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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迟到七年的解释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第一反应是挣开他的手往后退,后背撞在冰凉的落地窗上,硌得她肩胛骨生疼。她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什么解释?我没兴趣听。” 话是这么说,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觉蜷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疼得她鼻尖发酸。七年了,她等这三个字等了七年,从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等到快要三十岁,等得都快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等了。 陆西尧没逼她,握着她手腕的手松了松,却没完全松开,只是很轻地扣着,像怕一松手她就跑了似的。“我不会耽误你太久,”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就陪我去趟老洋房好不好?我把东西给你看,你要是听完还是不想理我,我以后再也不拦着你。” 沈砚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车开去城西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车载电台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情歌,是他们大学时候常听的,沈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叶,突然就想起七年前的约定——那天她提前半小时去民政局门口等他,从早上等到傍晚,落了一场大雨,她浑身都淋透了,也没等到他的影子,打电话是关机,去出租屋找他,人已经走空了,桌上只留了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写着“分手吧,别找我”。 她那时候抱着那张字条在空无一人的出租屋里坐了一夜,桌上的生日蛋糕化了,奶油流得满桌都是,像她淌了一脸的眼泪。 车停在老洋房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初秋的风卷着桂花的香气吹过来,甜得发腻。陆西尧进屋拿了两瓶酒,还有两个玻璃杯,领着她上了天台。 天台的围栏上爬满了凌霄花,虽然已经过了花期,枝叶还是绿得茂盛,角落里支着个旧帆布躺椅,旁边摆着个小茶几。陆西尧把酒瓶放在茶几上,沈砚才看清那是两瓶青梅酒,玻璃瓶身上还贴着歪歪扭扭的便签纸,写着“2016年秋,和砚砚一起泡的”,字是陆西尧的笔迹,张扬又好看,跟当年他在她建筑草稿上签名的字迹一模一样。 “我走的时候没带别的,就把这两瓶酒塞进行李箱了,”陆西尧笑了笑,开了瓶盖,清冽的酒香瞬间飘了出来,“在国外搬了八次家,什么都丢过,就这两瓶酒一直没丢。” 沈砚没说话,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酸甜的酒味在舌尖散开,跟七年前他们在大学出租屋的阳台上,偷尝刚泡了一个月的青梅酒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呛了一下,猛地咳了起来,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 陆西尧坐在她对面,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慢慢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七年前我生日那天,我本来是去首饰店取预定好的戒指的,刚出店门就接到我爸的电话,说公司被查了,赵凯他爸赵建国做了假账,栽赃我们家偷税漏税,欠了一千两百万的债,追债的人已经堵到我家小区门口了,还放话说找不到我就找我身边的人,他们已经打听出来我有个女朋友在建筑系读大四,说要抓了你抵债。” 沈砚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酒液晃了出来,洒在她的手背上,凉得她一哆嗦。 “我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陆西尧的声音有点发哑,抬头看她,眼睛红得厉害,“你那时候刚拿到保研资格,导师说要送你去国外交换,你的前途一片光明,我不能把你拖进那个烂泥潭里。我不敢跟你说,我怕一看到你哭,我就舍不得走了。我回出租屋收拾东西,只敢留了一张字条,连夜买了机票走的,在飞机上我把戒指盒攥得手心都出血了,也没敢回头看一眼。” “刚到国外的时候,我住地下室,冬天没有暖气,最冷的时候就抱着你当年给我织的那条灰色围巾睡,围巾都磨起球了我也舍不得扔。我一天打三份工,早上在餐厅洗盘子,下午给人画家装效果图,晚上去酒吧调酒,熬了七年,终于把债还清了,”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得边角都磨花了的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我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找你,可是我听说你现在是星阑的总监,不谈恋爱只搞钱,我不敢贸然去找你,就接了这个旧改项目,我知道你肯定会来谈收购的。” 沈砚的眼泪早就掉下来了,砸在玻璃杯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看着那个丝绒盒子,手抖得厉害,不敢去碰。 陆西尧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枚款式很简单的铂金钻戒,指环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L&SY,是他们名字的缩写。“这是七年前我买的,那时候我没什么钱,攒了半年的稿费才买得起,还债最穷的时候,有人出十万块收这个戒指我都没卖,”他抬头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我欠你一个解释,也欠你一个未来,沈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风卷着桂花的香气吹过来,吹得沈砚的头发糊在了脸上,她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想起这七年的日子:他走之后,她放弃了保研,转去做地产投拓,刚入行的时候被客户灌酒喝到胃出血,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输液;谈第一个项目的时候被竞争对手抢单,她在大雨里站了三个小时求合作方再给她一次机会;所有人都说她是“冰面罗刹”,杀伐果断从无败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么拼,就是想忘了那个不告而别的人,就是想证明没有他,她也能过得很好。 可是他现在回来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她筑了七年的城墙撞得稀碎。 “我恨了你七年,”沈砚的声音哑得厉害,一边哭一边摇头,“你知道我那三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找了你整整三年,我跑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问了所有我们共同的朋友,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去哪了。我那时候甚至想,就算你欠了钱,就算你家破产了,我们可以一起还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你以为一句话就能把这些年的伤害都抹平吗?” 她没碰那个戒指盒,猛地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楼下跑,连外套都忘了拿。陆西尧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指尖碰了碰那个冰凉的戒指盒,苦笑了一声。他知道她不可能这么快就原谅他,七年的缺口,不是一句解释就能填上的。 沈砚一路哭着开车回了家,进门的时候浑身都在抖,她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嚎啕大哭,哭了快一个小时,才慢慢缓过来。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她以为是陆西尧打来的,摸出来一看,是助理林薇发来的微信,附带了一张截图。 “砚姐,我刚查到的,竞品恒基那边给陆西尧发了offer,三倍年薪加五百万签字费,条件是让他放弃城西旧改项目,转去恒基负责他们的商业体设计。” 沈砚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看到那张截图的时候,瞬间就凉了半截。她盯着屏幕上那句“只要陆总点头,钱明天就能到账”,心脏像被人攥紧了似的,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刚才在天台上,居然还差点就信了他的话。 沈砚指尖冰凉,死死盯着那张截图,半天没回过神来。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屋里一片漆黑,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心里刚裂开的那道缝,又被人狠狠灌了一肚子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