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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重逢就是战场 深秋的杭城浸在连绵的冷雨里,梧桐叶被打湿了贴在柏油路上,像一块块皱巴巴的琥珀。沈砚坐在商务车后排,指尖翻过最后一页收购预案,炭灰色西装袖口扫过纸面,露出腕上那只磨得发乌的银手链。 “沈总,到檐下事务所了。”助理林薇小声提醒。 沈砚“嗯”了一声,合上皮面文件夹,推开车门。冷雨裹着风砸在脸上,她连眉都没皱一下,踩着10厘米的细高跟径直往写字楼里走,身后跟着的收并购部团队个个面色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业内谁不知道,星阑的沈砚是出了名的“冰面罗刹”,谈项目从无败绩,这次城西旧改是集团今年的头号项目,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纰漏。 檐下事务所占了写字楼的12层整层,装修是清一色的原木风,墙上错落挂着获奖设计稿,角落摆着的老洋房模型落了点薄灰,是陆西尧奶奶留给他的那栋,也是这次旧改项目里他死守的核心。前台小姑娘看见乌泱泱一群人过来,连忙起身拦:“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我们陆总今天不接客。” 沈砚抬眼扫了眼前台背后墙上挂着的“檐下”两个手写大字,笔锋锋利,是她熟到骨子里的笔迹。她没说话,林薇立刻上前递上名片:“星阑地产收并购部,我们找陆西尧陆总,他等的就是我们。” 前台小姑娘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从里面开了,穿卡其色工装的男人倚在门框上,指尖转着一支绘图铅笔,额前碎发落下来,挡住半只眼,漫不经心地往这边看。他腕骨处一道两厘米长的疤露在袖口外,是当年陪她去写生,为了护她摔下山坡被石头划的。 “让他们进来。”陆西尧的声音比七年前沉了些,带着点常年抽烟的沙哑。 沈砚的指尖在文件夹边缘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七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这张脸连同那些发了霉的记忆一起埋在了废弃的草稿箱里,可是此刻看见他,那些被压了七年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大学操场的晚风,他把敲了半个月才做好的银手链套在她腕上,说等毕业就娶她;她在火车站候车室坐了三天三夜,最后只等来他一句“别等我”的短信,之后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也是从那年起,她放弃了念了四年的建筑系,转投地产投拓赛道,对外说“不谈恋爱只搞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怕一拿起绘图板,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 沈砚压下喉间的涩意,脸上连半分情绪都没露,抬步走了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松节油混着雪松的味道,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进了办公室,沈砚没等他让座,直接把文件夹“啪”地甩在他的办公桌上,力道大得震得桌面上的绘图铅笔滚了两圈,笔尖磕在桌角,“咔哒”一声断成两截。 “陆总,我就不绕弯子了。”沈砚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星阑要收你手里城西旧改项目的全部开发权,这是收购合同,补偿款比市价高15%,你3天之内签字。” 陆西尧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扫过她锋利的下颌线,忽然笑了,指尖点了点合同封面:“沈总监好大的口气,我要是不签呢?” “不签?”沈砚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陆总上个月刚欠了施工方800万的工程款,3个月到期还不上,你的事务所就要被拍卖,你那些拿了亚洲金奖的设计稿,到时候连废纸都不如。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破产,你要不要试试?” 她做过尽调,知道他为了做这个旧改项目,把事务所全部的流动资金都砸了进去,连他那辆拿了奖之后买的代步车都抵押了,现在就是外强中干,根本耗不起。 陆西尧的目光往下落,落在她露在西装袖口外的手腕上,那只磨得发乌的银手链赫然戴在上面,他当年刻在链身的 tiny 的“砚”字,虽然磨得快看不清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忽然就笑出了声,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点沈砚看不懂的情绪,慢悠悠开口:“沈总监这么急,是怕看见我,想起当年你在火车站哭着求我别走的样子?” “啪”的一声。 沈砚抓起桌上助理刚送进来的冰咖啡,整杯直接泼在了他脸上。 棕褐色的咖啡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线滴在他的工装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跟着沈砚过来的团队成员个个屏住呼吸,连陆西尧的助理都僵在门口,举着刚要递过去的毛巾不敢动。 沈砚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站起身,脸上没半分波澜:“陆西尧,你也配提当年。”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自己的心上,疼得她发麻。 “沈砚!”陆西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就不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走?” 沈砚的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回头,冷得像冰的声音飘过来:“我嫌脏。” 直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沈砚绷紧的肩线才瞬间垮了下来,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得快得像是要蹦出来,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涩,但是她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沈总,接下来怎么办?”林薇小心翼翼地问,她跟着沈砚三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失态。 “按原计划走。”沈砚闭着眼揉眉心,声音听不出情绪,“把檐下的债务漏洞全部整理出来,尤其是施工方那边的应付款明细,还有他这些年在国外的所有行踪,三天之内,我要他没得选。” “是。” 商务车驶离写字楼,路过他们当年读的大学门口,沈砚下意识瞥了一眼,校门还是当年的样子,门口的奶茶店好像还开着,她当年最喜欢喝那家的芋泥啵啵,陆西尧每次陪她上自习,都会提前半小时去排队买。沈砚猛地收回目光,偏头看向窗外的雨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的银手链,指尖碰到那个磨平了的“砚”字,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立刻收了手。 而此时的檐下事务所里,陆西尧站在原地,助理递过来毛巾,他没接,随手抹了把脸上的咖啡,走到办公桌后面,蹲下身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磨得发白的深蓝色丝绒戒指盒。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碎钻戒指,款式简单,是他当年在国外餐馆洗了三个月盘子攒钱买的,本来打算毕业那天跟她求婚的,结果求婚的话还没说出口,家里破产的消息就传来了,追债的人堵到了学校门口,放话说要找他女朋友抵账,他怕连累她,只能拿着单程机票去了国外,一走就是七年,连一句解释都不敢给她。 他指尖摩挲着戒指的戒托,忽然笑了。 还好,她还戴着他送的手链。 还好,她还恨他。 总比忘了他好。 助理站在旁边,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陆总,星阑这边态度这么强硬,我们要不要跟他们再谈一谈?老洋房那边的住户都在问,会不会被拆。” “不谈。”陆西尧把戒指盒收回去,抬眼看向窗外,雨下得更大了,“告诉住户,老洋房我死都不会让他们拆,沈砚那边,我来应付。” 他回国做这个项目,一半是为了保住奶奶留的老洋房,另一半就是知道这个项目的开发权在星阑手里,沈砚是星阑收并购部的总监,他就是故意等她来的。 同一时间,星阑地产副总赵凯的办公室里,他叼着烟,点开下属刚发过来的照片,照片里沈砚举着咖啡杯泼在陆西尧脸上,两个人的表情都冷得很。 赵凯吐出一口烟圈,盯着照片笑出了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对着电话那头的下属说:“拍得不错,把这些照片整理一下,匿名发给董事会的几个老狐狸,就说沈砚跟檐下的陆西尧是旧仇,这次谈项目公报私仇,故意把关系搞僵,我看这次她怎么跟董事会交代。” 电话那头的下属连忙应是。 赵凯挂了电话,又拨了个号出去,对面传来他父亲的声音:“怎么了?项目谈得顺利吗?” “爸,你放心,沈砚那个蠢货刚跟陆西尧吵翻了,这个项目肯定能落到我手里。”赵凯笑了笑,“对了,当年陆家破产的事,没留下什么尾巴吧?我看陆西尧现在回来,好像还不知道是我们家设的局。” “你放心,当年的证据都烧干净了,他查不出来。”电话那头的声音阴恻恻的,“这次把项目拿到手,把那栋老洋房拆了建商业MALL,赚的钱够我们吃十年,别出岔子。” “知道了爸。” 赵凯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景,冷笑了一声。 沈砚啊沈砚,你抢了我那么多项目,这次城西旧改这块肥肉,你还想攥在手里?陆西尧就是你的死穴,我看这次你怎么死。 雨越下越大,打在写字楼的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街景,沈砚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面上檐下事务所的尽调报告,指尖在陆西尧的名字上划了划,最后猛地合了文件夹。 她不会输的。 无论是项目,还是这口气。 七年的账,她这次要跟他一起算。 第2章:刀刀扎心的谈判 三天期限到的这天,杭城终于放了晴,深秋的太阳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筛下来,落得满地碎金。沈砚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敲着桌面上两份文件,一份是加盖了星阑公章的最终版收购方案,另一份是施工方签字画押的债权转让同意书——她捏着陆西尧的死穴,胜券在握。 “沈总,都准备好了,檐下那边传来消息,陆总今天一早就到事务所了,在等我们。”林薇推门进来,把打印好的补充条款放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补充,“还有,赵总今天一早就去了总裁办公室,待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我听说他想把这个项目抢过去。” 沈砚“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拿起文件起身:“走,去檐下。” 她今天没带大队人马,只带了林薇一个人,踩着细高跟走进檐下事务所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她,脸都白了,连忙起身要拦,沈砚抬了抬下巴:“我跟你们陆总约好了,他在等我。” 前台还没来得及说话,陆西尧的办公室门开了,他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天被泼了咖啡的卡其色工装,胸口的咖啡印子还留着淡淡的痕迹,显然是没洗。他目光扫过沈砚手里的文件,嘴角扯了扯:“进来吧。” 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桌面上摊着半米高的设计稿,最上面那张是老洋房的修复图纸,每一根房梁的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铅笔的字迹还新,显然是刚画完没多久。沈砚没看那些图纸,径直把手里的收购方案“啪”地放在他面前,指尖点了点封面:“最终版,补偿款在之前的基础上再加5%,足够你还清所有债务,还能剩钱重启事务所,条件只有一个,老洋房地块纳入商业MALL核心规划区,必须拆除。” 