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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盛大婚礼 四月底的清江已经浸了初夏的热意,苏家巷老槐树下的石桌摊着半尺厚的烫金请柬,苏秀兰搬着小马扎坐那,手里攥着灌饱英雄墨水的钢笔,每张请柬都写得工工整整,末尾还让景行歪歪扭扭画个小太阳,画错了就揉了重写,半下午的工夫,纸篓里已经堆了小半篓废请柬。 旁边的竹篮堆得冒尖,大白兔奶糖、高粱饴、橘子硬糖塞得满满当当,还有托人从上海带的酒心巧克力,苏秀兰每装一包喜糖都要多塞两颗奶糖,指尖沾了糖屑都舍不得擦:“静静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建斌那浑小子连个像样的酒席都没摆,就请了三桌亲戚,静静连件新婚纱都没穿,这次补办婚礼,必须让全清江的人都知道,我苏秀兰的闺女是风风光光进的周家门。” 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响,周建斌拎着个罩着米白色防尘罩的衣架进来,额头上满是汗,后背的衬衫都湿了一大片,掀开防尘罩的瞬间,亮得苏秀兰都眯了眯眼——是件绣着细碎珍珠的缎面婚纱,领口还缀了圈手工缝的白纱,是他托广州的供货商特意订的,花了九百八十块,林静知道了念叨了他三天浪费,他愣是没退:“她嫁给我的时候就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红的确良褂子,连个响都没听着,这婚纱该买。” 景行举着半袋干玫瑰花瓣跑过来,小爪子摸了摸婚纱上的珍珠,眼睛亮得像星星:“妈妈穿这个就是仙女!我当花童撒花瓣,练了好几天了!”他兜里揣的花瓣都揉碎了三包,连校服口袋都染成了淡粉色,周建斌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得憨厚:“到时候撒慢点,别把花瓣撒你妈头上。” 巷口爱嚼舌根的张大妈拎着一篮咸鸭蛋进来,本来是想打听周家办婚礼的闲话,看见满院的红喜字和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被褥,到了嘴边的酸话硬是咽了回去,改成了赔笑:“秀兰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儿子出息儿媳孝顺,还补办这么大的婚礼,整条巷都找不出第二家。” 苏秀兰笑着塞给她两包喜糖,连以前她嚼舌根的事都不计较了:“以前是我家小子浑,委屈了静静,现在补回来是应该的,五一当天记得来喝喜酒,给你留主桌的位置。”张大妈连连答应,走的时候还回头望了两眼,嘴里嘀咕着:“以前谁能想到啊,那时候周家天天鸡飞狗跳,又是打儿子又是赶小三的,现在居然成了巷子里最红火的人家。” 婚礼前一天晚上,林静坐在梳妆台试婚纱,苏秀兰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银梳子梳得头发顺顺滑滑的,还特意插了朵新鲜的红玫瑰,露水打湿了发梢,香得很。林静看着镜里穿白纱的自己,眼眶红得像兔子:“妈,其实真不用这么麻烦,我们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俩孩子,让人家笑话。” “笑话啥?哪有女人不想风风光光嫁人?”苏秀兰手里的梳子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红布包,打开是个雕着缠枝莲的银镯子,沉甸甸的泛着柔光,“这是我婆婆当年传给我的,说是周家的传家宝,只传给正经的周家媳妇,以前我糊涂,没好意思给你,现在给你戴上,以后你再传给安安。” 冰凉的镯子套在手腕上,林静的眼泪吧嗒掉在手背上,苏秀兰赶紧给她擦,指尖带着老茧,糙糙的却暖得很:“大喜的日子不许哭,哭肿了眼睛明天拍照不好看,妈这辈子没别的心愿,就希望你和建斌安安稳稳的,俩孩子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五一当天天公作美,晴空万里,清江饭店门口扎了满门的红绸子,两串大红灯笼挂得高高的,门口停着三辆擦得锃亮的桑塔纳,是周建斌找开贸易公司的朋友借的,头车扎了满车的红玫瑰,引得路过的人都驻足围观,指指点点地说“这是谁家办婚礼啊,这么阔气”。 周建斌穿着新做的黑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迎客,看见以前市政府的老领导过来,赶紧上前递烟,老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欣慰:“建斌啊,当年你被开除的时候我还觉得可惜,怕你就此垮了,现在看你混得这么好,还知道疼老婆,不错,浪子回头金不换。”周建斌挠了挠头,笑得不好意思:“都是我妈打得好,不然我现在还在歪路上晃呢。”旁边的宾客都哄然大笑。 迎亲的车队开过来的时候,鞭炮噼里啪啦响得震耳朵,林静穿着婚纱,头上蒙着白纱,被她弟弟背下车,景行穿着小西装跟在旁边,举着一篮子花瓣撒得漫天都是,连自己头上都沾了好几片,逗得大家直笑。苏秀兰抱着穿粉纱裙的小安安站在台阶上,安安手里攥着个大白兔奶糖,咿咿呀呀地喊“妈妈”,小脸红扑扑的,看得围观的人都夸“这家人的孩子长得真俊”。 婚礼用的是当时最时兴的西式仪式,主持人是超市的老员工,嘴皮子特别溜,拿着话筒问周建斌:“新郎,你愿意娶林静女士为妻,一辈子疼她爱她,不管有钱没钱都绝不背叛她吗?” 周建斌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面蒙着白纱的林静,声音亮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我愿意!