看了看潺潺流淌的坎儿井水,水里还残留着一点灵泉的气息,刚才阿娜尔罕的眼神,明显是察觉到了不对。 不过他也没太担心,这两个月他早就摸清楚了,这地方的人对解释不了的事,都会归到昆仑山神的保佑上,只要他以后再谨慎点,不会出什么问题。 当天晚上收工,连里特意杀了一头羊庆祝,伙房飘出炖羊肉的香味,连平时最节省的王铁柱都大手一挥,说每人多发一个窝窝头。苏澈打了饭,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他这两个月攒的沙枣干,都是用灵泉水养的,甜得很。 他摸出笔记本,就着煤油灯的光,在上面写:6月8日,坎儿井通水,可灌溉两百亩地,沙枣干已攒够半斤,下月寄回上海,可给母亲补气血。 写完他把笔记本塞回怀里,抬头看向窗外,月光洒在潺潺流动的坎儿井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的昆仑山静静伫立,他仿佛能感觉到地脉里的水在缓缓流动,和他灵泉空间的泉眼隐隐呼应。 至于今天那个叫阿娜尔罕的维族姑娘,苏澈摸了摸手腕上的玉印,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来日方长,他总还有机会再见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