陆西尧没看合同,伸手翻到后面的规划页,红色马克笔圈出来的老洋房位置上,“拆除”两个字刺得他眼睛疼。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忽然抬手,直接把整本方案朝着沈砚的方向摔了过去。 纸页“哗啦”散了一地,有几页擦着沈砚的西装裤脚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沈砚,你做梦。”陆西尧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重重敲在那张老洋房的修复图纸上,“那栋楼是我奶奶留的,是城西现存唯一的民国时期洋房,有百年历史,你说拆就拆?你眼里除了KPI除了钱,还有没有点别的?” 沈砚蹲下身,慢条斯理地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又把那份债权转让同意书放在他面前,语气没什么波澜,带着惯有的压迫感:“陆总,我没时间跟你谈情怀。你欠施工方的800万工程款,他们已经同意把债权转让给星阑了,你要是今天不签字,明天我就可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到时候你的事务所会被查封,你那栋宝贝老洋房会被司法拍卖,别说保楼,你连半毛钱都拿不到。”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锋利得像刀:“我问你,你的理想值几个钱?能抵得上这800万的债吗?”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戳中了陆西尧的痛处。他盯着沈砚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涩:“我理想不值钱,那你的呢?沈砚,你还记得你当年毕业设计拿金奖的时候,站在领奖台上说什么吗?你说建筑是城市的记忆,要做有温度的设计,要给城市留点根。” 他往前倾了倾身,眼神死死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她心上:“你当年放弃建筑系,转去做地产投拓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问过你自己,你的理想值几个钱?你现在亲手要拆百年老洋房建那些赚快钱的商业盒子,你当年学的那些东西,都喂狗了是吗?” 沈砚的脸色瞬间煞白,指尖攥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泛白,连声音都有点发颤。 她当年放弃建筑,不是因为理想不值钱,是因为陆西尧走了之后,她一拿起绘图板,满脑子都是两个人趴在一张画板上画图的样子,笔尖落下去,画出来的全是他的轮廓。她熬了三天三夜画不出一张完整的图,最后把所有的草稿都烧了,转去了投拓系,对外说要搞钱,其实是怕自己再碰建筑,就要溺死在那些回忆里。 这些话她没法说,也不想说。 沈砚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陆西尧的小助理捧着一个插着蜡烛的草莓蛋糕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陆总,生日快乐!这是大家凑钱给你买的,你最爱的草莓味!” 沈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10月16号。 今天是陆西尧的生日,也是他们当年大三那年约定好的,毕业这天,也就是他24岁生日这天,去民政局领证的日子。她当年甚至提前半个月就偷了家里的户口本藏在宿舍枕头底下,连领证要穿的白裙子都买好了,最后等了三天三夜,只等来他一句“别等我”的短信,和彻底消失的踪迹。 这么多年她刻意忘了这个日子,也刻意不让自己想起,现在被这一句“生日快乐”撞过来,那些压了七年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堵得她喉间发疼,连呼吸都困难。 沈砚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几乎是逃,出门的时候手腕撞到门口放着的多肉花盆,银手链撞在陶瓷盆壁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她都没敢停,更没敢回头看陆西尧的表情。 “沈总!”林薇吓了一跳,连忙追了出去。 陆西尧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生日蛋糕,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他抬手把蛋糕上的蜡烛拔下来,扔在垃圾桶里,小助理站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陆总,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关你的事。”陆西尧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门口她刚才撞过的花盆上,刚才那一下,她手链的搭扣好像松了,他刚才看得清楚。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腕上那道旧疤,那是当年陪她去写生,为了护她摔的,现在想想,他欠她的,何止是一句解释。 沈砚坐进车里,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凉。林薇递过来一杯热咖啡,她接过来,握了半天都没暖过来。 “回公司。”她的声音有点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松了搭扣的银手链,刚才撞的那一下,搭扣开了一半,她按了好几次都没按回去。 车开到公司楼下,刚进大厅,总裁办的秘书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焦急:“沈总,您可回来了,总裁找您,在办公室等您半天了。”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知道是什么事。 她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赵凯果然也在,正靠在办公桌旁抽烟,看见她进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总裁把一叠照片甩在桌面上,照片上是三天前她泼陆西尧咖啡的画面,拍得清清楚楚。 “沈砚,你跟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总裁的脸色很难看,“董事会今天一早就收到匿名举报,说你和檐下的陆西尧有私仇,这次谈项目公报私仇,故意把关系搞僵,影响项目进度。你应该知道,城西旧改是集团今年的头号项目,容不得半点闪失。” 赵凯在旁边慢悠悠地接话:“是啊沈砚,不是我说你,就算有私仇,也不能拿公司的利益开玩笑对吧?你要是搞不定这个项目,就直说,我来谈,我跟陆总好歹也认识,说不定能给你个面子。” 沈砚没理他,抬眼看向总裁:“总裁,给我点时间,我能搞定。” “我给你时间。”总裁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15天,15天之内你必须把陆西尧的收购合同签下来,不然这个项目就交给赵凯负责,你这个收并购部总监的位置,也别坐了。” 沈砚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赵凯故意凑过来,假惺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沈总监,要是搞不定就别硬撑,到时候丢了位置多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沈砚侧头避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不劳赵总费心,15天之后,谁走谁留还不一定。”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了门,靠在门后面,紧绷了许久的肩线终于垮了下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两本东西,一本是她当年偷拿的家里的户口本,扉页还夹着当年学校门口照相馆拍的一寸合照,她和陆西尧挨在一起,笑得眼睛都弯了,另一本是她当年画了半个月的小家设计稿,纸边都黄了,上面的线条还清晰,她画了大大的阳台,种满了她喜欢的茉莉,陆西尧当年还在旁边批注:“阳台要放摇椅,陪我家砚砚看星星。” 沈砚指尖摸着那张泛黄的设计稿,眼泪掉在纸面上,晕开了铅笔画的线条。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净,把设计稿和户口本塞回抽屉锁好,拿起手机给林薇打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帮我查一下陆西尧的行程,他今天是不是要去老洋房那边?我明天过去堵他。” 她不会输的。 无论是项目,还是这口气。 而此时的赵凯办公室里,他正对着电话笑:“爸,你放心,沈砚已经被下了最后通牒,15天搞不定,项目就是我的了。到时候直接把老洋房拆了建MALL,咱们的钱马上就能到手。至于陆西尧,他就算知道当年的事又能怎么样?没证据,他翻不了天。” 挂了电话,赵凯盯着电脑屏幕上沈砚的简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砚,你想跟我斗?还嫩了点。这次不仅项目是我的,你的总监位置,也是我的。 窗外的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陆西尧站在老洋房的院子里,指尖摸着斑驳的墙面,口袋里的戒指盒硌得他胸口发疼。 他今天故意提她放弃建筑的事,说完就后悔了。他知道她当年有多爱建筑,要不是他走了,她现在肯定是最优秀的建筑师,根本不会在地产圈摸爬滚打,变成现在这个刀枪不入的冰面罗刹。 他拿出手机,翻出存了七年的那张合照,照片上的沈砚穿着白裙子,站在梧桐树下,笑得一脸灿烂。 陆西尧指尖摩挲着照片上她的脸,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风穿过老洋房的回廊,把他的声音吹得散在风里,不知道有没有飘到她耳边。 第3章:老洋房里的旧痕迹 第二天一早,杭城下起了蒙蒙细雨,沈砚开着车往城西老洋房片区走的时候,雨丝还软得像棉絮,打在车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她昨天晚上几乎没睡,翻来覆去都是陆西尧说的那句“你的理想值几个钱”,还有抽屉里那张泛黄的小家设计稿,天不亮就醒了,等林薇把陆西尧的行程发过来,就直接开车出了门。 老洋房在梧桐道的最深处,围墙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朱红色的铁门半掩着,沈砚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刚好听见院子里传来搬东西的声响,陆西尧穿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正蹲在地上清点刚送过来的木构件,裤脚沾了点泥,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眉梢挑了挑,没说话。 “陆总倒是好兴致,放着事务所的债务不管,跑到这儿来修老房子?”沈砚把伞收起来靠在门边上,踩着石板路走过去,目光扫过他脚边的木构件,都是上好的老樟木,价格不菲,“欠着800万还敢买这么贵的材料,陆总这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我倒是佩服。” 陆西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没什么波澜:“这是我的私事,就不劳沈总监费心了。如果是来谈收购的,就请回吧,我上次说过,方案里有拆除老洋房的条款,我死都不会签。” “你以为我愿意来?”沈砚冷笑一声,往洋房的正门走,“我给你算笔账,今天我不是来跟你谈情怀的,是来给你送退路的——只要你签字,我可以向集团申请,给你旧改项目的设计顾问职位,你照样可以参与城西的规划,不比你守着这栋破楼强?” 她说话的功夫已经推开了洋房的正门,一股混合着香樟木和晒过太阳的暖香扑面而来,沈砚抬眼的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客厅的墙上没有挂任何装饰画,反而贴满了泛黄的建筑草稿,最中间那张是她大二那年跟着系里去民国建筑群测绘的时候画的老洋房剖面图,她当年画了整整半个月,线条抖得不像话,还是陆西尧熬了一整夜帮她把转角的尺寸全部改顺,最后拿了当年的测绘金奖。她记得当年交完作业,她把这份草稿随手扔在画室,后来再也没找到,原来被他收了这么多年。 沈砚的脚步像粘在了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抬起来,想要碰那张草稿,又硬生生收了回来。她往里走了两步,看见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个半旧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橘子味的硬糖,是她当年最喜欢的牌子,糖纸是明黄色的,现在市面上早就停产了。