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兄妹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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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兄妹日常
入伏的清江市热得像扣了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太阳烤得柏油路都泛着黏糊糊的油光,连巷口的大黄狗都趴在树荫底下吐舌头,懒得动弹。唯独苏家巷周家的院子里凉丝丝的,几十年的老槐树撑开伞似的冠子,搭着竹篾编的凉棚,吊扇吱呀吱呀转,吹得铺在竹席上的小儿画册哗啦啦翻页,连风里都裹着院角月季的甜香。
五岁的周景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白跨栏背心,裤腿卷到膝盖,露着两截晒得黢黑的小细腿,脸上还沾着半片痱子粉的白印子,正跪坐在凉席上,举着个陶瓷小勺子,小心翼翼给半岁的妹妹周安宁喂米糊。小安安穿件奶奶绣了虎头的红肚兜,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哥哥手里的勺子,小嘴巴吧唧得响,景行挖一勺米糊吹得凉透了才往她嘴里送,嘴里还碎碎念:“慢点儿吃啊,别呛着,妈说这个米糊加了钙粉,吃了长高高。”
苏秀兰坐在凉棚边的小马扎上摘空心菜,指尖沾着菜叶子的绿汁,时不时抬头瞅俩孩子一眼,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旁边周大山蹲在磨石边磨他那把老钳工锉刀,磨两下就抬眼瞅一眼小孙女,见安安吃得满脸都是米糊,忍不住笑出声,糙汉的脸上都柔得能滴出水来。
“哎哟!”景行突然慌了神,刚才喂得急了点,一勺米糊全糊在了安安的鼻子上,小丫头愣了两秒,皱着小脸“哇”地就哭了,肉乎乎的小手乱挥,把脸上的米糊抹得额头上、耳朵上全是,活像个糊了面的小团子。景行急得鼻尖都冒了汗,伸手就去给她擦,结果越擦越脏,连自己手上的米糊都蹭到了安安的头发上,眼看妹妹哭得快背过气,他嘴一瘪也快哭了:“安安不哭啊,哥哥错了,哥哥给你买大白兔奶糖赔罪好不好?”
苏秀兰赶紧放下手里的菜走过来,从兜里掏出干净的旧纱布,沾了温凉水给安安擦脸,嘴里还笑着骂景行:“你个小冒失鬼,喂个米糊都能喂到鼻子里,以后还怎么当妹妹的保护伞?”景行耷拉着脑袋站在一边,手指头抠着背心的下摆,眼圈红红的:“我下次肯定小心,奶奶你别骂我。”
擦干净脸的安安闻到景行兜里奶糖的香味,立马就不哭了,伸着小爪子去抓哥哥的衣兜,嘴里咿咿呀呀地喊“哥、哥”,景行立马喜笑颜开,赶紧从兜里掏出攒了三天的奶糖,剥了糖纸小心翼翼递到妹妹嘴边,见她吃得咂嘴,自己把沾了糖霜的手指吮了吮,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响,周建斌拎着两个大网兜进来,后背的衬衫湿得能拧出水,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网兜里装着刚从冷库批的绿豆冰棒,还有给林静带的最新款友谊牌雪花膏,给苏秀兰带的蛤蜊油,看见凉席上的俩孩子,他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先掏出一根冰棒剥了纸递到景行手里:“慢点儿吃,别冰着牙。”
景行接过冰棒,先递到安安嘴边让她舔了一口,小丫头被冰得皱起小脸,却还伸着舌头要,他赶紧收回来:“你太小了,不能多吃,剩下的哥哥帮你吃啊。”周建斌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伸手把安安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小丫头乐得咯咯笑,口水都滴在了他的西装领子上,他也不在意,举着女儿转了好几个圈。
正闹着,林静骑着自行车进了门,白衬衫的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攥着个烫着金边的红证书,还有一摞学生的期末考试卷,看见院子里的人,脸上的笑温柔得能化开:“妈,爸,我回来了,景行这学期评上三好学生了,奖状刚发的。”
景行“嗷”地一声就冲了过去,接过奖状举得高高的,跑去找苏秀兰:“奶奶奶奶!你看!我得三好学生了!老师说我是全班最懂事的!”苏秀兰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奖状翻来覆去地看,那字比她开超市签合同的时候看得还仔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哎哟我的大孙子真出息!比你爸小时候强一万倍!待会儿我就熬浆糊,把这奖状贴在堂屋正墙上,谁来都能看见!”
周建斌凑过来瞅了一眼奖状,故意逗他:“呦,我们景行这么厉害啊?那爸奖励你一根健力宝行不行?”景行眼睛亮得像星星,赶紧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拽了拽周建斌的衣角:“爸,给妈妈也喝,妈妈今天改卷子改了一下午,累了。”林静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巷口的张大妈牵着小孙子虎子来串门,刚进院门就看见贴在墙上的三好学生奖状,嘴里啧啧称赞:“秀兰啊,你们家景行可真出息,这么小就拿三好学生,以后肯定能考大学!”说着拍了拍自己孙子的屁股:“你以后跟景行哥哥好好学习,听见没?”
