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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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我们的家
秋分的风裹着甜香的桂味,钻进老洋房半开的木格窗时,沈砚正蹲在公共书房的儿童区,给几个穿校服的小学生讲墙上挂着的老照片。
朱红的木门被擦得发亮,爬墙虎的藤蔓顺着黛色的砖墙爬了半面,院子里那棵陆奶奶当年亲手栽的桂树开得满枝金粟,风一吹就落得台阶上碎金点点。这栋差点被拆的百年老洋房,如今成了城西最有名的公共文化空间,一楼的公共书房免费对所有人开放,靠窗的懒人沙发永远晒得到太阳,转角的咖啡角卖的美式永远加双倍奶,是沈砚当年和陆西尧熬了七个通宵改出来的细节。
“姐姐,这房子真的有一百岁了呀?”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橘子糖,奶声奶气地问。
“嗯,”沈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抬头看向墙上的老照片,是陆西尧奶奶年轻的时候站在院子里拍的,“它比你奶奶的年纪还要大哦,以后还会在这里待很久,看着你长大。”
“沈总监,又在给小朋友讲故事呢?”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砚转头就看见陆西尧站在逆光里,左手臂的纱布早就拆了,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手里拎着她爱喝的冰美式,另一只手提着刚从旁边广场买的栗子糕。他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抓得有点乱,和当年大学时候那个骑着自行车载她去食堂的少年,几乎没什么两样。
小朋友们闹哄哄地围过去要栗子糕,陆西尧耐心地一个个分给他们,蹲下来的时候外套口袋里的设计稿露了个角,沈砚走过去帮他塞回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腕,被他反手攥住,指腹蹭了蹭她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和她腕上戴了七年的银手链花纹刚好对上,凉丝丝的触感顺着皮肤漫到心里。
旁边的商业体“星阑檐下广场”已经开业三个月了,客流量比当初的测算值高了32%,上个月刚拿了省里面的旧改示范项目奖牌,就摆在书房进门的展示柜里,亮闪闪的。沈砚把收并购部的大部分工作都交接给了下属,只留了几个核心的公益旧改项目跟进,空余时间就泡在檐下的事务所,重新捡起了丢了七年的马克笔,刚开始手生得连直线都画不直,陆西尧就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地练,练到两个人的手上都沾了墨,笑着笑着就吻到了一起。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建筑设计了,那些关于理想的热情,早在七年前陆西尧不告而别的那天,就和她没寄出的分手信一起,被锁在了出租屋的箱子底。可现在她趴在绘图桌上,和陆西尧一起改山区小学的设计稿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热情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她砌在了心里那堵厚厚的墙后面,等着有人来拆。
一周前他们的婚礼,就是在老洋房的院子里办的。
没有铺天盖地的喜帖,没有动辄几百人的宾客,只请了相熟的大学同学、双方的亲友,加起来不到五十个人。院子里搭了白色的花架,爬满了黄色的木香花,沈砚没穿重工的拖尾婚纱,只穿了件简单的缎面小白裙,头上别了两支刚摘的桂花,陆西尧穿了件熨得平整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道浅粉色的烧伤疤。
交换戒指的时候,沈砚的大学室友林薇在下面扯着嗓子喊:“沈砚你当年蹲在宿舍哭着说再也不相信狗男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周围的人哄堂大笑,沈砚红着脸瞪了林薇一眼,转头就被陆西尧扣着腰吻了下去,桂花瓣落在她的发顶,甜得像他们大学时候偷偷在操场角落分享的那罐橘子糖。