玻璃罐旁边放着个削好的铅笔,笔尖的角度和她当年习惯用的一模一样。 “沈砚,谁让你进来的?”陆西尧跟在她身后进来,看见她盯着墙上的草稿看,喉结滚了滚,伸手想要把草稿揭下来,却被沈砚拦住了。 “怎么,敢留还不敢让人看?”沈砚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扫过那张草稿边缘熟悉的修改痕迹,“陆西尧,你留着这些东西干什么?想打感情牌?我告诉你,没用,别说几张破草稿,就算你把我们当年所有的东西都摆出来,该拆的楼我还是要拆。” “我没要打感情牌。”陆西尧的声音低了点,目光落在她腕上那只松了搭扣的银手链上,“这些是我的东西,我愿意留着,和你没关系。” 沈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转身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立着的旧衣柜,柜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露出来,最外面那件是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左胸口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是她当年大三的时候给陆西尧绣的生日礼,后来有一次下暴雨她淋了湿,穿了这件衣服回学校,之后忘了拿回去,她以为早就被扔了,没想到居然还在。 沈砚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掐得掌心发疼。她抬头看向陆西尧,眼眶有点热,却硬逼着自己露出个嘲讽的笑:“陆西尧,你幼不幼稚?留着这些七八年前的旧东西,是想提醒我当年有多蠢,被人甩了还傻乎乎等了三年?我告诉你,我沈砚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爱情哭鼻子的小姑娘了,你这套对我没用。” “我没要提醒你什么。”陆西尧走过去把衣柜门合上,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雨下大了,你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沈砚也不想多待,她怕再待下去,自己硬撑了七年的壳就要碎了。她抓起门边的伞推门出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蒙蒙细雨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风卷着雨丝砸在脸上,疼得厉害。她跑到停车的地方,才发现车停在梧桐道的低洼处,发动机早就进了水,按车钥匙都没反应。 她掏出手机想要叫代驾,才发现这片老城区信号差得要死,屏幕上的信号格跳了两下,直接变成了无服务。雨太大了,连个路过的车都没有,沈砚站在雨里,浑身很快就湿了大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一把黑伞突然撑在了她头顶,陆西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上来吧,雨太大了,等雨停了再走。” 沈砚回头看他,他半边肩膀都淋透了,卫衣下摆滴着水,手里的伞全部偏向她这边。她本来想拒绝,但是风刮得太猛,她冻得牙齿都在打颤,最后还是抿了抿唇,跟着他走回了洋房。 陆西尧给她找了条干毛巾,又拿了件干净的卫衣递给她:“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客房在二楼,里面有浴室。” 沈砚接过卫衣,是新的,标签都没拆,是她喜欢的浅灰色。她没说话,拿着东西上了楼,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砸在洋房的瓦顶上,噼里啪啦的响,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楼下传来煮粥的声音,沈砚站在楼梯口,看见陆西尧系着条藏蓝色的围裙,正在厨房忙活,背影和当年他们在学校外面租小房子的时候,他给她煮夜宵的样子一模一样。她晃了晃神,连忙收回目光,走进了客房。 客房收拾得很干净,被子晒得软软的,有淡淡的茉莉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床头柜上还放着个全新的充电宝,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沈砚把自己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七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忘了,把那些回忆都埋得死死的,可是今天闯进这栋老洋房,那些她以为早就烂在心里的画面,全都翻涌了上来。她想起当年大三的时候,他们一起逃课来这片老洋房玩,她靠在他肩膀上说,以后结婚了就要住这样的房子,有个小院子,种满茉莉,还要在天台放个摇椅,晚上一起看星星。陆西尧当时捏了捏她的脸,说等他毕业了,赚钱了就把这栋房子买下来,给她当婚房。 原来他真的买下来了。 沈砚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沾湿了枕套。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见楼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阳台推拉门拉开的声响,陆西尧应该是在阳台抽烟,她甚至能想象到他皱着眉抽烟的样子,他以前从来都不抽烟的,只有心烦的时候才会抽两根。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睡。 沈砚睁着眼到天蒙蒙亮才睡着,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客房的百叶窗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揉了揉眼睛起床,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番茄鸡蛋面的味道。 陆西尧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正把面盛出来,面上卧着两个溏心蛋,撒了点葱花,和他当年每次给她煮的面一模一样。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自然得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醒了?过来吃面,吃完我叫人过来帮你看车。” 沈砚的脚步顿在原地,心脏跳得飞快,她几乎要忍不住问他,这些年他是不是一直都想着她,是不是当年的离开有苦衷。就在这个时候,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林薇的连环电话,她刚接起来,林薇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沈总!不好了!咱们的旧改方案被泄露出去了!现在全网都在骂我们星阑要拆百年文物赚黑心钱,热搜都挂到第一了!还有人扒出老洋房是陆总的私产,说你们俩是官商勾结,要一起拆楼牟利!” 沈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她抬头看向陆西尧,陆西尧的手机也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眼看向她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和质疑。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刚刚冒出来的那点暧昧和暖意,瞬间被这通电话冲得烟消云散。 第4章:互相指责的决裂 沈砚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还没等她开口,陆西尧已经两步走了过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像结了冰:“沈总监,好手段。”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事务所助理发来的现场视频,十几个业主举着“抵制资本拆文物”的横幅堵在檐下事务所门口,口号喊得震天响,还有人往玻璃门上扔烂菜叶。 “你觉得是我干的?”沈砚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刚刚因为番茄鸡蛋面冒出来的那点软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她冷笑一声,“陆西尧,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要逼你签字有的是办法,犯得着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招?” “损人不利己?”陆西尧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当年一模一样,“现在全网都在骂星阑无良,骂我陆西尧打着情怀的幌子卖老洋房,你沈总监大可以把所有责任推到我头上,说我坐地起价不肯配合,顺理成章走司法程序强拆,不是正合你意?” 沈砚被他堵得胸口发疼,刚要反驳,公司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是董事会秘书的声音,公事公办带着毫不掩饰的施压:“沈总,董事会已经知道方案泄露的事了,给你一周时间平息舆论,拿下项目,不然收并购部总监的位置,你也不用坐了。” 挂了电话,沈砚连解释的心情都没了,她抓起门口的伞,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陆西尧,我没功夫跟你在这儿掰扯是谁干的,我只告诉你,一周之内你不签字,我照样能走程序拆了这栋楼。” 她开车回公司的路上,刷了刷热搜,#星阑地产拆百年老洋房赚黑心钱#的话题已经爆了,评论区全是骂声,有人扒出老洋房是陆西尧奶奶留的遗产,说他不孝,为了钱卖祖宅,还有人顺藤摸瓜摸到了沈砚的微博,她去年转发的建筑展动态下面,全是骂她“学了建筑反过来拆老建筑,良心被狗吃了”的评论。 沈砚捏着眉心把手机扔到一边,林薇已经在公司楼下等她了,看见她下车连忙迎上来,脸色发白:“沈总,赵总刚刚在董事会上提了,说这个项目你要是搞不定,他愿意接。还有,檐下那边的业主闹得更凶了,有人说要去老洋房那边泼油漆。”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你叫两个人去老洋房那边盯着,别让他们真搞破坏。”说完她自己都愣了,又补了一句,“项目没落地之前,老洋房要是出了事,我们更说不清。” 林薇哦了一声,连忙去安排。沈砚回到办公室处理了一下午的公关危机,把能压的通稿都压了,可是事件发酵得太快,根本压不住,到了傍晚的时候,甚至有媒体发了“知情人士爆料”,说沈砚和陆西尧是旧相识,两个人私下谈好了分赃比例,要联手把老洋房拆了卖地。 沈砚看着那篇稿子,气得浑身发抖,抓起车钥匙就往檐下事务所开。她倒要看看,陆西尧为了逼她让步,还能编出什么瞎话。 赶到事务所的时候,门口的业主还没散,夏天的傍晚闷得要命,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坐在台阶上抽烟,看见她过来,有人认出来她是星阑的沈总监,直接把烟头往她脚边扔:“哟,黑心资本家来了!怎么,过来逼陆总签字啊?” 沈砚没理他们,冷着脸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里面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被撕烂的设计稿,陆西尧坐在办公桌后面,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脸上还有一道被鸡蛋砸过的黄印子,正皱着眉听助理汇报。 看见她进来,陆西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挥挥手让助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沈总监还敢过来?就不怕外面的人把你扣下来?” “我要是不来,怎么看陆总自导自演的好戏?”沈砚把手机摔在他桌上,屏幕亮着的就是那篇说他们俩私相授受的稿子,“为了保楼,把脏水往我身上泼,陆西尧,你可真有本事。” “我自导自演?”陆西尧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沈砚,你要不要脸?方案只有你们星阑内部和我这里有,我疯了吗把拆我奶奶房子的方案漏出去,让别人戳我脊梁骨?不是你为了逼我签字故意泼的脏水,还能是谁?” “我泼你脏水?”沈砚气得笑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陆西尧,你为了保这栋破楼,连这种下三滥的招都用,跟当年你一声不吭就走,抛弃我的时候一样自私!