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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病中呵护 出院第二天的晨光刚爬过周家小院的月季墙,苏秀兰就醒了。刀口还有点发紧的疼,她却躺不住,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叠被子,刚动了动就扯到伤口,嘶的一声倒抽冷气。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静端着搪瓷缸子进来,手里还攥着两颗白色的药片,见她要起身,赶紧快步走过来扶她躺下,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盖的薄被:“妈你别动,要啥跟我说就行,刚拆了线,扯到伤口可怎么好。” 她怀了三个月的身孕,腰身已经微微发圆,素色的衬衫被风掀起一点衣角,领口别着市一小的校徽,脸上还带着刚洗漱过的水汽。苏秀兰看着她把温好的水递到自己嘴边,又把药片喂到她手里,忍不住皱了眉:“你咋这么早就起来了?怀着娃呢不多睡会,我又不是瘫了,自己能吃药。” “我睡够了,七点就醒了,汤都在砂锅里温着呢,等你吃完药就端过来。”林静笑着把水杯接回来,“我跟学校请了半个月假,这阵子期末复习,课都讲完了,有其他老师盯着,我正好在家照顾你。” 苏秀兰一听就急了,撑着就要坐起来:“请啥假啊!你那班带的好好的,学生们马上要考试,你请假耽误他们怎么办?我这就是个小手术,啥都能干,不用你照顾。” “妈你别急啊。”林静赶紧按住她,指尖轻轻抚了抚她的胸口顺气,“我跟校长说了,每天下午去学校盯两节课,改改作业,上午就在家陪你,不耽误事。以前我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你守了我一整夜,给我擦身喂药,现在你做手术,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苏秀兰愣了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还硬着:“那是我当婆婆应该做的,你怀着娃呢,累坏了我大孙女我跟你没完。” 话是这么说,等林静端着鸽子汤进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她的时候,苏秀兰还是红了眼眶。汤是林静天不亮就起来炖的,放了枸杞和山药,鲜得连油花都飘得温温柔柔的,她喝了两口,就推开勺子:“我喝够了,你也喝,你怀着娃得补。” “我炖了一大锅呢,你先喝,我等下喝。”林静笑着又舀了一勺递过来,“医生说喝鸽子汤补伤口,你多喝点,好得快,还等着带你去公园看景行表演六一节目呢。” 吃完早饭,林静烧了一大盆热水,兑得温度刚好,又把周大山那件厚军大衣披在苏秀兰肩上,怕她擦身的时候着凉。她蹲在床边,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器,从脖颈到手臂,一点点擦得仔细,擦到手臂的时候,苏秀兰看见她额角都渗出了细汗,蹲久了腿麻,时不时要扶着床沿缓一缓。 “别擦了别擦了,我自己来,你这怀着娃蹲久了多难受。”苏秀兰伸手去抢她手里的毛巾,指尖碰到林静的脸,才发现她脸都憋红了,“你看你,跟我犟啥呢?” “我不累。”林静躲开她的手,把她后背也擦干净,又给她换了件干净的棉布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得整齐,“你刚出院,身上都是消毒水的味,擦干净了舒服。以前我怀景行八个月的时候,脚肿得穿不上鞋,还是你天天给我洗脚揉腿,我都记着呢。” 苏秀兰看着她低着头认真扣扣子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温柔得像一汪水。她突然就想起刚结婚那阵,自己天天冷着个脸,挑剔林静做饭太淡,拖地拖不干净,林静也不生气,只是默默改,过年的时候还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件羊毛衫。后来她重生,掏心掏肺对林静好,林静也十倍百倍地还回来,哪还有一点当初刚进门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静静啊。”苏秀兰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有点发哑,“你说你咋这么傻呢?以前妈对你那么不好,你咋还这么掏心掏肺的?下辈子啊,你别给我当儿媳了,给我当亲闺女,我从小就疼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也不让你遇见周建斌那个混小子气你。” 林静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了热水盆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往下掉,扑过来轻轻抱住苏秀兰的肩膀,不敢用力碰她的伤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你说啥呢……这辈子我就是你亲闺女,哪用等下辈子?要不是你护着我,我当初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没有你,就没有我和景行的今天。” 