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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元日晴光 林静笑着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糖心蛋被沸水焖得刚好,蛋壳轻轻一剥就露出嫩白的蛋白,用勺子轻轻一戳,橙黄的蛋液就涌了出来,混着红糖水的甜香扑鼻。她刚要吃,旁边景行就探着小脑袋凑了过来,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妈妈我也要吃一口!就一口!” “小馋猫,你自己的碗在这呢。”苏秀兰笑着盛了满满一碗递过去,两个溏心蛋卧在红糖水中央,还撒了点去年秋天晒的桂花碎,香得不行。景行捧着碗蹲在小凳上,咬了一口蛋,蛋黄流得满嘴都是,惹得趴在周建斌怀里的安安伸着小手啊啊直叫,也要尝味道。 “你可不能吃这个,牙都没长齐呢。”周建斌笑着用指尖沾了点红糖水,抹在小丫头的嘴唇上,安安砸吧砸吧嘴,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周建斌的外套上,他也不嫌弃,抬手随便抹了抹,转头就给林静递了个刚剥好的咸干花生:“昨天刚到的新货,你爱吃的口味,我特意留了一斤。” 林静白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花生的咸香混着红糖的甜,吃得她嘴角微微上扬。周大山已经把芝麻炒好了,盛在粗瓷碗里放凉,焦香飘得整个院子都闻得到。隔壁张婶拎着个空酱油瓶站在院门口,笑着喊:“秀兰啊,你家这是做啥好吃的呢,香得我家那小子都吵着要过来蹭饭!” “炒芝麻做糖呢,等下做好了给你送点过去。”苏秀兰应了一声,张婶走进来,看见一屋子热热闹闹的,羡慕得直咂嘴:“你可真是好福气,儿子能干,儿媳孝顺,还有两个这么乖巧的孙辈,我家那混小子要是有建斌一半懂事,我都能笑醒。” “他啊,以前混账的时候你没看见呢。”苏秀兰嘴上嗔怪,嘴角却快咧到耳根了。张婶哈哈笑:“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现在改好了就行,你看现在建斌开了那么多超市,谁不夸一句能干?” 周建斌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婶子过奖了,都是我妈和静静帮衬得好。” 吃完早饭,林静收拾碗筷,周建斌擦桌子,苏秀兰抱着安安在院子里晒太阳,暖融融的阳光晒得人浑身发懒。景行蹲在地上玩昨天刚买的小赛车,周大山拿着个小锤子,叮叮当当给安安做小木马。刚收拾完,周建斌就擦着手走过来:“妈,静静,今天元旦,我跟超市的经理交代好了,所有促销活动都安排妥当了,今天咱们全家都休息,我开车带你们去人民公园玩,中午去国营饭店吃你爱吃的红烧肘子。” “那超市没人盯没事啊?”苏秀兰有点犹豫,往年元旦都是超市最忙的时候,周建斌基本都要在店里守到半夜。 “没事,李哥跟着我干了三四年了,靠谱得很。”周建斌笑着说,“以前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怎么陪你们出来玩过,今天正好放假,咱们好好玩一天。” 林静也笑着劝:“妈您就去吧,景行昨天还念叨着要去公园玩套圈,说要套个大老虎给妹妹呢。” 景行一听要去公园,立马把小赛车扔了,蹦得老高:“对!我要套最大的老虎!” 一家人收拾收拾就出了门,周建斌开着那辆半新的桑塔纳,是他去年赚了钱买的,虽然是二手的,但在清江市这样的地级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代步工具了。刚开到小区门口,就碰到以前周建斌在市政府的老同事李军,当年周建斌被开除的时候,李军没少在背后说闲话,说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现在看见周建斌开着车,带着全家出来玩,眼睛都直了,赶紧递了根烟过来:“建斌?好久不见啊,现在混得不错啊。” 周建斌摆了摆手,笑着拒绝:“谢谢李哥,我现在不抽烟了,我媳妇说抽烟对孩子不好。” 李军有点尴尬,收回烟,干笑了两声:“还是你厉害,当年被开除了,现在反而比我们这些留在体制内的过得好,早知道我当年也下海了。” “什么厉害不厉害的,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周建斌客气了两句,就开车走了。苏秀兰坐在后排,嗤笑了一声:“当年他还说你这辈子都要当混混,现在看你过得好,眼馋了。” “妈,管他干啥,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就行。”周建斌笑着说,后视镜里映出林静的脸,她正低头给安安整理围巾,温柔得不行。 到了人民公园,门口全是小商贩,卖糖葫芦的、卖气球的、套圈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行。景行拽着周大山的手,直奔套圈的摊子,周大山疼孙子,掏了两块钱买了二十个圈,景行扔了十几个都没中,急得直跺脚,最后还是周大山出手,稳稳套了个最大的布兔子,递给安安,小丫头抱着比自己还大的兔子,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周建斌给林静买了个烤红薯,刚出炉的烫得她直甩手,周建斌赶紧接过来,帮她把焦皮剥了,吹凉了才递到她手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静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得暖到心里。 苏秀兰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阳光晒得她浑身暖洋洋的,刚要闭上眼睛歇会儿,就听见旁边有人哭着喊“抓小偷!”,她抬头一看,一个穿黑衣服的小伙子攥着个女式包,正往这边跑,后面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边追边哭。