你从来都只会考虑你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 这话像一把刀,直接扎在了陆西尧的心上,他的脸瞬间白了,盯着沈砚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我自私,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这种冷血的人,为了点KPI连自己当年的理想都能扔,现在连老建筑都能说拆就拆,我陆西尧就是蠢,居然还以为你跟当年一样!” “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沈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攒了七年的委屈和恨意,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我等了你三年!你知道我那三年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在等你打电话给我,等你回来娶我,我甚至去你老家找过你,别人告诉我你家破产了,你欠了几千万跑了,我那时候还傻兮兮地跟别人说你肯定会回来!你呢?你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说完之后再也不想待在这里,转身就往门口跑,出门的时候胳膊肘撞到了桌边,把一摞设计稿撞得散落了一地,最上面那张是老洋房的改造稿,右下角画着个极小的小太阳,是她当年最喜欢画的标记,可是她没看见,只顾着冲了出去。 陆西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抬了抬想要拦,最终还是垂了下来。他蹲下身去捡那些散落的设计稿,指尖碰到那张画着小太阳的稿纸,喉结滚了滚,眼眶也红了。 沈砚开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眼泪把脸上的妆都冲花了,直到林薇打电话过来,她才回过神,哑着嗓子问:“什么事?” “沈总,我查到了!”林薇的声音带着点激动,还有点不敢置信,“方案泄露的IP地址我托技术部的人查了,是赵凯副总办公室的电脑!还有,我刚才翻以前的旧档案,无意中翻到了七年前陆氏建筑破产的卷宗,你猜经办人是谁?是赵凯的父亲,赵建国!” 沈砚猛地踩了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接过林薇发过来的文件,点开第一张就是当年的破产裁定书,经办人那栏写着“赵建国”三个大字,下面还有当时的举报材料,举报人那栏的信息被隐去了,但备注里写着“举报人为星阑地产前员工”。 沈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冰凉,脑子里嗡嗡的。 七年前陆西尧家的破产,居然和赵凯的父亲有关?那当年陆西尧不告而别,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她想起今天在老洋房里看到的那些草稿,那些橘子糖,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还有陆西尧早上给她煮的番茄鸡蛋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发疼,又酸又涨。 她刚才是不是,骂错人了? 而另一边,赵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沈砚哭着从檐下事务所跑出来的照片,端起红酒杯晃了晃,嘴角勾起个阴冷的笑。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轻松:“喂,王总,上次你说的要挖陆西尧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开三倍年薪,条件是让他放弃城西旧改项目,我保准他答应。对了,再放点消息出去,就说沈砚为了逼陆西尧签字,已经申请走司法强拆了,我要让他们俩,彻底翻不了身。” 挂了电话,赵凯靠在椅背上,笑得志得意满。 沈砚啊沈砚,跟我斗,你还太嫩了点。 第5章:破冰的两百万 车载空调吹得沈砚脸发僵,眼泪已经干了,脸上紧绷绷的不舒服,她抽了张湿巾把脸擦干净,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份破产裁定书,“赵建国”三个字像根细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她想起七年前的深冬,自己在陆西尧老家的巷口站了三个小时,冻得脚都失去了知觉,才等到陆家以前的邻居。对方说陆家欠了几千万,房子早就被封了,陆父气得中风住院,陆母天天被追债的堵,陆西尧早就跑了,不知道去了哪儿。那时候她还不信,天天守在两人租的小出租屋里,等了三个月,什么都没等到,才心灰意冷转了投拓赛道。 原来不是他跑了,是被人坑了? 沈砚咬了咬下唇,猛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往檐下事务所的方向开。她得去跟他道歉,还有,赵凯挖的坑,他们得一起填上。 到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刚才围堵的业主散了,台阶上还留着烂菜叶和干了的鸡蛋液,几个穿黑色T恤的壮汉堵在玻璃门前,拍得门哐哐响,嘴里骂骂咧咧的:“陆西尧你躲里面当缩头乌龟有用吗?欠我们的800万工程款到期三个月了,今天再不还,我们就把你这些破设计稿全拉走卖废品!” 前台的小助理快吓哭了,扒着门喊:“各位大哥再宽限几天!我们陆总已经在凑钱了!” “宽限个屁!我们兄弟也要吃饭!”领头的男人抬脚踹了下门,玻璃震得哗哗响。 沈砚推开车门走过去,高跟鞋踩在碎鸡蛋液上,发出黏腻的声响。领头的男人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哟,这不是星阑的沈总监吗?怎么,又过来逼陆总签字卖楼?那正好啊,他卖了楼刚好有钱还我们,省得我们哥几个跑这一趟。” 沈砚没理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冷得掉冰碴:“让开。” 她常年谈项目练出来的气场太强,那几个壮汉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沈砚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陆西尧站在办公桌后面,衬衫皱巴巴的,脸上的鸡蛋印子已经擦干净了,但是下巴上冒出了点青色的胡茬,眼底满是红血丝,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指尖绷得发白。看见她进来,他脸上的疲惫瞬间换成了冷意,声音哑得厉害:“你还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沈砚没说话,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林薇刚发过来的全套证据:方案泄露的IP溯源记录,赵凯和竞品公司的通话记录截图,还有七年前陆氏建筑破产的卷宗扫描件。 陆西尧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他翻着那份卷宗,一页一页看得极慢,呼吸越来越沉,翻到最后一页举报人备注那栏“星阑前员工”的标注时,他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他查了七年,找了七年的证据,原来罪魁祸首是赵建国父子。 “方案是赵凯泄露的,”沈砚的声音软了一点,没了刚才吵架时的尖锐,“他想把舆论闹大,一方面逼董事会撤了我,一方面逼你扛不住压力放弃项目,他好坐收渔利。刚才……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要不是办公室里太安静,陆西尧几乎听不到。他抬眼看向她,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还有点肿,鼻尖红红的,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锋利,倒有了点当年大学时候的软意。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领头的男人已经开始喊“拿锤子砸门”了,小助理急得跑过来:“陆总!他们说要把设计稿都搬走!那些都是我们熬了三个多月的旧改方案啊!” 陆西尧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摸出手机翻通讯录,指尖都在抖。他能借的朋友早就借遍了,所有积蓄都投到了这个项目里,现在别说800万,他连80万都拿不出来。 就在他准备给中介打电话抵押自己那套小公寓的时候,沈砚突然上前一步,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转身走到门口,隔着玻璃看向外面的壮汉。 “吵够了没有?”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他欠你们多少钱?” “800万!到期三个月,连本带息824万!”领头的男人挑眉,“怎么?沈总监要替他还?” “我先替他还200万,剩下的624万,半个月之内连本带息全部到账。”沈砚晃了晃手里的银行卡,“你们要是现在就走,这笔钱明天就能查收,要是你们敢砸门碰里面的任何东西,影响了城西旧改项目落地,星阑的法务部会立刻起诉你们寻衅滋事,到时候你们别说拿工程款,还要赔我们的损失,自己选。” 几个壮汉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施工方雇来要债的,当然知道星阑的来头,真闹起来他们肯定讨不到好。领头的男人犹豫了一下:“你说话算话?我们凭什么信你?” 沈砚没说话,当场打开手机银行,转了200万到对方报出来的公户上,然后把转账记录举到玻璃前给他们看:“200万已经到账了,剩下的钱我沈砚担保,半个月之内付清,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沈砚的名头,我谈项目从来说到做到。” 领头的男人打了个电话回去确认,没过两分钟就挂了电话,对着沈砚拱了拱手:“行,沈总监的面子我们给,半个月之后我们再来,要是到时候还拿不到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挥了挥手,带着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小助理松了口气,很有眼力见地给两人倒了水,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陆西尧看着沈砚手里的银行卡,眼神复杂得要命,有惊讶,有动容,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低低的:“那200万……是你私人的钱?” 沈砚把卡塞回包里,别过脸不看他,嘴硬得很:“不然呢?你以为公司会给你出这个钱?我警告你,这钱是我借给你的,你要给我打借条,按LPR的三倍算利息,半个月之内连本带息还给我,别想赖账。” 她说话的时候手腕抬起来,当年他送的那串旧银手链露了出来,银色的小太阳吊坠晃了晃,落在陆西尧的眼里,烫得他心口发疼。他盯着她看了好久,突然笑了,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不带任何嘲讽的笑,眼角的痣都亮了起来:“沈砚,你是不是还在乎我?” 沈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她瞪了他一眼,指尖攥着包带,嘴硬道:“你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项目黄了影响我的KPI,要是这个项目拿不下来,我的总监位置就保不住了,我犯不上为了跟你置气丢了工作。” 她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张地块规划图,摊在桌上,指尖点了点老洋房旁边的一块闲置空地:“还有,老洋房的事,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我算了一下,如果把商业MALL的选址移到这块空地上,老洋房改成公共文化空间,申请政府的旧改专项补贴,加上文化空间带来的客流红利,整体利润反而比原方案高5%。我可以向董事会申请改方案,我们一起做,把老洋房保住。” 陆西尧愣了,他盯着规划图看了好久,又抬眼看向沈砚,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他之前跟星阑谈了三次,每次提保老洋房的方案都被驳回,他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愿意站在他这边帮他保楼的人,会是沈砚。 “你……你真的愿意帮我?”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什么帮你,我是帮我自己。”