陆西尧的姑姑红着眼眶说,要是陆奶奶还在,看见这场景不知道要多开心,这房子是老太太一辈子的念想,现在既保住了,还多了个这么好的孙媳妇,老太太在天上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的小家就安在老洋房的二楼。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上去,玄关摆着两双情侣棉拖,沈砚当年落下的那件灰色连帽卫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洗得软软的,现在成了陆西尧的专属家居服。客厅的大落地窗外正对着院子里的桂树,风一吹就能闻到桂香,书房里摆着两张绘图桌,一张是陆西尧的,上面堆满了设计稿和比例尺,旁边摆着他拿亚洲建筑设计金奖的奖杯;另一张是沈砚的,桌面干干净净,只放着一个玻璃糖罐,永远装满了橘子糖,还有她大学时候用了四年的旧马克笔,笔帽都磨掉漆了,陆西尧帮她找了好久才找回来。
沈砚之前还吐槽他浪费时间,说重新买一套就是了,陆西尧抱着她蹭她的颈窝,说“不一样,这是我老婆当年用来画我们小家设计稿的笔,得供着”,被沈砚笑着拍了一下后背。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端着冰粉上天台,沈砚的那碗放了满满一勺山楂碎,是她最爱的口味。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暖橘色,远处的星阑檐下广场亮起点点灯光,老街上的馄饨摊飘来鲜美的香气,楼下的公共书房里还传来小朋友们笑闹的声音。陆西尧从后面抱着沈砚,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呼吸扫过她的耳朵,温温热热的。
“之前我读书的时候,导师问我做建筑的意义是什么,我那时候说是留住时间,把那些快要消失的东西,用砖用瓦留下来。”陆西尧的声音很轻,混着风飘在空气里,“那时候我想保住奶奶的老洋房,想保住所有有回忆的老建筑,我以为那就是我这辈子最想完成的项目。”
他收紧了抱着沈砚的手臂,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里带着点笑:“现在才知道,留住你,才是我这辈子最想完成的项目。”
沈砚咬着勺子,嘴里的冰粉甜得发腻,她嘴硬的老毛病又犯了,故意哼了一声:“少来这套,下个月山区小学的项目预算你自己做,别想让我帮你熬夜。”
陆西尧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透过后背传到她的心脏,他捏了捏沈砚的脸:“好,都听你的,沈总说什么是什么。反正这个项目是终身制的,你签了结婚证就等于签了合同,概不退款,跑不掉的。”
沈砚转过头去吻他,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话。她心里堵了七年的那堵墙,从重逢那天被泼出去的冰咖啡砸出第一道裂缝,到后来一起改方案的深夜,到医院里守着他的三天三夜,到发布会上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的样子,一点一点地拆,终于在这一刻,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溢的温柔。
晚上沈砚下楼去书房拿忘带的设计稿,开灯的时候看见展示柜里的东西,脚步顿了顿。
最中间摆着他们大二那年一起参加全国建筑设计竞赛拿金奖的合照,沈砚扎着高马尾,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靠在陆西尧的肩膀上笑得灿烂,陆西尧举着奖杯,眼神却没看镜头,只落在身边的姑娘身上,亮得惊人。照片旁边摆着两本红通通的结婚证,扉页上两个人的合照挨得很近,笑得眉眼弯弯。
沈砚拿起那张旧照片,翻到背面,看见上面是陆西尧的字迹,笔锋还是和当年一样张扬,写着:“拆了七年的墙,终于等到你回家。”
旁边还摆着那个磨得边角发毛的丝绒戒盒,是他藏了七年的那一个,里面的戒指早就戴在了沈砚的手上。风从窗外吹进来,翻了一页桌上摊开的设计稿,是他们正在做的山区小学的项目图,右下角两个人的签名挨在一起,沈砚的字清隽,陆西尧的字张扬,像他们走过了七年的分开岁月,最终还是凑到了一起,成了完整的“家”字。
沈砚拿着照片笑的时候,陆西尧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针织外套披在她身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照片,也笑了。
“在看什么?”
“看你写的字,”沈砚晃了晃手里的照片,挑眉看他,“没想到你七年前就想得这么美,还等着我回家。”
“嗯,”陆西尧伸手抱住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戒指和手链的光交相辉映,“我等了七年,终于等到我的墙拆了,你回家了。”
窗外的桂香飘进来,甜得像他们这辈子再也不会分开的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