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复婚条件

阅读设置 18px

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70章:复婚条件
1994年2月14日的清江城还裹在年节的喜庆里,巷子里不时窜出捏着摔炮的半大孩子,“啪”的一声炸得雪地冒起细碎的白汽,巷口卖糖人的摊子支着红彤彤的草架子,风一吹,甜香裹着炮仗味飘得满街都是。
周建斌蹬着三轮车从省城进货回来,棉服的领子拉得老高,怀里鼓鼓囊囊揣着个东西,连货卸到店门口都没让店员碰,揣着就往家跑。店员小周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笑:“周哥这是捡着啥宝贝了,跑这么快?”
他哪是捡着宝贝,是特意绕了三条街,在省城最热闹的淮海路找着那家唯一卖鲜花的花店,咬咬牙花了十八块钱买了九支红玫瑰——这价钱够买两斤五花肉,够景行吃半个月的牛奶糖。跟他一起进货的小王是个刚满二十的小伙子,路上跟女朋友拍电报,说今天是洋人的“情人节”,要送花给对象求婚,周建斌愣了愣,问啥是情人节,小王挠着头笑:“就是跟自己最在乎的人说心里话的日子呗,哥,你也给林老师买一束呗,她肯定高兴。”
周建斌当时没说话,心里却动了。这两年他看着林静从刚离婚时的沉默寡言,到现在脸上的笑越来越多,看着她抱着景行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她深夜在灯下备课的侧脸,看着她每次去超市帮忙理货时,跟顾客说话温温柔柔的样子,心里那点愧疚早就熬成了化不开的在意,只是一直没好意思提复婚的事,怕林静还没消气,怕自己再唐突了她。
他把玫瑰揣在棉服里焐着,怕零下好几度的天把花瓣冻蔫了,一路蹬车蹬得满头汗,进院子的时候,林静正蹲在台阶上给景行洗手,刚从外婆家回来的小崽子玩得满手泥,闹着要吃灶上温着的烤红薯。
“爸!”景行眼尖,先看见他,举着湿乎乎的小手喊。
林静转过头,看见他满头汗的样子,站起来递了条毛巾:“咋跑这么急?货都卸完了?”
“嗯,都卸完了。”周建斌挠着头,脸有点红,怀里的玫瑰硌得他心慌,刚要掏出来,苏秀兰端着一碗刚蒸好的腊肠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瞥见他怀里露出来的红纸角,笑骂:“藏啥呢藏?一大把年纪了还羞羞答答的,有话就说。”
被她这么一戳穿,周建斌反而放开了,把怀里的玫瑰掏出来,递到林静面前。九支红玫瑰用大红的油纸包着,花瓣还带着点潮气,艳艳的红晃得林静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给妈买的?”
“给你买的!”周建斌急得脸更红了,“今天……今天不是那个啥情人节吗,我听省城的小伙子说,送给喜欢的人的。”
苏秀兰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哟,我儿子还懂浪漫了?行啊,有进步。静静你快接着,你看他冻得那样,骑了俩小时车,花还没冻蔫呢。”
林静接过玫瑰,指尖触到花瓣上的凉气,抬头看见周建斌冻得通红的耳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脸颊也有点发烫,低着头嗯了一声,抱着花进了堂屋,找了个玻璃罐头瓶接了水,把花插了进去,摆在靠窗的桌子上,暖黄的阳光落在花瓣上,亮得晃眼。
景行踮着脚够花瓣,被苏秀兰抱起来:“别碰啊,这是你爸送给你妈的,等你以后娶媳妇了也给你媳妇买。”小崽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拍着小手喊:“给妈妈买花!妈妈好看!”
周建斌站在旁边看着林静的侧脸,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个绿色的存折,递到她面前:“静静,我还有话跟你说。”
林静转过头,看着他手里的存折,愣了愣。
“这是这两年超市赚的钱,一共三万七千八百六十二块,都是存的你的名字。”周建斌的声音有点抖,“还有三家店的股份,我昨天已经问过工商局的人了,明天就去过户,都转到你名下。我知道我以前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这两年我改,我好好干,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咱们复婚?”