苏秀兰嗷一嗓子就站了起来,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揪住那小偷的后领,力气大得那小偷直接被拽得一个趔趄:“你个小兔崽子,年纪轻轻不学好,偷东西!” 那小偷还想挣扎,周建斌和周大山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按住了,送到了公园门口的派出所。丢包的姑娘千恩万谢,要给苏秀兰塞一百块钱当谢礼,苏秀兰摆手就推了回去:“我才不缺你这点钱,以后出门自己注意点,包放前面,别再被偷了。” “阿姨您真是好人!”姑娘再三道谢才走。周建斌笑着给苏秀兰拍了拍身上的灰:“妈您还是这么厉害,一把年纪了还敢冲上去抓小偷。” “那是,我还没老呢,谁要是敢欺负我家人,我照样跟他拼命。”苏秀兰哼了一声,林静笑着给她递了杯温热的橘子水:“妈您慢点喝,刚才跑得急,累着了吧。” 正说着,一个穿洗得发白的棉袄的小姑娘跑了过来,看见林静就眼睛一亮:“林老师!” “丫丫?你怎么来公园了?”林静笑着蹲下来,这丫丫是她们家资助的贫困生,家在郊区的农村,爸爸早逝,妈妈身体不好,家里特别困难,林静每个月都给她送学费和衣服,苏秀兰还时不时给她塞点吃的。 “我跟我妈来城里卖菜,妈说今天元旦,带我来公园玩。”丫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布包里掏出个玻璃罐子,“林老师,苏奶奶,这是我妈腌的萝卜干,我妈说苏奶奶爱吃咸的,特意让我带给你们的。” 苏秀兰赶紧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咸香扑鼻,脆生生的看着就好吃:“你妈手艺真好,回去替我谢谢你妈啊。”说着就从兜里掏了二十块钱,硬塞给丫丫,“过年了,拿去买件新衣服,买两块糖吃,要是不够就跟奶奶说,啊?” 丫丫赶紧摆手:“我不要,奶奶我有衣服穿。”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苏秀兰把钱塞进她棉袄口袋,“新年要有新气象,买个新头花,好好打扮打扮。” 丫丫红着脸接过钱,给苏秀兰和林静鞠了个躬,才蹦蹦跳跳地跑了。 中午一家人去国营饭店吃饭,周建斌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肘子、糖醋鱼、拔丝山药,都是家里人爱吃的。苏秀兰看着一桌子菜,有点心疼:“点这么多,吃不完浪费了。” “浪费不了,吃不完咱们打包回去,晚上热热还能吃。”周建斌笑着给苏秀兰夹了块炖得烂糊的肘子,“以前苦日子过够了,现在有钱了,就得让你们吃点好的。当年静静刚嫁过来的时候,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多吃,现在咱们家什么都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林静听了,眼眶有点发热,给苏秀兰夹了块挑干净刺的糖醋鱼:“妈,你爱吃的糖醋鱼,快尝尝。” 苏秀兰吃着鱼,甜丝丝的,心里也甜得不行。她偶尔晃神,想起昨天夜里那个冷冰冰的梦,消毒水的味道、林静的遗照、周建斌佝偻的背影,再看看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林静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手心暖乎乎的:“妈,想啥呢?” “没想啥。”苏秀兰笑了笑,反手握紧她的手,“就是觉得,现在的日子真好,好得不真实。” “都是真的。”林静笑着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您摸,我手热着呢,景行还在那跟安安抢兔子耳朵呢,都是真的。” 苏秀兰抬头一看,景行正跟安安抢布兔子的长耳朵,周建斌在旁边假装劝架,实则偷偷帮安安抢,周大山坐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连碗里的芝麻糖都撒了两颗,确实都是真的,暖烘烘的,都是她拼尽全力从上辈子的遗憾里抢回来的好日子。 吃完饭一家人去照相馆拍了新年的小合影,景行举着咬了一半的糖葫芦,安安抱着布兔子,苏秀兰和周大山坐在中间,周建斌和林静站在后面,笑得都特别灿烂。照相馆的老板边按快门边说:“你们家这氛围真好,我开照相馆这么多年,很少见一家人笑得这么齐的。” 晚上回到家,林静给苏秀兰端了冒着热气的泡脚水,蹲在地上给她揉脚。苏秀兰赶紧把脚缩回来:“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白天跑了一天也累了。” “我不累。”林静笑着按住她的脚,指尖力道刚好地按着穴位,“您白天还抓小偷呢,走了那么多路,肯定累了,我给您揉揉,活血。” 苏秀兰看着她低着头认真揉脚的样子,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发顶,像镀了一层金边。苏秀兰心里暖得不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啊,有你这么好的闺女。” “是我福气好,有您这么好的妈。”林静抬头笑,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要不是您当年护着我,我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啊。” 苏秀兰看着她,又看了看客厅里陪孩子玩的周建斌和周大山,窗外的月光洒进来,院子里的腊梅开了,淡淡的香味飘进屋里,甜丝丝的。厨房里的灶上还温着剩下的小米粥,旁边放着没吃完的芝麻糖,景行的笑声隔着房门传进来,脆生生的像银铃一样。 苏秀兰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那些上辈子的遗憾和痛苦,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现在她有的,是最圆满的家,最亲的人,还有一辈子都过不完的、暖烘烘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