以前我做了很多浑事,让静静受了天大的委屈,以后我要是再敢对不起她,不用我妈动手,我自己先打断自己的腿!” 台下哄然大笑,林静站在对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白纱都湿了一片,周建斌赶紧上前给她擦,动作笨拙又温柔,连主持人催他交换戒指都忘了。戒指是周建斌特意去金店打的,内壁刻了两人名字的缩写,他给林静戴戒指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戴了三次才戴上,台下的人起哄喊“亲一个”,他红着脸,在林静的额头轻轻亲了一下,林静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轮到苏秀兰上台讲话的时候,平时泼辣惯了的人居然捏着话筒紧张得清了三次嗓子,对着台下鞠了一躬才开口:“今天是我儿子和我儿媳补办婚礼的日子,我这老婆子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就懂一个理,做人要讲良心。以前我糊涂,对静静不好,建斌也浑,做了很多对不起静静的事,今天我在这里给静静赔个不是,我们周家能娶到静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谁要是敢欺负我家静静,就是跟我苏秀兰过不去,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跟他没完!” 话音刚落,台下的掌声雷动,好多来吃酒的女宾客都偷偷抹眼泪,说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疼儿媳妇的婆婆。林静站在台边,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苏秀兰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拍着她的背哄:“不哭不哭,大喜的日子,哭了不吉利。” 开席之后菜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肘子、清炖土鸡、糖醋鲤鱼,都是清江饭店最出名的硬菜,每桌还摆了两瓶清江大曲,烟是红塔山,苏秀兰带着周建斌和林静挨桌敬酒,敬到林静同事那桌的时候,教导主任举着酒杯笑:“林静,你可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好的婆婆,这么好的老公,以后周建斌要是敢欺负你,我们学校全体老师都来给你撑腰。”周建斌赶紧举杯:“哪能啊,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各位老师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对她。” 敬到邻里那桌的时候,张大妈举着酒杯有点不好意思:“秀兰啊,以前我嘴碎,说过你们家不少闲话,你别往心里去,现在看你们家过得这么好,我是真羡慕。”苏秀兰笑着碰了碰她的杯子:“嗨,过去的事提它干啥,都是街坊邻居,以后常来我家串门,静静腌的萝卜干可好吃了。”张大妈连连答应,笑得合不拢嘴。 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秀兰找了个没人的拐角,从怀里掏出藏了六年的半张旧报纸,还有包报纸的旧帕子,一起点了火,橙红色的火苗舔着泛黄的纸边,把上面“林静殉职”的字样烧成了灰,风一吹就散得干干净净。她轻声对着空气说:“以前的遗憾都没了,我们现在过得很好,你放心吧。”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又回到席上,抱着小安安给客人敬酒,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景行玩累了,趴在沙发上睡得呼噜震天,小安安被周大山抱着去院子里看星星,周建斌给林静摘头上的发饰,摘到那朵红玫瑰的时候,花瓣还鲜灵灵的,林静靠在他怀里,声音软得像棉花:“今天真的像做梦一样,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还能有这么一天。” “不是梦,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周建斌把她搂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给你过纪念日,等景行和安安长大了,我们还去拍婚纱照,拍到你头发白了为止。” 苏秀兰端着两碗红糖水进来,看见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把红糖水放在桌上,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好,周大山坐在小板凳上抽烟,怀里的安安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喜糖。 苏秀兰坐在他旁边,抬头看天上的星星,亮得像撒了一地碎钻,风一吹,月季花香飘过来,甜丝丝的。她摸了摸手腕上林静前几天给她买的新银镯子,又听着屋里周建斌和林静轻轻的说话声,景行睡得迷迷糊糊的嘟囔声,怀里小安安均匀的呼吸声,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以前她总觉得重生回来是来赎罪的,要把上辈子欠林静的都补上,现在才知道,老天爷给她的哪里是赎罪的机会啊,是给了她一大家子的糖,甜得这辈子都吃不完。这日子,以后只会越过越红火,越过越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