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重逢就是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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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重逢就是战场
深秋的杭城浸在连绵的冷雨里,梧桐叶被打湿了贴在柏油路上,像一块块皱巴巴的琥珀。沈砚坐在商务车后排,指尖翻过最后一页收购预案,炭灰色西装袖口扫过纸面,露出腕上那只磨得发乌的银手链。
“沈总,到檐下事务所了。”助理林薇小声提醒。
沈砚“嗯”了一声,合上皮面文件夹,推开车门。冷雨裹着风砸在脸上,她连眉都没皱一下,踩着10厘米的细高跟径直往写字楼里走,身后跟着的收并购部团队个个面色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业内谁不知道,星阑的沈砚是出了名的“冰面罗刹”,谈项目从无败绩,这次城西旧改是集团今年的头号项目,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纰漏。
檐下事务所占了写字楼的12层整层,装修是清一色的原木风,墙上错落挂着获奖设计稿,角落摆着的老洋房模型落了点薄灰,是陆西尧奶奶留给他的那栋,也是这次旧改项目里他死守的核心。前台小姑娘看见乌泱泱一群人过来,连忙起身拦:“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我们陆总今天不接客。”
沈砚抬眼扫了眼前台背后墙上挂着的“檐下”两个手写大字,笔锋锋利,是她熟到骨子里的笔迹。她没说话,林薇立刻上前递上名片:“星阑地产收并购部,我们找陆西尧陆总,他等的就是我们。”
前台小姑娘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从里面开了,穿卡其色工装的男人倚在门框上,指尖转着一支绘图铅笔,额前碎发落下来,挡住半只眼,漫不经心地往这边看。他腕骨处一道两厘米长的疤露在袖口外,是当年陪她去写生,为了护她摔下山坡被石头划的。
“让他们进来。”陆西尧的声音比七年前沉了些,带着点常年抽烟的沙哑。
沈砚的指尖在文件夹边缘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七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这张脸连同那些发了霉的记忆一起埋在了废弃的草稿箱里,可是此刻看见他,那些被压了七年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大学操场的晚风,他把敲了半个月才做好的银手链套在她腕上,说等毕业就娶她;她在火车站候车室坐了三天三夜,最后只等来他一句“别等我”的短信,之后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也是从那年起,她放弃了念了四年的建筑系,转投地产投拓赛道,对外说“不谈恋爱只搞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怕一拿起绘图板,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
沈砚压下喉间的涩意,脸上连半分情绪都没露,抬步走了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松节油混着雪松的味道,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进了办公室,沈砚没等他让座,直接把文件夹“啪”地甩在他的办公桌上,力道大得震得桌面上的绘图铅笔滚了两圈,笔尖磕在桌角,“咔哒”一声断成两截。
“陆总,我就不绕弯子了。”沈砚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星阑要收你手里城西旧改项目的全部开发权,这是收购合同,补偿款比市价高15%,你3天之内签字。”
陆西尧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扫过她锋利的下颌线,忽然笑了,指尖点了点合同封面:“沈总监好大的口气,我要是不签呢?”
“不签?”沈砚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陆总上个月刚欠了施工方800万的工程款,3个月到期还不上,你的事务所就要被拍卖,你那些拿了亚洲金奖的设计稿,到时候连废纸都不如。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破产,你要不要试试?”
她做过尽调,知道他为了做这个旧改项目,把事务所全部的流动资金都砸了进去,连他那辆拿了奖之后买的代步车都抵押了,现在就是外强中干,根本耗不起。
陆西尧的目光往下落,落在她露在西装袖口外的手腕上,那只磨得发乌的银手链赫然戴在上面,他当年刻在链身的 tiny 的“砚”字,虽然磨得快看不清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忽然就笑出了声,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点沈砚看不懂的情绪,慢悠悠开口:“沈总监这么急,是怕看见我,想起当年你在火车站哭着求我别走的样子?”
“啪”的一声。
沈砚抓起桌上助理刚送进来的冰咖啡,整杯直接泼在了他脸上。
棕褐色的咖啡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线滴在他的工装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跟着沈砚过来的团队成员个个屏住呼吸,连陆西尧的助理都僵在门口,举着刚要递过去的毛巾不敢动。
沈砚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站起身,脸上没半分波澜:“陆西尧,你也配提当年。”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自己的心上,疼得她发麻。
“沈砚!”陆西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就不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走?”