苏秀兰笑着塞给虎子两包橘子糖,又搬了个小马扎让她坐:“小孩子嘛,就是要好好教,以前他爸小时候还不如他呢,逃学去掏鸟窝,被我追着打了半条街。”周建斌在旁边听得满脸通红,赶紧拎着网兜去厨房冰冰棒,惹得一院子的人都笑。
虎子盯着景行手里的玻璃弹珠看,景行大方地倒出三颗给他:“这个是我赢的,给你玩,但是你不能抢我妹妹的东西啊。”张大妈笑着说:“你看景行这小大人样,还知道护着妹妹呢。”景行挺了挺小胸脯,骄傲得不行:“我是哥哥,当然要护着妹妹,还要护着妈妈和奶奶,爸爸说了,男子汉要保护家里的女人。”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暑气散了不少,全家把小方桌搬到院子里吃饭,绿豆粥熬得沙沙的,配着林静腌的酸甜萝卜干,还有周建斌从卤肉店带回来的卤猪头肉,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冰得冒水珠,咬一口甜得淌汁。景行坐在小凳子上,一边喝粥一边给坐在婴儿车里的安安扇蒲扇,扇得自己满头大汗也不喊累,周建斌给林静夹了块猪头肉:“你最近改卷子辛苦,多吃点。”林静笑着夹了块瘦的放到苏秀兰碗里:“妈最近带安安也累,您多吃点。”
苏秀兰喝了口粥,看着一桌子的人,心里暖和得不行。景行突然放下勺子,凑过来问她:“奶奶,我听张奶奶说,你以前经常打爸爸,是不是真的呀?”周建斌刚喝进去的粥差点喷出来,瞪了景行一眼:“小孩子家瞎问什么。”苏秀兰笑着拍了拍周建斌的胳膊,对景行说:“是真的啊,你爸爸以前做错事,欺负你妈妈,奶奶才打他的,你以后要是做错事,奶奶也打你哦?”
景行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才不会做错事,我要对妈妈好,对奶奶好,对妹妹好,等我长大了,我要赚好多好多钱,给奶奶买金镯子,给妈妈买新裙子,给妹妹买一屋子的奶糖和洋娃娃。”周大山听了乐得哈哈大笑,端起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我们景行以后肯定比你爸有出息。”
吃完饭收拾完桌子,天已经黑透了,星星缀在天上亮得像碎钻,周建斌趴在凉席上当大马,景行骑在他背上喊“驾”,安安坐在旁边拍着小手咯咯笑,口水都流到了凉席上。苏秀兰和林静坐在厨房门口洗碗,凉水冲在碗碟上叮当作响,林静笑着说:“妈,你看景行现在越来越懂事了,以前我还担心他受我们影响,性格会不好,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傻孩子,咱们家现在和和美美的,孩子能长歪吗?”苏秀兰用抹布擦干净碗上的水,放进碗柜里,“以前的苦日子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家只会越来越好,等景行上了小学,安安也会跑了,我就带着你们爸,还有俩孩子去北京看天安门,爬长城,去毛主席纪念堂看看。”
林静笑着点头,晚风一吹,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她看着院子里闹成一团的父子三人,又看着身边眼角带笑的婆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命苦,嫁给周建斌没享过几天福,还差点落得个家破人散的下场,可现在她才知道,老天爷把最好的都留给她了,有疼她的婆婆,知错能改的丈夫,可爱的一双儿女,这日子,比加了蜜的糖水还甜。
苏秀兰擦完手走出来,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凉席上周建斌故意输给景行,被儿子骑在背上“打胜仗”,小安安趴在一边,伸手抓着爸爸的头发玩,周大山坐在小板凳上抽烟,火光一明一暗,映得他满脸都是笑。风一吹,老槐树的花瓣落下来,飘了安安一脑袋,景行伸手给妹妹摘下来,凑过去亲了她一口,小丫头乐得直蹬腿。
周建斌抬头看见她,赶紧招了招手:“妈,过来吃西瓜啊,刚切开的,沙瓤的,甜得很。”景行也举着一块西瓜喊她:“奶奶快来!这块最甜,给你吃!”
苏秀兰笑着应了一声,走过去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凉意从舌尖窜到心口。她摸了摸景行的脑袋,又捏了捏安安软乎乎的小脸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圆得像个玉盘。以前她重生回来,总想着要赎罪,要把上辈子欠林静的都补上,要把跑偏的儿子拉回正路,现在才知道,老天爷给她的哪里是赎罪的机会啊,是给了她一大家子的糖,甜得这辈子都吃不完。
凉棚下的吊扇还在吱呀转,吹得满院子都是西瓜的甜香和月季花的香气,景行的笑声,安安的咿呀声,周建斌和林静的说话声,周大山的咳嗽声,混在一起,就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苏秀兰咬着西瓜,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这日子,真的是越过越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