他说完这句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静,生怕她摇头。
苏秀兰早就看出他今天不对劲,见状赶紧拽了拽周大山的袖子,俩老人抱着景行悄悄退到院子里,顺手带上了堂屋的门,给俩人腾地方,只是俩人都没走远,蹲在院子里修景行的小木马,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屋里的动静。
屋里静了好半天,林静看着周建斌紧张得冒汗的脸,又看了看桌上的红玫瑰,想起这两年他的改变: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给她煮红糖鸡蛋,知道她胃不好,从来不让她碰凉的;她备课到深夜,他总是默默端来热牛奶,给她把暖手宝充好电;景行发烧的那次,他背着孩子在雪地里跑了三公里去医院,鞋都跑掉了一只也没喊疼;上次张美霞的事之后,他跟所有异性都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连进货的老板娘多给他塞两个橘子,他都要掏钱付账,生怕落一点口舌。
她不是没动心,只是当年的伤太深了,那些深夜里的眼泪,挺着肚子被柳艳堵在校门口的羞辱,离婚时周建斌跪在地上求她原谅的样子,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她不是不信任现在的周建斌,是怕自己再错一次,怕景行再受委屈。
林静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放在桌上,抬头看向周建斌,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复婚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写在纸上,签字画押,妈当见证人,景行也当见证人。要是你做不到,咱们就别提这事了。”
“我答应!别说三个,三十个我都答应!”周建斌赶紧点头,生怕她反悔。
林静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字迹清秀,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条:婚后所有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财务完全透明,每一笔进出账都要告知对方,周建斌日常零花钱不得超过五十元,超出部分必须提前报备,征得林静同意后方可使用。
第二条:这辈子不得与柳艳有任何形式的联系,若柳艳找上门,必须第一时间告知林静,不得私下见面、交谈,任何情况下都不得给她钱或帮她办事。
第三条:若日后再出现任何原则性错误,包括但不限于出轨、挪用公款、家暴、对林静及子女未尽到责任,林静有权立刻解除婚姻关系,带走两个孩子(若有),所有财产归林静及子女所有,周建斌自愿净身出户,永不纠缠。
她把写好的纸推到周建斌面前:“你看看,要是能接受,就签字,按手印。”
周建斌拿过纸,一行一行仔细看,看到第三条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他知道这是林静心里的疙瘩,是他当年亲手扎的,现在他得自己把它拔出来。他拿起笔,连犹豫都没犹豫,就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印泥呢?”他抬头问。
话音刚落,堂屋的门就被推开了,苏秀兰手里举着个朱砂色的印泥盒,笑得一脸得意:“我就知道你小子要用到这个,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这是我平时纳鞋底画样用的,好使着呢。”
原来俩老人在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早就把印泥找出来了。周建斌接过印泥盒,打开,把右手大拇指按进去,蘸满了红印泥,郑重地按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红通通的手印格外显眼。
“还有景行,也得按一个。”林静笑着把趴在门口看热闹的景行抱过来,捏着他软乎乎的小手指头,沾了点印泥,也按在周建斌的手印旁边,小小的一个,圆滚滚的,像个小梅花。
苏秀兰也拿起笔,在见证人那栏工工整整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了个手印,拍着胸脯说:“我苏秀兰今天当着全家的面作证,周建斌你要是敢违反这上面的任何一条,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把你赶出周家大门,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闺女和我孙子的,你敢说半个不字,我就跟你断绝母子关系,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周建斌赶紧点头,看着纸上一大一小两个红手印,看着林静脸上的笑,鼻子有点酸,“妈你放心,我这辈子要是再对不起静静,我自己就滚出这个家,再也不回来。”
林静看着纸上的字,又看着周建斌通红的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周建斌慌了,赶紧伸手给她擦眼泪:“静静你咋哭了?是不是我哪做得不对?你要是不满意,咱们再改条件,你说啥我都答应。”
“没有。”林静摇摇头,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我就是高兴。”
“高兴哭啥呀。”周建斌也笑了,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刚碰到她的肩膀,又想起啥似的,赶紧松开,挠着头笑,“我忘了,你不让我随便碰你。”
林静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主动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糙,是这两年进货搬货磨出来的茧子,暖乎乎的,很踏实。
院子里的周大山看着屋里的样子,也笑了,蹲在地上继续修小木马,锤子敲得叮当响。苏秀兰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进了厨房,掀开灶上的砂锅,萝卜牛腩的香气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还炖了林静最爱吃的糖醋鱼,蒸了腊肠,摆了满满一桌子。
吃饭的时候,周建斌一个劲给林静夹菜,挑了鱼肚子上最嫩的肉,仔细把刺挑干净才放到她碗里。景行举着小碗喊:“我也要吃鱼!爸爸偏心!”周建斌赶紧给儿子也夹了一块,苏秀兰给林静盛了一碗牛腩汤:“快喝,补补身子,你最近备课都瘦了。”
林静喝着汤,抬头看向桌上插着的红玫瑰,花瓣开得正好,阳光落在上面,亮得像把所有的好日子都照亮了。她摸了摸手腕上周建斌之前给她买的银镯子,又看了看旁边埋头给景行擦嘴的周建斌,心里踏实得很。
她知道,以前那些糟心的日子,真的过去了。
晚上睡觉前,苏秀兰靠在床头,把白天签的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夹在自己的樟木箱里,跟房产证、户口本放在一起。周大山坐在床边抽烟,看着她的样子笑:“至于藏那么严实吗?”
“咋不至于?”苏秀兰白了他一眼,“这是我闺女的保障,以后那小子要是敢犯浑,我就拿着这张纸把他赶出去。”她顿了顿,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不过我看这小子现在是真改好了,咱们静静以后啊,有福享了。”
周大山嗯了一声,掐灭了烟,给她掖了掖被角:“你说的对。”
窗外的月光落在院子里,雪地里泛着细碎的银光,堂屋的桌子上,红玫瑰还开得艳,屋里的暖炉烧得旺,景行在隔壁房间睡得香,小嘴里还嘟囔着要吃烤红薯。周建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摸一摸枕头边放着的那张写着条件的纸的复印件,一会儿又傻乐,恨不得天快点亮,明天一早就去跟林静领结婚证。
他这辈子浑过,错了半辈子,现在好不容易把好日子盼来了,说啥也不能再作没了。
林静也没睡着,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手轻轻放在肚子上,昨天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好像怀孕了,还没敢跟家里说,等领了证,再给他们一个惊喜。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风刮过院子里的梧桐树,沙沙的响,屋子里暖烘烘的,所有人的梦里,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