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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刀刀扎心的谈判 三天期限到的这天,杭城终于放了晴,深秋的太阳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筛下来,落得满地碎金。沈砚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敲着桌面上两份文件,一份是加盖了星阑公章的最终版收购方案,另一份是施工方签字画押的债权转让同意书——她捏着陆西尧的死穴,胜券在握。 “沈总,都准备好了,檐下那边传来消息,陆总今天一早就到事务所了,在等我们。”林薇推门进来,把打印好的补充条款放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补充,“还有,赵总今天一早就去了总裁办公室,待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我听说他想把这个项目抢过去。” 沈砚“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拿起文件起身:“走,去檐下。” 她今天没带大队人马,只带了林薇一个人,踩着细高跟走进檐下事务所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她,脸都白了,连忙起身要拦,沈砚抬了抬下巴:“我跟你们陆总约好了,他在等我。” 前台还没来得及说话,陆西尧的办公室门开了,他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天被泼了咖啡的卡其色工装,胸口的咖啡印子还留着淡淡的痕迹,显然是没洗。他目光扫过沈砚手里的文件,嘴角扯了扯:“进来吧。” 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桌面上摊着半米高的设计稿,最上面那张是老洋房的修复图纸,每一根房梁的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铅笔的字迹还新,显然是刚画完没多久。沈砚没看那些图纸,径直把手里的收购方案“啪”地放在他面前,指尖点了点封面:“最终版,补偿款在之前的基础上再加5%,足够你还清所有债务,还能剩钱重启事务所,条件只有一个,老洋房地块纳入商业MALL核心规划区,必须拆除。” 陆西尧没看合同,伸手翻到后面的规划页,红色马克笔圈出来的老洋房位置上,“拆除”两个字刺得他眼睛疼。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忽然抬手,直接把整本方案朝着沈砚的方向摔了过去。 纸页“哗啦”散了一地,有几页擦着沈砚的西装裤脚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沈砚,你做梦。”陆西尧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重重敲在那张老洋房的修复图纸上,“那栋楼是我奶奶留的,是城西现存唯一的民国时期洋房,有百年历史,你说拆就拆?你眼里除了KPI除了钱,还有没有点别的?” 沈砚蹲下身,慢条斯理地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又把那份债权转让同意书放在他面前,语气没什么波澜,带着惯有的压迫感:“陆总,我没时间跟你谈情怀。你欠施工方的800万工程款,他们已经同意把债权转让给星阑了,你要是今天不签字,明天我就可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到时候你的事务所会被查封,你那栋宝贝老洋房会被司法拍卖,别说保楼,你连半毛钱都拿不到。”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锋利得像刀:“我问你,你的理想值几个钱?能抵得上这800万的债吗?”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戳中了陆西尧的痛处。他盯着沈砚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涩:“我理想不值钱,那你的呢?沈砚,你还记得你当年毕业设计拿金奖的时候,站在领奖台上说什么吗?你说建筑是城市的记忆,要做有温度的设计,要给城市留点根。” 他往前倾了倾身,眼神死死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她心上:“你当年放弃建筑系,转去做地产投拓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问过你自己,你的理想值几个钱?你现在亲手要拆百年老洋房建那些赚快钱的商业盒子,你当年学的那些东西,都喂狗了是吗?” 沈砚的脸色瞬间煞白,指尖攥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泛白,连声音都有点发颤。 她当年放弃建筑,不是因为理想不值钱,是因为陆西尧走了之后,她一拿起绘图板,满脑子都是两个人趴在一张画板上画图的样子,笔尖落下去,画出来的全是他的轮廓。她熬了三天三夜画不出一张完整的图,最后把所有的草稿都烧了,转去了投拓系,对外说要搞钱,其实是怕自己再碰建筑,就要溺死在那些回忆里。 这些话她没法说,也不想说。 沈砚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陆西尧的小助理捧着一个插着蜡烛的草莓蛋糕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陆总,生日快乐!这是大家凑钱给你买的,你最爱的草莓味!” 沈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10月16号。 今天是陆西尧的生日,也是他们当年大三那年约定好的,毕业这天,也就是他24岁生日这天,去民政局领证的日子。她当年甚至提前半个月就偷了家里的户口本藏在宿舍枕头底下,连领证要穿的白裙子都买好了,最后等了三天三夜,只等来他一句“别等我”的短信,和彻底消失的踪迹。 这么多年她刻意忘了这个日子,也刻意不让自己想起,现在被这一句“生日快乐”撞过来,那些压了七年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堵得她喉间发疼,连呼吸都困难。 