苏秀兰也忍不住掉了眼泪,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哽住了:“哎,我的好闺女,是妈对不起你,以前让你受委屈了。” “奶奶不哭!妈妈不哭!”景行举着个半吃的包子跑进来,看见俩人哭,以为是奶奶伤口疼,赶紧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从兜里掏出攒了三天的橘子糖,剥了糖纸塞到苏秀兰嘴里,“奶奶吃糖,吃糖就不疼了!等你好了,带我去公园看猴子好不好?我还要吃棉花糖,要粉色的!” 苏秀兰赶紧抹了眼泪,把景行拉到身边,摸着他的小脑袋笑:“好,等奶奶好了就带你去,给你买最大的粉色棉花糖,还给你买孙悟空的面具,好不好?” “好!”景行高兴得蹦了蹦,又转头去拉林静的手,“妈妈不哭,景行听话,不惹你生气。” 林静抹了把眼泪,捏了捏他的小脸,破涕为笑:“妈你看,景行都比你懂事,你还哭。” 中午周建斌从店里回来,拎了满满一兜东西,进门先问苏秀兰今天疼不疼,有没有发烧,把兜里的体温计掏出来非要给她量体温。等确认体温正常,才把手里的兜递过来,掏出一兜黄澄澄的酸杏给林静:“今天进货的时候看见的,刚下来的杏,酸得很,你不是说最近就想吃酸的吗?我特意挑的软的,你尝尝。” 又掏出一罐麦乳精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托人从广州带的进口麦乳精,给妈补身体的,每天冲一杯,好得快。” “你就乱花钱。”苏秀兰嘴上骂他,脸上却笑开了花,“店里的事忙完了?总往家跑像什么话?” “忙完了,有副店长盯着呢,我中午回来给你熬药,那中药得趁热喝才管用。”周建斌笑着去了厨房,没一会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出来,还递了块冰糖在手里,“我加了点蜜枣,没那么苦,你喝了含块糖就好了。” 苏秀兰皱着眉把药喝了,含着冰糖,看着周建斌又去给林静洗杏,动作麻利得很,哪还有以前那个眼高手低的科员样子?心里忍不住感慨,这混小子,总算是长大了。 下午周建斌去店里忙,林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苏秀兰床边织小毛衣,粉色的毛线团滚在床单上,她手指灵活地动着,织的是小裙子,给未出生的安安的。苏秀兰靠在床头给她递毛线,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唠刚结婚那阵的事,唠景行小时候尿床的糗事,唠超市最近新进的那些新鲜玩意儿,唠着唠着就笑了。 “对了妈,上次你和爸去北京拍的照片,我去照相馆洗了两张大的,一张挂客厅,一张给我爸妈寄过去了,我妈看了直夸你气色好,说等暑假过来看看你。”林静织完一针,抬头笑着说。 “好啊,让他们来,我给他们做我最拿手的红烧肉,你爸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苏秀兰高兴得不行,“等安安出生了,咱们全家再去一趟北京,带着景行和安安,去天安门看升旗,爬长城,拍个更大的全家福,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哎,好。”林静笑着点头,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眼里满是期待。 傍晚周大山从机械厂退休活动室回来,手里拎着刚买的芦笋和小米,进了厨房就没动静,没一会就飘出小米粥的香味。晚饭摆了满满一桌子,都是清淡的,清炒芦笋,小米粥,蒸鸡蛋,还有给林静单独做的酸汤肥牛。景行爬在椅子上,给苏秀兰夹了一筷子芦笋,奶声奶气地说:“奶奶吃,长高高,好了带我去买棉花糖。” 一家人都笑了,周大山给苏秀兰盛了一碗小米粥,推到她面前,闷声说:“医生说你要吃清淡点,我少放了盐,温的,喝吧。” 苏秀兰端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糯糯的,暖得从胃里一直甜到心里。 吃完饭,林静给景行洗完澡,坐在床边给他讲故事,周大山在外面收拾厨房,周建斌打了电话回来,说店里最后一批货卸完了,马上就回来,还带了她爱吃的烤红薯。窗外的月亮亮堂堂的,风一吹,月季的香味飘进来,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得窗帘轻轻晃。 苏秀兰靠在床头,看着林静温柔的侧脸,听着景行叽叽喳喳的声音,摸了摸胸口已经不怎么疼的伤口,忍不住笑了。 她活了两辈子,前一辈子临了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这一辈子有老伴疼,有儿子孝顺,有闺女一样的儿媳贴心,还有懂事的大孙子和没出生的小孙女,这日子,真的是比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还要好。 景行讲完了幼儿园学的儿歌,爬过来趴在她床边,小脑袋靠在她胳膊上,软乎乎地说:“奶奶快好,好了带我去玩。” “哎,好。”苏秀兰摸着他的小脑袋,笑着应,“奶奶很快就好了,以后啊,奶奶天天带你玩。” 她还要看着景行上学,看着安安出生,看着建斌和静静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看着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长长久久的。 窗外的风软乎乎的,吹得人心里暖融融的,苏秀兰看着窗外的月亮,忍不住又笑了。 真好啊,这样的日子,再过一百年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