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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安宁降临 三月六号的晨光刚爬到医院住院部的三楼,消毒水味里就混进了小米粥的甜香,苏秀兰拎着两个保温桶走在走廊上,脚下生风,连白大褂的护士见了她都笑:“阿姨又来给儿媳妇送早饭啊?你家姑娘真有福气。” “可不是嘛,我们家静静刚生了闺女,得好好补补。”苏秀兰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手里的保温桶攥得稳稳的,一桶是熬得糯叽叽的小米粥,卧了两个溏心蛋,另一桶是周大山天不亮就起来炖的鲫鱼汤,熬得奶白奶白的,浮油撇得干干净净,撒了细碎的葱花,闻着就鲜。 推开门的时候,病房里静悄悄的,周建斌靠在林静的病床边打盹,头一点一点的,身上还穿着昨天的外套,皱巴巴的,眼睛底下一片青黑——他昨天守了一夜,林静稍微动一下他就醒,一会儿给她擦汗,一会儿给她掖被子,连盹都没敢多打。景行趴在摇篮边,小脑袋搁在摇篮沿上,睡得正香,手里还攥着个没拆开的奶糖,是昨天要给林静没给出去的。 “小点声,别吵着他们。”苏秀兰把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刚要拍周建斌的肩膀,摇篮里的小安宁先动了,小嘴巴咂了咂,“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脆生生的,震得整个病房都亮了。 周建斌瞬间就醒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凑过去:“安安不哭啊,爸爸在呢,是不是饿了?”他昨天跟着护士学了半天才学会换尿布,动作笨拙得很,先摸了摸孩子的尿不湿,没湿,又赶紧去冲奶粉,水温兑了三遍,生怕烫着孩子,冲好之后还滴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把奶嘴凑到安宁嘴边。 小丫头叼住奶嘴,哭声立刻就停了,鼓着小腮帮子喝奶,黑溜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周建斌看,看得他心都化了,蹲在摇篮边傻笑,连苏秀兰拍他后背都没察觉。 “傻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洗把脸,过来喝碗粥,你熬了一夜,身子扛得住?”苏秀兰把小米粥盛出来,又端了一碗递到同病房的王大姐床边。王大姐是前天生的,也是个闺女,婆家重男轻女,昨天下午送了一次饭就再也没露面,老公在工地打工赶不回来,正饿着肚子靠在床上掉眼泪呢。 “阿姨这怎么好意思……”王大姐脸一红,连忙要推。 “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当妈的,坐月子不能饿肚子。”苏秀兰把碗塞到她手里,“我家老头子炖了一大锅鲫鱼汤,等下也给你盛一碗,下奶的,你身子虚,多补补。” 王大姐捧着温热的粥碗,眼泪吧嗒就掉在了碗里:“大姐你真是好人,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婆婆就好了,哪像我家那个,听说我生了丫头,连门都不愿意登。” “嗨,那是她没福气,丫头多好啊,贴心小棉袄。”苏秀兰坐到林静床边,扶她坐起来,靠在垫好的枕头上,端着粥喂她,“慢点喝,溏心蛋是你爱吃的,我特意煮的,温度刚好。” 林静喝了一口粥,暖得从胃里舒服到心里,抬头看见苏秀兰眼下也有青黑,知道她昨天也熬了大半宿,心里过意不去:“妈,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我这儿有建斌看着呢。” “我睡得踏实,家里有你爸看着火呢,我早点过来给你送吃的。”苏秀兰笑着擦了擦她嘴角的粥粒,目光落在摇篮里的安宁身上,忽然就失了神。 她怀里揣着个旧帕子,帕子里包着半张泛黄的旧报纸,是她重生那天从老箱子底翻出来的,上面头版头条就是《人民教师林静为救学生英勇殉职》,日期正是一九九六年三月六日。昨天安宁出生的时候她就想起了这茬,一整夜都没睡踏实,天不亮就起来熬粥,直到现在亲眼看见林静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喝粥,小孙女安安稳稳躺在摇篮里喝奶,悬了六年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砸在粥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林静吓了一跳,连忙放下勺子:“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啊?没有没有。”苏秀兰赶紧抹了把脸,破涕为笑,伸手把摇篮里的安宁抱起来,软乎乎的小身子凑在她怀里,暖得她心口发烫,“我是高兴的,你看咱们安安长得多俊,小鼻子小眼都像你,长大了肯定也是个当老师的好苗子,比你还出息。” 小安宁像是听懂了似的,松开奶嘴,咧着没牙的小嘴笑了一下,吐了个小泡泡,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正说着,周大山拎着个大保温桶进来了,后面跟着背着小书包的景行,还有林静的爸妈。林静妈一进门就扑到床边,拉着女儿的手左看右看,看见她脸色虽然白,但精神头还好,才松了口气,转头拉着苏秀兰的手,眼眶都红了:“亲家母,多亏了你照顾静静,我这当妈的都没你贴心,以前建斌不懂事,我还担心静静受委屈,现在我是真放心了。” “瞧你说的,静静是我儿媳妇,就是我亲闺女,我不疼她疼谁。”苏秀兰把安宁递到林静妈怀里,“你看看你外孙女,叫安宁,平平安安的意思,长得多像静静小时候。” 