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老洋房里的旧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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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老洋房里的旧痕迹
第二天一早,杭城下起了蒙蒙细雨,沈砚开着车往城西老洋房片区走的时候,雨丝还软得像棉絮,打在车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她昨天晚上几乎没睡,翻来覆去都是陆西尧说的那句“你的理想值几个钱”,还有抽屉里那张泛黄的小家设计稿,天不亮就醒了,等林薇把陆西尧的行程发过来,就直接开车出了门。
老洋房在梧桐道的最深处,围墙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朱红色的铁门半掩着,沈砚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刚好听见院子里传来搬东西的声响,陆西尧穿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正蹲在地上清点刚送过来的木构件,裤脚沾了点泥,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眉梢挑了挑,没说话。
“陆总倒是好兴致,放着事务所的债务不管,跑到这儿来修老房子?”沈砚把伞收起来靠在门边上,踩着石板路走过去,目光扫过他脚边的木构件,都是上好的老樟木,价格不菲,“欠着800万还敢买这么贵的材料,陆总这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我倒是佩服。”
陆西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没什么波澜:“这是我的私事,就不劳沈总监费心了。如果是来谈收购的,就请回吧,我上次说过,方案里有拆除老洋房的条款,我死都不会签。”
“你以为我愿意来?”沈砚冷笑一声,往洋房的正门走,“我给你算笔账,今天我不是来跟你谈情怀的,是来给你送退路的——只要你签字,我可以向集团申请,给你旧改项目的设计顾问职位,你照样可以参与城西的规划,不比你守着这栋破楼强?”
她说话的功夫已经推开了洋房的正门,一股混合着香樟木和晒过太阳的暖香扑面而来,沈砚抬眼的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客厅的墙上没有挂任何装饰画,反而贴满了泛黄的建筑草稿,最中间那张是她大二那年跟着系里去民国建筑群测绘的时候画的老洋房剖面图,她当年画了整整半个月,线条抖得不像话,还是陆西尧熬了一整夜帮她把转角的尺寸全部改顺,最后拿了当年的测绘金奖。她记得当年交完作业,她把这份草稿随手扔在画室,后来再也没找到,原来被他收了这么多年。
沈砚的脚步像粘在了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抬起来,想要碰那张草稿,又硬生生收了回来。她往里走了两步,看见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个半旧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橘子味的硬糖,是她当年最喜欢的牌子,糖纸是明黄色的,现在市面上早就停产了。玻璃罐旁边放着个削好的铅笔,笔尖的角度和她当年习惯用的一模一样。
“沈砚,谁让你进来的?”陆西尧跟在她身后进来,看见她盯着墙上的草稿看,喉结滚了滚,伸手想要把草稿揭下来,却被沈砚拦住了。
“怎么,敢留还不敢让人看?”沈砚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扫过那张草稿边缘熟悉的修改痕迹,“陆西尧,你留着这些东西干什么?想打感情牌?我告诉你,没用,别说几张破草稿,就算你把我们当年所有的东西都摆出来,该拆的楼我还是要拆。”
“我没要打感情牌。”陆西尧的声音低了点,目光落在她腕上那只松了搭扣的银手链上,“这些是我的东西,我愿意留着,和你没关系。”
沈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转身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立着的旧衣柜,柜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露出来,最外面那件是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左胸口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是她当年大三的时候给陆西尧绣的生日礼,后来有一次下暴雨她淋了湿,穿了这件衣服回学校,之后忘了拿回去,她以为早就被扔了,没想到居然还在。
沈砚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掐得掌心发疼。她抬头看向陆西尧,眼眶有点热,却硬逼着自己露出个嘲讽的笑:“陆西尧,你幼不幼稚?留着这些七八年前的旧东西,是想提醒我当年有多蠢,被人甩了还傻乎乎等了三年?我告诉你,我沈砚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爱情哭鼻子的小姑娘了,你这套对我没用。”
“我没要提醒你什么。”陆西尧走过去把衣柜门合上,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雨下大了,你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沈砚也不想多待,她怕再待下去,自己硬撑了七年的壳就要碎了。她抓起门边的伞推门出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蒙蒙细雨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风卷着雨丝砸在脸上,疼得厉害。她跑到停车的地方,才发现车停在梧桐道的低洼处,发动机早就进了水,按车钥匙都没反应。
她掏出手机想要叫代驾,才发现这片老城区信号差得要死,屏幕上的信号格跳了两下,直接变成了无服务。雨太大了,连个路过的车都没有,沈砚站在雨里,浑身很快就湿了大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一把黑伞突然撑在了她头顶,陆西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上来吧,雨太大了,等雨停了再走。”
沈砚回头看他,他半边肩膀都淋透了,卫衣下摆滴着水,手里的伞全部偏向她这边。她本来想拒绝,但是风刮得太猛,她冻得牙齿都在打颤,最后还是抿了抿唇,跟着他走回了洋房。
陆西尧给她找了条干毛巾,又拿了件干净的卫衣递给她:“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客房在二楼,里面有浴室。”
沈砚接过卫衣,是新的,标签都没拆,是她喜欢的浅灰色。她没说话,拿着东西上了楼,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砸在洋房的瓦顶上,噼里啪啦的响,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楼下传来煮粥的声音,沈砚站在楼梯口,看见陆西尧系着条藏蓝色的围裙,正在厨房忙活,背影和当年他们在学校外面租小房子的时候,他给她煮夜宵的样子一模一样。她晃了晃神,连忙收回目光,走进了客房。
客房收拾得很干净,被子晒得软软的,有淡淡的茉莉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床头柜上还放着个全新的充电宝,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沈砚把自己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七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忘了,把那些回忆都埋得死死的,可是今天闯进这栋老洋房,那些她以为早就烂在心里的画面,全都翻涌了上来。她想起当年大三的时候,他们一起逃课来这片老洋房玩,她靠在他肩膀上说,以后结婚了就要住这样的房子,有个小院子,种满茉莉,还要在天台放个摇椅,晚上一起看星星。陆西尧当时捏了捏她的脸,说等他毕业了,赚钱了就把这栋房子买下来,给她当婚房。
原来他真的买下来了。
沈砚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沾湿了枕套。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见楼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阳台推拉门拉开的声响,陆西尧应该是在阳台抽烟,她甚至能想象到他皱着眉抽烟的样子,他以前从来都不抽烟的,只有心烦的时候才会抽两根。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睡。
沈砚睁着眼到天蒙蒙亮才睡着,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客房的百叶窗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揉了揉眼睛起床,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番茄鸡蛋面的味道。
陆西尧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正把面盛出来,面上卧着两个溏心蛋,撒了点葱花,和他当年每次给她煮的面一模一样。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自然得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醒了?过来吃面,吃完我叫人过来帮你看车。”
沈砚的脚步顿在原地,心脏跳得飞快,她几乎要忍不住问他,这些年他是不是一直都想着她,是不是当年的离开有苦衷。就在这个时候,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林薇的连环电话,她刚接起来,林薇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沈总!不好了!咱们的旧改方案被泄露出去了!现在全网都在骂我们星阑要拆百年文物赚黑心钱,热搜都挂到第一了!还有人扒出老洋房是陆总的私产,说你们俩是官商勾结,要一起拆楼牟利!”
沈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她抬头看向陆西尧,陆西尧的手机也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眼看向她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和质疑。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刚刚冒出来的那点暧昧和暖意,瞬间被这通电话冲得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