沈砚白他一眼,拿起笔在规划图上老洋房的位置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和她当年画在草稿上的标记一模一样,“我好歹也是建筑系毕业的,我比你更清楚那栋老洋房的价值。之前原方案是董事会定的,我没办法,现在刚好有赵凯泄露方案的事,我们把新方案的盈利测算做出来,董事会不可能不同意。而且赵凯不光泄露方案,还吃里爬外跟竞品公司勾结,我们只要把他的证据搜集齐,不光能保住项目,还能把他踢出去。” 陆西尧看着她笔尖落下的那个小太阳,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点了点头,伸手拿过另一支笔,在她画的小太阳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房子:“好,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个人对着规划图捋了新方案的大致框架,把需要补的测算数据和政府补贴的申请材料列了个清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沈砚收拾东西准备走,陆西尧送她到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当年的事……” “等项目结束了再说吧。”沈砚打断他,拉开车门,“现在我们先把眼前的坎迈过去,别的事,以后再算。” 她没说的是,她其实已经有点怕了,怕听到那个她猜了七年的答案,怕自己攒了七年的恨意,到头来全是一场误会,更怕自己心里那道筑了七年的墙,会因为他三言两语就塌了。 陆西尧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里,站在门口站了好久,才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帮我拟个借条,200万,按LPR的三倍算利息,还有,把我那套公寓挂出去卖,越快越好。” 他怎么可能真的用她的钱,那200万是她攒了好几年的买房首付,他比谁都清楚。 而另一边,赵凯收到了手下发来的照片,照片上沈砚站在檐下事务所门口,把转账记录给施工方的人看,气得直接把手里的红酒杯砸在了墙上,暗红色的酒液溅了一地,像血一样。 “废物!一群废物!那么多人居然被一个女人吓跑了!”他气得胸口起伏,抓起手机拨通了竞品公司王总的电话,声音阴冷得像淬了冰,“王总,之前说的挖陆西尧的事,现在立刻办,给他开三倍年薪,还有,额外给他500万签字费,条件只有一个,让他立刻放弃城西旧改项目,马上从这个事里滚出去。我就不信,还有人跟钱过不去。” 挂了电话,赵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嘴角勾起个阴狠的笑。 沈砚,陆西尧,你们以为联手就能斗得过我?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感情值钱,还是真金白银值钱。 第6章:并肩作战的暧昧 沈砚第二天抱着笔记本赶到老洋房的时候,初秋的阳光正透过门廊的彩色玻璃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出碎金似的光斑。陆西尧已经把两人之前列的材料清单摊在了长餐桌上,桌角摆着一玻璃罐橘子糖,旁边放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甜豆浆,糖度是她大学时最爱的三分甜。 “我让助理买的,不知道你口味变没。”陆西尧穿着件浅灰色的居家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腕骨,神态比在事务所的时候放松了不少,没了平时的桀骜锋利,倒像当年在大学宿舍楼下等她去上早课的少年。 沈砚别过脸换拖鞋,故意装得冷淡:“没什么变没变的,我现在不怎么吃糖,怕胖。”话是这么说,坐下的时候还是顺手剥了颗橘子糖丢进嘴里,熟悉的橘子甜味在舌尖散开,甜得她舌尖发麻,心里那点硬邦邦的棱角好像也跟着软了点。 接下来的七天,两个人几乎吃住都在这栋老洋房里。沈砚负责做新方案的盈利测算、对接政府旧改办申请专项补贴,陆西尧负责修改老洋房的改造设计、跟周边的业主做沟通,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十足,往往沈砚刚提一句“如果文化空间的运营成本再降两个点”,陆西尧已经把调整后的动线图递到了她面前——跟大学时候一起参加全国建筑设计竞赛的时候一模一样,连递笔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把笔尖对着自己,这个小习惯他居然保持了七年。 暧昧的气氛像老洋房墙角爬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得人喘不过气。 第三天凌晨两点,沈砚算完最后一组补贴数据,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脑袋一歪就靠在了旁边陆西尧的肩膀上。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带着点橘子糖的甜香。陆西尧浑身一僵,握着鼠标的手瞬间停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稍微动一下就把她吵醒。 他偏头看她,她睡得很沉,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时总是紧抿的唇微微张着,脸颊因为靠得近,泛着点淡淡的粉色。陆西尧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肩膀酸了也不敢换姿势,只悄悄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扯过搭在沙发上的自己的卫衣,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就这么坐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沈砚才醒,一抬头就撞进他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靠在他肩膀上睡了半宿,瞬间脸烧得通红,猛地坐直身子,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昨天熬太晚了,没注意,不好意思啊。” “没事。”陆西尧活动了一下麻得快失去知觉的肩膀,语气里藏着点笑,“肩膀给你靠多久都没问题,以前你赶竞赛的时候,不也靠在我肩膀上睡过一下午?” 沈砚的脸更红了,抓起旁边的抱枕砸他:“少提以前的事,赶紧吃早饭,吃完了还要去旧改办递材料。” 陆西尧笑着接住抱枕,转身去厨房端出来两碗番茄鸡蛋面,溏心蛋卧在上面,撒了点她爱吃的葱花,跟当年他在出租屋里给她煮的味道一模一样。沈砚吃着面,眼眶有点发热,赶紧低下头扒拉面条,把眼泪混着面条一起咽了下去。 第六天的时候下了暴雨,沈砚开车过来的路上不小心陷进了水坑里,淋了半身雨,进门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冻得嘴唇都紫了。陆西尧吓得赶紧给她找了自己的干卫衣换上,又烧了姜茶给她喝,结果到了后半夜沈砚还是发起了烧,体温飙到了39度,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喊冷。 陆西尧把家里所有的厚被子都抱过来给她盖上,又用凉毛巾一遍一遍给她擦额头和手心,退烧药喂下去也不见效,他急得恨不得立刻把人送去医院,沈砚却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手说:“不去医院,明天还要汇报方案,不能耽误事。” 他没办法,只能守在床边,每隔十分钟就给她换一次凉毛巾,到后半夜沈砚的烧终于退了,他才趴在床边睡了一会儿。 沈砚醒的时候天刚亮,一睁眼就看到陆西尧趴在床边,头发乱蓬蓬的,眼底是深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点青色的胡茬,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指节因为握得太久有点发白。桌上放着已经改完的最终版方案,边边角角都用荧光笔标好了重点,盈利测算表他还帮她核对了一遍,用红笔改了两处她算错的数字。 沈砚看着他的睡颜,心里那道筑了七年的、冷冰冰的墙,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裂了条细缝,暖融融的阳光从缝里钻了进来,晒得她心口发烫。她刚想抬手碰一下他的头发,陆西尧就醒了,抬头看见她醒了,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她的额头:“烧退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煮了粥,起来喝点?”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沈砚的鼻子有点酸,赶紧别过脸,嘴硬道:“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是小孩子。”话是这么说,喝他煮的小米粥的时候,她还是偷偷多喝了两碗。 方案改完的同时,两个人搜集的赵凯的证据也拼得差不多了。沈砚让助理林薇调了公司近一年的旧改项目采购流水,发现赵凯把好几个核心标段都给了他表弟开的空壳公司,采购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了20%,累计吃了近千万的回扣,还有赵凯跟竞品公司王总的转账记录,上个月刚收了对方50万的好处费,就是要联手把城西旧改项目抢过去。 陆西尧那边也找到了关键证据——当年陆氏建筑的老财务,当年就是被赵凯的父亲赵建国威胁做了假账,才导致陆氏背上了偷税漏税的罪名破产,老财务这么多年一直良心不安,手里留着当年赵建国逼他做假账的录音和原始账本,听说陆西尧要翻案,立刻就答应愿意出庭作证。 “现在证据链全了,”沈砚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刻进U盘里,指尖敲了敲桌面,“明天的方案汇报会,赵凯肯定会发难,我们刚好新旧账一起算。” 陆西尧点了点头,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竞品公司王总发来的消息:“陆总,之前跟你说的三倍年薪加500万签字费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只要你放弃城西旧改项目,钱明天就能到账。” 沈砚刚好瞥到了屏幕上的字,心里瞬间沉了一下,握着U盘的手指紧了紧,抬眼看向他,语气有点冷:“你要是想去,现在就可以走,我不会拦着你。” 陆西尧笑了,当着她的面直接把那条消息删了,顺手把王总的联系方式也拉进了黑名单,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想什么呢?我要是想去早就去了,还用等到现在?别说三倍年薪,就是十倍,我也不会走。” 他的手心温度很高,落在她的头发上,烫得沈砚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她拍开他的手,别过脸:“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最好是这样,不然我饶不了你。” 第二天的方案汇报会在星阑的大会议室开,董事会的所有成员都到了,赵凯坐在沈砚对面,穿得人模狗样的,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沈砚先上台汇报新方案,从老洋房的文化价值,到改址后的商业体客流预测,再到加上政府补贴后的盈利测算,一条一条讲得清清楚楚,最后投影出来的盈利数据比原方案整整高出了5个点,董事会的人都在低声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我反对。”沈砚刚讲完,赵凯立刻就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冷笑,“沈总监,你私自更改董事会定好的原方案,还私自挪用个人资金给被收购方,我严重怀疑你跟陆西尧有利益输送,这个新方案根本不能作数,我提议立刻撤销沈砚的总监职务,原方案照常执行。” 他说完,还特意看向董事会的人,添油加醋道:“各位董事,沈砚跟陆西尧是大学时候的恋人,她现在明显是被感情冲昏了头,为了保老洋房不惜损害公司利益,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收并购部的总监。” 董事会的人脸色瞬间变了,纷纷看向沈砚。 沈砚却笑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陆西尧把U盘插在投影上,语气冷得掉冰碴:“赵副总这么急着给我扣帽子,是怕我把你做的那些破事抖出来吗?” 投影屏幕上立刻跳出来一连串的证据:方案泄露的IP溯源记录,清清楚楚指向赵凯的办公室电脑;赵凯跟竞品王总的聊天记录,明明白白写着要联手搞黄沈砚的项目,瓜分旧改利益;还有他采购吃回扣的流水记录,一笔一笔标得清清楚楚。 “还有,”陆西尧开口,声音很冷,“赵副总这么针对我,不光是为了抢项目吧?