林静妈抱着软乎乎的小外孙女,笑得合不拢嘴,林静爸蹲在摇篮边,跟景行一起数安宁的睫毛,数到一半就忘,爷孙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惹得大家直笑。 周建斌喝完粥,端了温好的鲫鱼汤过来,坐在床边给林静挑鱼刺,挑得仔仔细细的,连个小刺都找不到,挑好的鱼肉吹得温温的才递到林静嘴边。王大姐在旁边看着,羡慕得不行:“大妹子你可真有福气,我家那口子,让他给我倒杯水都嫌麻烦,你家老公还给你挑鱼刺,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男人这么疼老婆的。” 周建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了林静一眼,笑得憨厚:“以前是我浑,不懂事,让静静受了好多委屈,现在我要是再不对她好,我妈得拿擀面杖把我腿打断。” 一屋子人都笑了,苏秀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翘得老高:“知道就好,你要是再敢犯浑,我不光打断你的腿,还把你赶出家门,让你连闺女的面都见不着。” 正闹着,市一小的同事们拎着鸡蛋红糖来看林静,打头的是林静的教导主任,一进门就笑着说:“林静啊,你可真是咱们学校的福气,生了个小千金,学校给你批了半年的产假,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学生,我们都帮你盯着呢。” 几个年轻老师围在摇篮边看安宁,叽叽喳喳地夸孩子长得好看,其中一个跟林静关系好的张老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以前我还替你不值,觉得周建斌配不上你,现在看他改得这么好,婆婆又疼你,真的太羡慕你了,你这苦日子算是熬出头了。” 林静笑了笑,抬头看向正给大家倒水的苏秀兰,又看向正逗安宁笑的周建斌,心里暖得发烫。是啊,以前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那些流不完的眼泪,那些差点熬不下去的瞬间,都过去了,现在她有疼她的婆婆,有改邪归正的丈夫,有懂事的儿子,还有软乎乎的小女儿,这日子,甜得像加了蜜。 中午的时候,周建斌把景行送回学校上学,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新的相机,是他托人从深圳带回来的,花了小两千,平时他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这次眼睛都没眨就买了。 “等静静出了月子,咱们全家去拍全家福,以前的日子乱糟糟的,都没好好拍过照,以后每年都拍,留着给景行和安安长大看。”周建斌把相机放在床头柜上,蹲在林静床边,握着她的手,“静静,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肯定好好干,让你和孩子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林静点了点头,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他赶紧伸手给她擦:“怎么还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是高兴的。”林静笑了笑,靠在他的肩膀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发烫。 苏秀兰抱着刚醒的安宁站在窗边,看着眼前的一幕,又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半张旧报纸,悄悄把帕子攥紧了。她当年闭眼的时候,满心都是对林静的愧疚,以为这辈子的遗憾再也补不上了,没想到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让她回到了三十年前,把差点走歪的儿子打醒,把差点受委屈的儿媳妇护在怀里,现在还多了两个软乎乎的小孙辈,这日子,别说是以前不敢想,就是梦里都没这么甜。 小安宁在她怀里动了动,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小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跟她说话。苏秀兰低下头,把脸贴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声音轻得像风:“安安啊,你是奶奶抢回来的小福气,以后咱们一家子,就像你的名字一样,平平安安,安安宁宁,再也不闹那些鸡飞狗跳的事了,好不好?” 小安宁像是听懂了似的,咯咯笑出了声,小拳头晃了晃,打在苏秀兰的胳膊上,软乎乎的,一点都不疼。 窗外的桃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飘进来落在窗台上,带着甜丝丝的香。周大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戴着老花镜给景行削铅笔,周建斌正给林静剥橘子,剥得干干净净的,连橘络都扯得一干二净才递到她手里。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安宁咿咿呀呀的声音,和大家轻轻的笑声,连消毒水的味道都变得甜了起来。 苏秀兰抱着小孙女,看着满屋子的人,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她抢回来的这一辈子,何止是值,简直是赚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