沈砚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几乎是逃,出门的时候手腕撞到门口放着的多肉花盆,银手链撞在陶瓷盆壁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她都没敢停,更没敢回头看陆西尧的表情。 “沈总!”林薇吓了一跳,连忙追了出去。 陆西尧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生日蛋糕,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他抬手把蛋糕上的蜡烛拔下来,扔在垃圾桶里,小助理站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陆总,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关你的事。”陆西尧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门口她刚才撞过的花盆上,刚才那一下,她手链的搭扣好像松了,他刚才看得清楚。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腕上那道旧疤,那是当年陪她去写生,为了护她摔的,现在想想,他欠她的,何止是一句解释。 沈砚坐进车里,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凉。林薇递过来一杯热咖啡,她接过来,握了半天都没暖过来。 “回公司。”她的声音有点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松了搭扣的银手链,刚才撞的那一下,搭扣开了一半,她按了好几次都没按回去。 车开到公司楼下,刚进大厅,总裁办的秘书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焦急:“沈总,您可回来了,总裁找您,在办公室等您半天了。”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知道是什么事。 她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赵凯果然也在,正靠在办公桌旁抽烟,看见她进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总裁把一叠照片甩在桌面上,照片上是三天前她泼陆西尧咖啡的画面,拍得清清楚楚。 “沈砚,你跟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总裁的脸色很难看,“董事会今天一早就收到匿名举报,说你和檐下的陆西尧有私仇,这次谈项目公报私仇,故意把关系搞僵,影响项目进度。你应该知道,城西旧改是集团今年的头号项目,容不得半点闪失。” 赵凯在旁边慢悠悠地接话:“是啊沈砚,不是我说你,就算有私仇,也不能拿公司的利益开玩笑对吧?你要是搞不定这个项目,就直说,我来谈,我跟陆总好歹也认识,说不定能给你个面子。” 沈砚没理他,抬眼看向总裁:“总裁,给我点时间,我能搞定。” “我给你时间。”总裁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15天,15天之内你必须把陆西尧的收购合同签下来,不然这个项目就交给赵凯负责,你这个收并购部总监的位置,也别坐了。” 沈砚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赵凯故意凑过来,假惺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沈总监,要是搞不定就别硬撑,到时候丢了位置多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沈砚侧头避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不劳赵总费心,15天之后,谁走谁留还不一定。”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了门,靠在门后面,紧绷了许久的肩线终于垮了下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两本东西,一本是她当年偷拿的家里的户口本,扉页还夹着当年学校门口照相馆拍的一寸合照,她和陆西尧挨在一起,笑得眼睛都弯了,另一本是她当年画了半个月的小家设计稿,纸边都黄了,上面的线条还清晰,她画了大大的阳台,种满了她喜欢的茉莉,陆西尧当年还在旁边批注:“阳台要放摇椅,陪我家砚砚看星星。” 沈砚指尖摸着那张泛黄的设计稿,眼泪掉在纸面上,晕开了铅笔画的线条。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净,把设计稿和户口本塞回抽屉锁好,拿起手机给林薇打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帮我查一下陆西尧的行程,他今天是不是要去老洋房那边?我明天过去堵他。” 她不会输的。 无论是项目,还是这口气。 而此时的赵凯办公室里,他正对着电话笑:“爸,你放心,沈砚已经被下了最后通牒,15天搞不定,项目就是我的了。到时候直接把老洋房拆了建MALL,咱们的钱马上就能到手。至于陆西尧,他就算知道当年的事又能怎么样?没证据,他翻不了天。” 挂了电话,赵凯盯着电脑屏幕上沈砚的简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砚,你想跟我斗?还嫩了点。这次不仅项目是我的,你的总监位置,也是我的。 窗外的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陆西尧站在老洋房的院子里,指尖摸着斑驳的墙面,口袋里的戒指盒硌得他胸口发疼。 他今天故意提她放弃建筑的事,说完就后悔了。他知道她当年有多爱建筑,要不是他走了,她现在肯定是最优秀的建筑师,根本不会在地产圈摸爬滚打,变成现在这个刀枪不入的冰面罗刹。 他拿出手机,翻出存了七年的那张合照,照片上的沈砚穿着白裙子,站在梧桐树下,笑得一脸灿烂。 陆西尧指尖摩挲着照片上她的脸,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风穿过老洋房的回廊,把他的声音吹得散在风里,不知道有没有飘到她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