沈砚的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回头,冷得像冰的声音飘过来:“我嫌脏。”
直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沈砚绷紧的肩线才瞬间垮了下来,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得快得像是要蹦出来,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涩,但是她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沈总,接下来怎么办?”林薇小心翼翼地问,她跟着沈砚三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失态。
“按原计划走。”沈砚闭着眼揉眉心,声音听不出情绪,“把檐下的债务漏洞全部整理出来,尤其是施工方那边的应付款明细,还有他这些年在国外的所有行踪,三天之内,我要他没得选。”
“是。”
商务车驶离写字楼,路过他们当年读的大学门口,沈砚下意识瞥了一眼,校门还是当年的样子,门口的奶茶店好像还开着,她当年最喜欢喝那家的芋泥啵啵,陆西尧每次陪她上自习,都会提前半小时去排队买。沈砚猛地收回目光,偏头看向窗外的雨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的银手链,指尖碰到那个磨平了的“砚”字,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立刻收了手。
而此时的檐下事务所里,陆西尧站在原地,助理递过来毛巾,他没接,随手抹了把脸上的咖啡,走到办公桌后面,蹲下身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磨得发白的深蓝色丝绒戒指盒。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碎钻戒指,款式简单,是他当年在国外餐馆洗了三个月盘子攒钱买的,本来打算毕业那天跟她求婚的,结果求婚的话还没说出口,家里破产的消息就传来了,追债的人堵到了学校门口,放话说要找他女朋友抵账,他怕连累她,只能拿着单程机票去了国外,一走就是七年,连一句解释都不敢给她。
他指尖摩挲着戒指的戒托,忽然笑了。
还好,她还戴着他送的手链。
还好,她还恨他。
总比忘了他好。
助理站在旁边,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陆总,星阑这边态度这么强硬,我们要不要跟他们再谈一谈?老洋房那边的住户都在问,会不会被拆。”
“不谈。”陆西尧把戒指盒收回去,抬眼看向窗外,雨下得更大了,“告诉住户,老洋房我死都不会让他们拆,沈砚那边,我来应付。”
他回国做这个项目,一半是为了保住奶奶留的老洋房,另一半就是知道这个项目的开发权在星阑手里,沈砚是星阑收并购部的总监,他就是故意等她来的。
同一时间,星阑地产副总赵凯的办公室里,他叼着烟,点开下属刚发过来的照片,照片里沈砚举着咖啡杯泼在陆西尧脸上,两个人的表情都冷得很。
赵凯吐出一口烟圈,盯着照片笑出了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对着电话那头的下属说:“拍得不错,把这些照片整理一下,匿名发给董事会的几个老狐狸,就说沈砚跟檐下的陆西尧是旧仇,这次谈项目公报私仇,故意把关系搞僵,我看这次她怎么跟董事会交代。”
电话那头的下属连忙应是。
赵凯挂了电话,又拨了个号出去,对面传来他父亲的声音:“怎么了?项目谈得顺利吗?”
“爸,你放心,沈砚那个蠢货刚跟陆西尧吵翻了,这个项目肯定能落到我手里。”赵凯笑了笑,“对了,当年陆家破产的事,没留下什么尾巴吧?我看陆西尧现在回来,好像还不知道是我们家设的局。”
“你放心,当年的证据都烧干净了,他查不出来。”电话那头的声音阴恻恻的,“这次把项目拿到手,把那栋老洋房拆了建商业MALL,赚的钱够我们吃十年,别出岔子。”
“知道了爸。”
赵凯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景,冷笑了一声。
沈砚啊沈砚,你抢了我那么多项目,这次城西旧改这块肥肉,你还想攥在手里?陆西尧就是你的死穴,我看这次你怎么死。
雨越下越大,打在写字楼的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街景,沈砚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面上檐下事务所的尽调报告,指尖在陆西尧的名字上划了划,最后猛地合了文件夹。
她不会输的。
无论是项目,还是这口气。
七年的账,她这次要跟他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