七年前你父亲赵建国设局构陷陆氏建筑破产,逼得我们一家人走投无路,你是怕我回国翻旧案,才想方设法要把我赶出这个项目,对吧?” 他说着,把老财务提供的录音和原始账本的扫描件也投在了屏幕上,赵凯的脸瞬间白了,额头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指着陆西尧结结巴巴地喊:“你、你胡说!这些都是假的!你伪造证据!” “是不是假的,你说了不算,警察说了才算。”沈砚抱着胳膊看着他,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我已经把这些证据都交给警方了,顺便也提交给了公司内审部,赵副总,你还是等着接受调查吧。” 董事会的人看完证据,脸色难看得要命,当场就拍了板:“赵凯立刻停职,接受内审和警方调查,沈砚提交的新方案全票通过,城西旧改项目继续由沈砚负责,陆先生的檐下事务所作为项目合作方,全程参与改造设计。” 赵凯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被保安架出去的时候,还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沈砚和陆西尧,眼神里满是怨毒。 散会之后,人都走光了,沈砚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赵凯被塞进警车的身影,长长地松了口气,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沈砚。” 身后传来陆西尧的声音,她刚转过身,就被他堵在了落地窗和他的胸膛之间。走廊的暖黄色灯光从门口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握着她的手腕,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年的事,我该给你一个解释了。” 第7章:迟到七年的解释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第一反应是挣开他的手往后退,后背撞在冰凉的落地窗上,硌得她肩胛骨生疼。她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什么解释?我没兴趣听。” 话是这么说,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觉蜷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疼得她鼻尖发酸。七年了,她等这三个字等了七年,从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等到快要三十岁,等得都快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等了。 陆西尧没逼她,握着她手腕的手松了松,却没完全松开,只是很轻地扣着,像怕一松手她就跑了似的。“我不会耽误你太久,”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就陪我去趟老洋房好不好?我把东西给你看,你要是听完还是不想理我,我以后再也不拦着你。” 沈砚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车开去城西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车载电台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情歌,是他们大学时候常听的,沈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叶,突然就想起七年前的约定——那天她提前半小时去民政局门口等他,从早上等到傍晚,落了一场大雨,她浑身都淋透了,也没等到他的影子,打电话是关机,去出租屋找他,人已经走空了,桌上只留了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写着“分手吧,别找我”。 她那时候抱着那张字条在空无一人的出租屋里坐了一夜,桌上的生日蛋糕化了,奶油流得满桌都是,像她淌了一脸的眼泪。 车停在老洋房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初秋的风卷着桂花的香气吹过来,甜得发腻。陆西尧进屋拿了两瓶酒,还有两个玻璃杯,领着她上了天台。 天台的围栏上爬满了凌霄花,虽然已经过了花期,枝叶还是绿得茂盛,角落里支着个旧帆布躺椅,旁边摆着个小茶几。陆西尧把酒瓶放在茶几上,沈砚才看清那是两瓶青梅酒,玻璃瓶身上还贴着歪歪扭扭的便签纸,写着“2016年秋,和砚砚一起泡的”,字是陆西尧的笔迹,张扬又好看,跟当年他在她建筑草稿上签名的字迹一模一样。 “我走的时候没带别的,就把这两瓶酒塞进行李箱了,”陆西尧笑了笑,开了瓶盖,清冽的酒香瞬间飘了出来,“在国外搬了八次家,什么都丢过,就这两瓶酒一直没丢。” 沈砚没说话,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酸甜的酒味在舌尖散开,跟七年前他们在大学出租屋的阳台上,偷尝刚泡了一个月的青梅酒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呛了一下,猛地咳了起来,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 陆西尧坐在她对面,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慢慢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七年前我生日那天,我本来是去首饰店取预定好的戒指的,刚出店门就接到我爸的电话,说公司被查了,赵凯他爸赵建国做了假账,栽赃我们家偷税漏税,欠了一千两百万的债,追债的人已经堵到我家小区门口了,还放话说找不到我就找我身边的人,他们已经打听出来我有个女朋友在建筑系读大四,说要抓了你抵债。” 沈砚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酒液晃了出来,洒在她的手背上,凉得她一哆嗦。 “我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陆西尧的声音有点发哑,抬头看她,眼睛红得厉害,“你那时候刚拿到保研资格,导师说要送你去国外交换,你的前途一片光明,我不能把你拖进那个烂泥潭里。我不敢跟你说,我怕一看到你哭,我就舍不得走了。我回出租屋收拾东西,只敢留了一张字条,连夜买了机票走的,在飞机上我把戒指盒攥得手心都出血了,也没敢回头看一眼。” “刚到国外的时候,我住地下室,冬天没有暖气,最冷的时候就抱着你当年给我织的那条灰色围巾睡,围巾都磨起球了我也舍不得扔。我一天打三份工,早上在餐厅洗盘子,下午给人画家装效果图,晚上去酒吧调酒,熬了七年,终于把债还清了,”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得边角都磨花了的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我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找你,可是我听说你现在是星阑的总监,不谈恋爱只搞钱,我不敢贸然去找你,就接了这个旧改项目,我知道你肯定会来谈收购的。” 沈砚的眼泪早就掉下来了,砸在玻璃杯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看着那个丝绒盒子,手抖得厉害,不敢去碰。 陆西尧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枚款式很简单的铂金钻戒,指环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L&SY,是他们名字的缩写。“这是七年前我买的,那时候我没什么钱,攒了半年的稿费才买得起,还债最穷的时候,有人出十万块收这个戒指我都没卖,”他抬头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我欠你一个解释,也欠你一个未来,沈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风卷着桂花的香气吹过来,吹得沈砚的头发糊在了脸上,她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想起这七年的日子:他走之后,她放弃了保研,转去做地产投拓,刚入行的时候被客户灌酒喝到胃出血,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输液;谈第一个项目的时候被竞争对手抢单,她在大雨里站了三个小时求合作方再给她一次机会;所有人都说她是“冰面罗刹”,杀伐果断从无败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么拼,就是想忘了那个不告而别的人,就是想证明没有他,她也能过得很好。 可是他现在回来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她筑了七年的城墙撞得稀碎。 “我恨了你七年,”沈砚的声音哑得厉害,一边哭一边摇头,“你知道我那三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找了你整整三年,我跑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问了所有我们共同的朋友,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去哪了。我那时候甚至想,就算你欠了钱,就算你家破产了,我们可以一起还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你以为一句话就能把这些年的伤害都抹平吗?” 她没碰那个戒指盒,猛地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楼下跑,连外套都忘了拿。陆西尧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指尖碰了碰那个冰凉的戒指盒,苦笑了一声。他知道她不可能这么快就原谅他,七年的缺口,不是一句解释就能填上的。 沈砚一路哭着开车回了家,进门的时候浑身都在抖,她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嚎啕大哭,哭了快一个小时,才慢慢缓过来。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她以为是陆西尧打来的,摸出来一看,是助理林薇发来的微信,附带了一张截图。 “砚姐,我刚查到的,竞品恒基那边给陆西尧发了offer,三倍年薪加五百万签字费,条件是让他放弃城西旧改项目,转去恒基负责他们的商业体设计。” 沈砚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看到那张截图的时候,瞬间就凉了半截。她盯着屏幕上那句“只要陆总点头,钱明天就能到账”,心脏像被人攥紧了似的,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刚才在天台上,居然还差点就信了他的话。 沈砚指尖冰凉,死死盯着那张截图,半天没回过神来。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屋里一片漆黑,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心里刚裂开的那道缝,又被人狠狠灌了一肚子的冷风。 第8章:火灾里的试探 沈砚睁着眼睛到天蒙蒙亮,眼尾的红痕还没消,最后还是抓了车钥匙出门。她得去找陆西尧问清楚,那张offer截图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早就动了走的心思,还是恒基单方面的挖角。 车开到老洋房所在的巷口时,远远就看见冲天的黑烟裹着焦糊味飘过来,刺耳的消防警笛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沈砚心里咯噔一下,猛踩油门冲过去,就看见老洋房的二楼正往外窜着火舌,周围围了不少邻居,几个消防员正拉着警戒线往外疏散人群。 “里面还有人!刚才有个男的冲进去拿东西了!”有人扯着嗓子喊。 沈砚的血液瞬间凉了,她扒着警戒线往里看,刚好看见陆西尧的身影从火光里冲出来半边,又折了回去。“陆西尧!你疯了!”她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挣开拦住她的消防员就要往里面冲,被人死死按住。 “小姐你不要命了!里面火势太大了,我们的人已经进去搜救了!” 沈砚站在警戒线外,指甲掐得掌心渗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着火的楼,心脏像被放在火上烤。