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超市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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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超市集团
1996年的秋老虎来得比往年短,刚过九月,清江市的风就裹了桂花香,吹得人浑身舒爽。周家巷院门口的老槐树落了半树的叶子,周建斌停好摩托车,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手里攥着刚从工商局领回来的营业执照,牛皮纸封皮烫着金,沉甸甸的压得他手心发暖。
“妈!静静!批下来了!”他刚跨进院门就喊,声音亮得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凉棚里苏秀兰正教景行写毛笔字,闻言抬头,手里的狼毫笔顿了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林静抱着安安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沾着洗菜的水珠,快步走了过来:“这么快?我还以为得等到月底呢。”
周建斌笑着把营业执照递过去,封面上“清江市秀静商贸有限公司”几个字端端正正,注册资金一栏写着五十万,是这五年来全家攒下的家底,加上三家分店的固定资产折算出来的数。苏秀兰擦了擦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啊,没白熬这几年的夜,总算是正规化了。”
怀里的安安伸手去抓烫金的字,小爪子扒着封皮不肯放,苏秀兰赶紧把营业执照举高,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小财迷,这是你妈和你奶奶的名字,等你长大了,这超市也有你一份。”林静笑着把安安接过去,翻到股东那页,上面清清楚楚列着四个人的名字:苏秀兰占股30%,周建斌占股30%,林静占股30%,剩下10%算在周大山和两个孩子名下,是苏秀兰上个月开家庭会议拍板定的,说全家上阵赚的钱,人人都有份。
“对了妈,刚才回来的路上碰到张哥了,就是以前超市联盟的那个张老板,他说现在清江市东边要建开发区,地价涨得快,问我们要不要凑钱拿块地炒炒,说稳赚不赔。”周建斌一边给苏秀兰倒茶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前几天就有好几个做生意的朋友找他,说现在炒地皮、倒钢材来钱快,比开超市累死累活赚得多,他心里有点痒,又知道妈向来稳妥,不敢私自拿主意。
苏秀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慢悠悠地问:“你忘了91年你跟柳艳去倒走私烟的事了?那时候也说稳赚不赔,结果呢?差点把你自己折进去。”周建斌脸一红,赶紧摆手:“妈,我就是问问,没说要去。”
“我知道你现在手里有俩钱,心又有点飘了。”苏秀兰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却带着分量,“咱们开超市,赚的是街坊邻居的买菜钱,一分一厘都踏实,那些倒买倒卖的虚钱,咱们没那个命赚,也没必要去冒那个险。你算算,现在咱们十家分店,家家生意稳定,每月纯利润小两万,够全家花,够给员工发工资,够资助那十个贫困孩子读书,还不够?人啊,别太贪,小富即安就是福气。”
林静在旁边点头附和:“妈说得对,现在超市的账目刚捋顺,要是把钱抽去炒地皮,万一资金链断了,十家店都得受影响,到时候跟着我们干了好几年的老员工怎么办?那些信任我们的老顾客怎么办?”
周建斌被娘俩说得脸发烫,挠了挠头笑:“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你们不同意我就不碰,本来我也觉得开超市挺好的,每天跟街坊邻居打交道,踏实。对了,后天挂牌仪式,我订了鞭炮,还请了以前的老顾客和联盟的老板来吃饭,妈你要不要上台讲两句?”
“我一个老太婆讲什么,你是总经理,你讲就行。”苏秀兰笑着摆手,转头看见景行蹲在地上逗安安,把刚写好的毛笔字递到妹妹跟前晃,小安安伸着爪子去抓,把宣纸抓得皱巴巴的,她赶紧走过去把纸抢下来,“哎哟我的大孙子,这是你写的‘人’字啊?写得真好,待会儿奶奶给你贴在堂屋墙上,跟你的三好学生奖状贴一块儿。”
挂牌仪式定在9月18号,图个“就要发”的彩头,地点选在最大的中心店门口,十家分店的员工都来了,乌泱泱站了半条街,门口摆着街坊邻居送的花篮,鞭炮挂了长长的一串,点着之后噼里啪啦响,炸得满地都是红纸屑,热闹得像过年。
景行穿了件新的白衬衫,牵着穿小裙子的安安,手里举着个小彩旗在人群里乱跑,周大山跟在后面追,生怕俩孩子摔着。老顾客王大妈拎着菜篮子过来道喜,塞给安安一把喜糖:“我家吃的用的全在你们家超市买,货真价实,你们家开公司,我第一个来道喜!”苏秀兰赶紧笑着接过来,塞给王大妈两袋洗衣粉:“大妈谢谢您捧场,以后您来买东西,永远给您打九折。”
仪式开始,周建斌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台上,手里攥着稿子,脸有点红,清了清嗓子开口:“今天秀静商贸成立,我首先要谢两个人,第一个是我妈,要不是当年我妈拿着擀面杖把我打醒,拿着菜刀追了我半条街,我现在说不定早就蹲大牢了,根本没有今天。第二个是我爱人林静,这么多年她受了不少委屈,还一直帮我管着账目,帮我撑着这个家。”
台下的老员工都知道周建斌以前的事,都跟着笑,有人喊了一句“还要谢谢苏大姐护着我们!”,大家都跟着起哄鼓掌。苏秀兰站在台下,脸上笑着,眼睛却有点发涩,想起五年前儿子被单位开除,天天在家酗酒的样子,再看看台上站得笔挺、眼里有光的男人,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周建斌等掌声停了,又接着说:“还有,我要谢谢所有跟着我们干的员工,还有这么多年信任我们的老顾客。以前我爸常说,做人要实诚,做生意更要实诚,以后咱们公司有三个规矩:第一,绝不卖假货、过期货,谁要是敢碰,直接开除;第二,绝不亏员工,干满三年的老员工,每年拿分红,家里有困难的,随时可以预支工资,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的,公司补;第三,每年拿出利润的5%,资助山区的贫困孩子读书,这是我爱人提的,我们全家都同意。”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跟着干了四年的老员工李姐抹了抹眼睛,她男人早逝,一个人带个孩子,当年孩子得肺炎交不起住院费,是苏秀兰给她预支了半年的工资,还带了鸡蛋红糖去医院看她,她当时就说,只要秀静超市不倒闭,她就干到退休。