她昨天在天台上还跟他发脾气,还骂他自私,要是他今天出事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知道等了多久,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看见两个消防员架着浑身是灰的陆西尧从里面走出来,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牛皮文件袋,左手臂的袖子都烧没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燎出来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往外渗着血。他看见站在警戒线外的沈砚,扯了扯嘴角想笑,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陆西尧!”沈砚冲过去,跟着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手攥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冰凉的,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你个傻子,你进去干什么啊?命都不要了吗?” 到了医院,医生说他是吸入了太多浓烟导致的昏迷,手臂是二度烧伤,没有生命危险,沈砚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落了地。助理林薇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沈砚坐在病床边,眼睛通红,脸上还沾着烟灰,完全没了平时“冰面罗刹”的样子。 “砚姐,我查了,纵火的人是故意泼了汽油点的火,那人之前和赵凯的秘书在酒吧见过面,但是没有直接证据,”林薇把打印好的资料放在旁边的桌上,“还有,公司那边赵凯到处放话,说你为了私情耽误项目,董事会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说要是你这边搞不定,就把项目转给他负责。” “项目我不会放,你先回去顶着,就说我这边有更优的方案,下周就给董事会汇报,”沈砚头也没抬,指尖轻轻碰了碰陆西尧手臂上的纱布,“我在这里守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薇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砚守了陆西尧三天三夜,推了所有的应酬和会议,困了就趴在病床边眯一会,醒了就给他擦脸,盯着输液瓶。她翻了陆西尧冒死救出来的那个牛皮文件袋,最上面的就是他们大三那年一起画的“未来小家”的设计图,边角都磨得起毛了,她当年随手画在角落的小橘子图案还清晰得很。下面压着的都是陆西尧这些年画的设计稿,老洋房改公共书房的方案里,靠窗的位置摆着她当年提过一次的懒人沙发,咖啡角设计得刚好能晒到下午的太阳,甚至连书架的高度都是按她的身高来的。每一张草稿的角落,都藏着一个小小的“砚”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砚摸着那些草稿,眼泪一滴滴落在纸上,晕开了铅笔画的痕迹。她之前还怪他自私,怪他一声不吭就走,可他这七年,分明把她的所有喜好都记在心里,连她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记到现在。 第三天下午,陆西尧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偏头去找沈砚,看见她趴在床边睡得正熟,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身上还穿着三天前那件沾了烟灰的外套。他动了动手指,想去碰她的头发,牵扯到手臂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沈砚瞬间就醒了,看见他睁着眼睛,愣了两秒,瞬间红了眼眶,又立刻板起脸:“你醒了?知不知道你差点死在里面?你是不是傻啊,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 “是你的设计稿,”陆西尧的声音哑得厉害,咳了两声,目光落在那个放在床头柜上的文件袋上,“要是烧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沈砚的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她别过脸去,假装去给他倒水,掩饰自己的情绪:“你别多想,我就是怕你死了,我的项目没人签字,耽误我的KPI。” 陆西尧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笑了笑,没拆穿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沈砚刚要开口问他offer的事,就听见陆西尧先开了口,语气淡淡的:“恒基给我的offer,我考虑过了,条件很不错,三倍年薪,还有五百万签字费,我打算答应。” 沈砚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热水溅出来,烫到了她的手背,她却好像没感觉到疼似的,慢慢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接恒基的offer,”陆西尧避开她的目光,看着天花板,语气听不出情绪,“旧改项目这边,我会把该交接的都交接好,不会耽误你的进度。” 沈砚盯着他看了好久,好像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子里似的。她三天三夜没合眼,守在这里担心他的伤势,刚下定决心要放下过去的芥蒂跟他重新开始,结果他转头就要走。她突然就觉得特别可笑,笑自己这么多年还是不长记性,还是会被他耍得团团转。 “好,”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我尊重你的选择。祝你前程似锦,陆总。” 她没再看他,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像当年他不告而别那天,她从出租屋走出来的时候一样。直到走到电梯间,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撑不住,顺着电梯壁滑坐在地上,捂着嘴嚎啕大哭。 病房里,陆西尧看着沈砚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直到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猛地皱起眉,动了动受伤的左臂,疼得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的心比伤口疼一万倍,他看见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灭了,也看见她转身的时候掉在地上的眼泪。他不是不想告诉她实话,他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留他,会不会像他在乎她一样在乎他。 助理陈默拎着饭盒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陆西尧脸色惨白地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看着门口。“陆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刚问过医生,说你再过一周就能出院了。” 陆西尧没接他的话,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帮我联系恒基的人,就说我同意和他们见面。” 陈默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啊?陆哥,你不是说恒基的条件再好也不考虑吗?我们做这个项目不就是为了……” “让你去你就去,”陆西尧打断他,目光看向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极了当年沈砚在树下等他放学的样子,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个旧戒指盒,声音很轻,“我有分寸。” 第9章:发布会上的告白 沈砚从医院出来之后的整整一周,星阑上下没人敢提陆西尧的名字。 她把自己泡在公司的会议室里,把旧改项目的所有资料翻来覆去核对了三遍,连每一个数据都烂熟于心,连赵凯借着“陆西尧叛逃恒基”的谣言传得满天飞的时候,她还能面不改色地驳回赵凯递来的所有刁难,转头对着林薇说:“发布会照常开,天塌不下来。” 只有林薇知道,她办公室的灯经常亮到凌晨三点,她好几次撞见沈砚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上那串磨得发亮的银手链,眼睛红得像兔子,却一滴眼泪都不掉。 发布会当天定在城西会展中心的三号宴会厅,背景板上印着烫金的“城西旧改项目星阑·檐下联合发布会”字样,台下坐满了媒体、业界同行、政府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乌泱泱挤了两百多人。沈砚穿着剪裁利落的炭黑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容精致得看不出一丝破绽,只有眼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她连日的疲惫。 赵凯坐在第一排的嘉宾席上,穿得人模狗样,身边跟着他的秘书,时不时转过头来看沈砚,眼神里全是志在必得的笑意。他上周借着沈砚守在医院陪陆西尧的事捅到了董事会,又添油加醋说她为了私情耽误项目,董事会本来要撤她的职,是沈砚拿着改完的新方案利润比原计划高八个点的测算报告拍在董事会桌上,才硬把发布会的机会争了下来。 “沈总监,”赵凯端着水杯,等着看她笑话呢,陆西尧今天要是不来,我看你怎么收场。”路过沈砚身边的时候,赵凯压低声音笑,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到时候项目黄了,你这总监的位置,也该让给能者坐了。” 沈砚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赵副总还是先操心自己的事吧,免得待会别到时候,没坐上位置,你也得进去。” 发布会准时开始,沈砚握着话筒走上台,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稳了稳心神,开始对着PPT,从旧改项目的定位讲到公共文化空间的规划,再到老洋房改造后的社会效益,每一个数据都准确得毫无破绽,台下时不时响起掌声。 讲到老洋房改公共书房的部分时,沈砚的目光扫过PPT上的效果图,靠窗的懒人沙发,转角的咖啡角,高度刚好到她腰的书架,全是当年她和陆西尧在老洋房里熬了七个通宵改出来的细节。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攥紧了话筒,喉结滚了滚,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继续往下讲。 刚讲完商业体的部分,台下的赵凯突然举了手,笑着开口:“沈总监的方案讲得倒是漂亮,我有个问题想问——之前说好的项目合作方,檐下事务所的陆总怎么没来?我可是收到消息,陆总上周就和恒基地产签了独家合作协议,连签字费都拿了,你这方案做得再好,合作方都跑了,这项目还能做吗?” 他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媒体的摄像头齐刷刷对准了台上的沈砚,闪光灯晃得人眼睛疼。 沈砚握着话筒的指尖泛白,她抬眼看向赵凯,他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她,等着看她崩溃的笑话。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就看见陆西尧站在门口,左手臂还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色还有点苍白,却依旧带着那副桀骜的样子,手里攥着两个文件袋,径直朝着台上走过来。 沈砚愣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脏突然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才确定是真的。 陆西尧走到她身边,站定,先对着台下的所有人微微颔首,然后把手里的第一个文件袋拆开,将内容投到了身后的大屏幕上。 第一页是恒基地产的官方声明,鲜红的公章盖在右下角,内容清清楚楚:恒基从未与檐下事务所达成任何合作协议,此前针对陆西尧的挖角offer是公司高管赵某(赵凯的远房亲戚)受赵凯指使发出的恶意邀约,目前恒基已经将涉事高管停职,并对此事造成的不良影响致歉。 第二页是纵火案的完整证据链:纵火者的口供录音,赵凯给纵火者转账两百万的银行流水,还有赵凯这些年吃里爬外,给竞品公司泄露星阑项目机密、吃回扣的所有证据,甚至连七年前赵凯父亲设局构陷陆家破产的卷宗补充证据,也清清楚楚列在上面。 “赵副总这么清楚我和恒基的事,”陆西尧拿起话筒,目光扫向台下脸色煞白的赵凯,语气冷得像冰,“不会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安排的吧?” 他话音刚落,两个穿着警服的人从门口走了进来,亮了亮手里的证件,走到赵凯面前:“赵凯,我们怀疑你与上周城西老洋房纵火案、以及七年前陆家商业诈骗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赵凯瞬间腿软,指着陆西尧喊:“你血口喷人!我没有!”他挣扎着要跑,被警察直接按住,拷上了手铐,架着往外走,路过台边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瞪了沈砚和陆西尧一眼,最终还是被拖出了宴会厅。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得说不出话。 陆西尧没管台下的议论,转过身,面对着沈砚,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个磨得边角发毛的丝绒戒盒,单膝跪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的戒指款式很简单,素银的戒圈上刻着细小的橘子花纹,和沈砚手腕上戴了七年的那串手链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对不起,”陆西尧抬头看着她,目光里全是坦诚的愧疚,左手臂的纱布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渗出来点红印子,“之前在医院说要接恒基的offer是我混账,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留我,会不会像我在乎你一样在乎我。我欠了你七年的解释,欠了你七年的陪伴,沈砚,我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后半辈子补回来?” 沈砚站在他面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戒指盒的盖子上,发出轻响。她想起七年前他不告而别的那天,她在出租屋里等了他三天三夜,想起上周在医院听见他说要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又死了一次,想起这些年她嘴硬说不谈恋爱只搞钱,却始终舍不得把手上的手链摘下来。 “你下次再敢骗我,”沈砚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硬着语气,“我就把你所有的设计稿都烧了,把老洋房也拆了,让你赔个倾家荡产。” 陆西尧笑了,眼里的光亮得惊人:“好,都听你的。” 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拿起戒指,轻轻套在了沈砚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和她手腕上的旧手链凑成了完整的一套。 沈砚弯下腰,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不顾台下那么多镜头,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台下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闪光灯亮成一片,没有人觉得不合时宜,所有人都在为这迟到了七年的重逢鼓掌。 沈砚靠在陆西尧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眼泪蹭在他的西装外套上,心里堵了七年的那堵墙,终于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塌了。 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和手腕上的银手链交相辉映,像他们这些年从未断过的牵绊,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第10章:我们的家 秋分的风裹着甜香的桂味,钻进老洋房半开的木格窗时,沈砚正蹲在公共书房的儿童区,给几个穿校服的小学生讲墙上挂着的老照片。 朱红的木门被擦得发亮,爬墙虎的藤蔓顺着黛色的砖墙爬了半面,院子里那棵陆奶奶当年亲手栽的桂树开得满枝金粟,风一吹就落得台阶上碎金点点。这栋差点被拆的百年老洋房,如今成了城西最有名的公共文化空间,一楼的公共书房免费对所有人开放,靠窗的懒人沙发永远晒得到太阳,转角的咖啡角卖的美式永远加双倍奶,是沈砚当年和陆西尧熬了七个通宵改出来的细节。 “姐姐,这房子真的有一百岁了呀?”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橘子糖,奶声奶气地问。 “嗯,”沈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抬头看向墙上的老照片,是陆西尧奶奶年轻的时候站在院子里拍的,“它比你奶奶的年纪还要大哦,以后还会在这里待很久,看着你长大。” “沈总监,又在给小朋友讲故事呢?”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砚转头就看见陆西尧站在逆光里,左手臂的纱布早就拆了,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手里拎着她爱喝的冰美式,另一只手提着刚从旁边广场买的栗子糕。他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抓得有点乱,和当年大学时候那个骑着自行车载她去食堂的少年,几乎没什么两样。 小朋友们闹哄哄地围过去要栗子糕,陆西尧耐心地一个个分给他们,蹲下来的时候外套口袋里的设计稿露了个角,沈砚走过去帮他塞回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腕,被他反手攥住,指腹蹭了蹭她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和她腕上戴了七年的银手链花纹刚好对上,凉丝丝的触感顺着皮肤漫到心里。 旁边的商业体“星阑檐下广场”已经开业三个月了,客流量比当初的测算值高了32%,上个月刚拿了省里面的旧改示范项目奖牌,就摆在书房进门的展示柜里,亮闪闪的。沈砚把收并购部的大部分工作都交接给了下属,只留了几个核心的公益旧改项目跟进,空余时间就泡在檐下的事务所,重新捡起了丢了七年的马克笔,刚开始手生得连直线都画不直,陆西尧就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地练,练到两个人的手上都沾了墨,笑着笑着就吻到了一起。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建筑设计了,那些关于理想的热情,早在七年前陆西尧不告而别的那天,就和她没寄出的分手信一起,被锁在了出租屋的箱子底。可现在她趴在绘图桌上,和陆西尧一起改山区小学的设计稿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热情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她砌在了心里那堵厚厚的墙后面,等着有人来拆。 一周前他们的婚礼,就是在老洋房的院子里办的。 没有铺天盖地的喜帖,没有动辄几百人的宾客,只请了相熟的大学同学、双方的亲友,加起来不到五十个人。院子里搭了白色的花架,爬满了黄色的木香花,沈砚没穿重工的拖尾婚纱,只穿了件简单的缎面小白裙,头上别了两支刚摘的桂花,陆西尧穿了件熨得平整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道浅粉色的烧伤疤。 交换戒指的时候,沈砚的大学室友林薇在下面扯着嗓子喊:“沈砚你当年蹲在宿舍哭着说再也不相信狗男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周围的人哄堂大笑,沈砚红着脸瞪了林薇一眼,转头就被陆西尧扣着腰吻了下去,桂花瓣落在她的发顶,甜得像他们大学时候偷偷在操场角落分享的那罐橘子糖。 陆西尧的姑姑红着眼眶说,要是陆奶奶还在,看见这场景不知道要多开心,这房子是老太太一辈子的念想,现在既保住了,还多了个这么好的孙媳妇,老太太在天上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的小家就安在老洋房的二楼。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上去,玄关摆着两双情侣棉拖,沈砚当年落下的那件灰色连帽卫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洗得软软的,现在成了陆西尧的专属家居服。客厅的大落地窗外正对着院子里的桂树,风一吹就能闻到桂香,书房里摆着两张绘图桌,一张是陆西尧的,上面堆满了设计稿和比例尺,旁边摆着他拿亚洲建筑设计金奖的奖杯;另一张是沈砚的,桌面干干净净,只放着一个玻璃糖罐,永远装满了橘子糖,还有她大学时候用了四年的旧马克笔,笔帽都磨掉漆了,陆西尧帮她找了好久才找回来。 沈砚之前还吐槽他浪费时间,说重新买一套就是了,陆西尧抱着她蹭她的颈窝,说“不一样,这是我老婆当年用来画我们小家设计稿的笔,得供着”,被沈砚笑着拍了一下后背。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端着冰粉上天台,沈砚的那碗放了满满一勺山楂碎,是她最爱的口味。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暖橘色,远处的星阑檐下广场亮起点点灯光,老街上的馄饨摊飘来鲜美的香气,楼下的公共书房里还传来小朋友们笑闹的声音。陆西尧从后面抱着沈砚,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呼吸扫过她的耳朵,温温热热的。 “之前我读书的时候,导师问我做建筑的意义是什么,我那时候说是留住时间,把那些快要消失的东西,用砖用瓦留下来。”陆西尧的声音很轻,混着风飘在空气里,“那时候我想保住奶奶的老洋房,想保住所有有回忆的老建筑,我以为那就是我这辈子最想完成的项目。” 他收紧了抱着沈砚的手臂,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里带着点笑:“现在才知道,留住你,才是我这辈子最想完成的项目。” 沈砚咬着勺子,嘴里的冰粉甜得发腻,她嘴硬的老毛病又犯了,故意哼了一声:“少来这套,下个月山区小学的项目预算你自己做,别想让我帮你熬夜。” 陆西尧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透过后背传到她的心脏,他捏了捏沈砚的脸:“好,都听你的,沈总说什么是什么。反正这个项目是终身制的,你签了结婚证就等于签了合同,概不退款,跑不掉的。” 沈砚转过头去吻他,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话。她心里堵了七年的那堵墙,从重逢那天被泼出去的冰咖啡砸出第一道裂缝,到后来一起改方案的深夜,到医院里守着他的三天三夜,到发布会上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的样子,一点一点地拆,终于在这一刻,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溢的温柔。 晚上沈砚下楼去书房拿忘带的设计稿,开灯的时候看见展示柜里的东西,脚步顿了顿。 最中间摆着他们大二那年一起参加全国建筑设计竞赛拿金奖的合照,沈砚扎着高马尾,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靠在陆西尧的肩膀上笑得灿烂,陆西尧举着奖杯,眼神却没看镜头,只落在身边的姑娘身上,亮得惊人。照片旁边摆着两本红通通的结婚证,扉页上两个人的合照挨得很近,笑得眉眼弯弯。 沈砚拿起那张旧照片,翻到背面,看见上面是陆西尧的字迹,笔锋还是和当年一样张扬,写着:“拆了七年的墙,终于等到你回家。” 旁边还摆着那个磨得边角发毛的丝绒戒盒,是他藏了七年的那一个,里面的戒指早就戴在了沈砚的手上。风从窗外吹进来,翻了一页桌上摊开的设计稿,是他们正在做的山区小学的项目图,右下角两个人的签名挨在一起,沈砚的字清隽,陆西尧的字张扬,像他们走过了七年的分开岁月,最终还是凑到了一起,成了完整的“家”字。 沈砚拿着照片笑的时候,陆西尧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针织外套披在她身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照片,也笑了。 “在看什么?” “看你写的字,”沈砚晃了晃手里的照片,挑眉看他,“没想到你七年前就想得这么美,还等着我回家。” “嗯,”陆西尧伸手抱住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戒指和手链的光交相辉映,“我等了七年,终于等到我的墙拆了,你回家了。” 窗外的桂香飘进来,甜得像他们这辈子再也不会分开的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