仪式最后要请顾问上台讲话,大家都喊苏秀兰的名字,推搡着把她请到台上去。苏秀兰也不怯场,接过麦克风开口,声音洪亮得很:“我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说一句:咱们秀静超市,是靠街坊邻居一块钱一块钱捧起来的,以后不管开到多少家,不管赚多少钱,都不能忘本。有人说我们是家族企业,我今天把话撂在这:是家族企业,但不任人唯亲,不管是亲戚还是朋友,来干活就得好好干,干不好,哪怕是我亲侄子,我也照样赶他走,唯才是用,才是长久之道。”
台下的人都鼓掌叫好,周建斌站在旁边,看着他妈精神抖擞的样子,鼻子有点酸。他以前总觉得他妈太凶悍,管得太宽,现在才知道,要是没有他妈这股子悍劲,这个家早就散了,哪里有今天的好日子。
仪式结束后,周建斌在旁边的饭店订了十桌席,招待员工和来道喜的朋友。席间有个远房表弟过来找苏秀兰,堆着笑说:“大姑,听说你们公司缺个采购经理,我以前在批发市场干过,认识不少供货商,你看我来干行不行?我保证给你拿到最低价的货。”
苏秀兰端着酒杯的手没动,笑着看他:“采购是要害岗位,要人品好,懂行,还得能吃苦,天天凌晨三点就得去批发市场挑货,你能受得了?要是真想干,明天去中心店找店长报到,先从理货员干三个月,干得好再升,干不好,你就是我亲儿子,我也不用。”
表弟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想再说什么,周建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弟,我妈说得对,现在公司规矩定了,谁都不能搞特殊,你要是真想干,就从基层做起,要是干得好,以后采购经理的位置肯定是你的。”表弟没辙,只能悻悻地走了。
林静抱着安安走过来,给苏秀兰递了杯温茶水:“妈,您今天喝了不少酒,快喝点水缓缓。”苏秀兰接过水杯,看着旁边周建斌正在给员工敬酒,以前那个眼高手低、虚荣浮躁的儿子,现在被磨得沉稳踏实,待人接物都周到得很,她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对了妈,刚才会计跟我说,这个月的助学款已经打给那十个孩子了,还有几个孩子写了感谢信过来,我放你包里了,回去你慢慢看。”林静笑着说,她现在除了管学校的事,公司的财务和助学的事都是她在管,账做得清清楚楚,连苏秀兰这个对数字不敏感的人都能看明白。
吃完饭回家,天已经擦黑了,景行跑了一天累得够呛,趴在周建斌背上睡着了,安安在林静怀里也眯着眼打哈欠。周大山拎着大家送的礼物走在后面,哼着抗美援朝时候的老歌,调子跑得没边,却听得人心里暖乎乎的。
进了院子,周建斌把景行放到床上,出来给苏秀兰和周大山各泡了一杯茶,坐在凉棚下的小马扎上,挠了挠头说:“妈,今天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拦着,我说不定真的去炒地皮了,刚才吃饭的时候听张哥说,他之前凑钱拿的那块地,现在政策变了,砸手里了,亏了十几万,都快急疯了。”
苏秀兰端着茶杯吹了吹茶叶沫,笑了笑:“我早就说过,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不是陷阱就是砖头。咱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和和美美,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林静端着切好的西瓜过来,放在石桌上,给苏秀兰递了一块最甜的沙瓤:“妈说得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店里生意稳,景行懂事,安安也健健康康的,比赚多少钱都强。”
周建斌咬了一口西瓜,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他看着凉棚下坐着的爸妈,看着身边温柔笑的妻子,看着里屋睡得正香的一双儿女,风一吹,院角的桂花香飘过来,混着西瓜的甜香,他忽然就红了眼眶。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命不好,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丢了,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好几年,现在才知道,自己才是最有福气的人,有这么好的妈,这么好的媳妇,这么好的家,比那些赚了几百万却家破人散的人,强一万倍。
苏秀兰见他红着眼发呆,笑着拍了拍他的腿:“傻愣着干什么?吃西瓜啊,再不吃都被你爸吃完了。”周建斌赶紧抹了抹眼睛,笑着点头,拿起一块西瓜大口咬了下去。
凉棚下的吊扇吱呀转,吹得桌上的感谢信哗啦啦翻页,第一页是个山区的小女孩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却写得很认真:“谢谢苏奶奶,谢谢周叔叔,谢谢林老师,我今年考了全班第一名,以后我也要像林老师一样,当老师,帮助更多的人。”
苏秀兰把信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她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也没干过什么大事,前半辈子浑浑噩噩,对儿媳不好,把儿子教歪了,后半辈子老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不仅把家拉回了正路,还能帮到这么多孩子,这一辈子,真的值了。
月亮慢慢爬上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景行在屋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奶奶”,苏秀兰赶紧应了一声,起身往里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周建斌和林静头挨着头看信,周大山坐在旁边抽烟,火光一明一暗的,她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这日子,真的是像浸了蜜似的,甜得人心里发暖,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