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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情敌出现 1993年12月15日的风已经带着深冬的凉意,清江城的梧桐叶落了大半,街面上裹着厚棉袄的行人脚步匆匆,都赶着往家跑。林静刚改完班里的单元测试卷,提前半小时下了班,布包里装着早上周建斌落在家的铝制饭盒,还有她妈前几天托人捎来的腌萝卜干,是周建斌最爱吃的咸口。 她踩着自行车到静安店的时候,店员小周正蹲在门口理货,抬头看见她就笑:“林老师来了?周哥去供销社开联盟的碰头会了,说是要商量元旦促销的事,应该快回来了。” 林静点点头,把自行车停在店门口的廊下,搓了搓冻红的手,站在玻璃门边上等。街对面的糖炒栗子摊冒着热气,甜香飘过来,她正琢磨着要不要买一斤回去给景行吃,就看见周建斌的三轮车拐过了街角,车斗里堆着一摞打印好的促销传单,车后座还跟着个穿枣红色呢子外套的女人,烫着时下流行的大波浪,脸上擦着粉,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 那是张美霞,上个月刚加入社区超市联盟的副食店老板,林静之前去联盟开会见过她一次,知道她前两年跟男人离了婚,独自带个五岁的闺女过日子,怪不容易的。 三轮车停在店门口,周建斌先跳下来,额角沾着薄汗,棉服的领子翻着,看起来是骑得急了。张美霞也跟着跳下来,手里拎着个缠了蓝布的瓦罐,递到周建斌面前,声音娇滴滴的:“周哥,这是我早上炖的萝卜排骨汤,你开了一上午会肯定饿了,趁热喝了补补。”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个绣着花的手帕,伸手就要去擦周建斌额角的汗。 周建斌往后躲了一下,没躲开,手帕擦过他的侧脸,他挠着头笑,接过瓦罐:“张姐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上次你说进货渠道的事我都没帮上啥大忙。” “咋没帮上?要不是你给我让了两个点的利,我那小店早就撑不下去了。”张美霞笑得眉眼弯弯,还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玻璃门后面的林静,动作顿了顿,冲她挥了挥手,“哟,林老师也在啊?” 周建斌猛地转过头,看见林静站在店里,脸一下子就白了,刚要开口解释,就见林静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拎着布包就走了,连等了半天的饭盒都没递给他。 “哎静静!你咋走了?”周建斌急得要追,被张美霞拉住了袖子,“周哥,汤要凉了,你先喝了再追啊?” “喝啥喝!”周建斌把瓦罐塞回她手里,语气急得不行,“我还有事,生意上的事明天再说啊。”说完就蹬着三轮车要去追,踩了两下才想起林静是骑自行车走的,早就没影了,急得他站在原地直拍大腿。 林静骑车回了家,脸一直绷着,苏秀兰正蹲在院子里给景行织小毛衣,抬头看见她脸色不对,赶紧放下手里的毛线:“咋了静静?是不是路上冻着了?还是班里学生淘气惹你生气了?” “没事妈,就是有点累。”林静挤出个笑,把布包放在桌上,转身就进了卧房,关上了门。 苏秀兰皱了皱眉,刚要跟进去问,就看见周建斌蹬着三轮车风风火火冲进来,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妈,静静回来了没?她是不是生气了?” “我还想问你呢!”苏秀兰站起来叉着腰,“你干啥了把我闺女气成这样?是不是又犯浑了?” “我没有啊妈!”周建斌急得满头汗,把刚才在店门口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还委屈,“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张姐谢我帮她找进货渠道,给我送个汤,我哪知道静静刚好撞见啊!” “你还有理了?”苏秀兰伸手就戳他的额头,“你个缺心眼的,一个离异女人天天给你送汤送菜的,啥意思你看不出来?当年柳艳不也是这么给你送咖啡送点心的?你忘了你之前吃的亏了?” 周建斌被骂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他这段时间忙着联盟的事,天天跟各个店主打交道,只觉得张美霞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能帮就帮点,压根没往别处想,现在被妈一提醒,才后知后觉张美霞最近确实凑他凑得太勤了,三天两头找借口给他送东西,上次开例会还特意坐在他旁边,给他递热水递笔记本。 “那……那我现在去跟静静解释?”周建斌挠着头,往卧房门口瞅。 “解释啥解释,现在去她正在气头上,能听进去才怪。”苏秀兰白了他一眼,“你先去把店的事忙完,这事我来处理。我告诉你啊,以后再敢接别的女人送的东西,你看我饶不饶你。” 周建斌赶紧点头应了,耷拉着脑袋又回了店里。 晚饭的时候林静也没出来吃,说在房里备课,苏秀兰把热好的红糖鸡蛋端进去,坐在床边看着她吃,也没提下午的事,只说“累了就早点休息,评职称的事不急,别熬坏了身子”。林静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她不是气周建斌,就是心里有点别扭,当年周建斌跟柳艳的事,说到底也是从收人家的小礼物开始的,她嘴上不说,心里到底还是留了点阴影。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景行捧着个玉米面窝窝头啃得香,忽然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奶奶,昨天妈妈去超市找爸爸,看见漂亮阿姨给爸爸送汤,还摸爸爸的脸,妈妈就走了。” 苏秀兰手里的筷子“啪”地放在桌上,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周大山也停下了手里的粥碗,看向周建斌。周建斌脸涨得通红,放下筷子就要解释,被苏秀兰拦住了:“你别说话,我心里有数。” 她吃完饭,揣了个暖手宝就出了门,先是拐到张美霞开的副食店门口转了一圈,又找了联盟里相熟的王老板打听了半天,把张美霞的底摸得门清——这女人上个月跟她前夫闹离婚,前夫卷了钱跑了,留下个五岁的闺女和快撑不下去的副食店,加入联盟之后见周建斌年轻能干,管着十几家店的进货渠道,就动了心思,这段时间明里暗里往周建斌跟前凑,联盟里好几个人都看出来了,只是没好意思说。 苏秀兰冷笑一声,心里有了数。 第三天是联盟每周固定的例会,在供销社的旧会议室开,苏秀兰特意提前半小时过去,坐在后排的椅子上嗑瓜子,看着张美霞一进门就往周建斌旁边坐,时不时凑过去跟他说两句话,周建斌倒是有意识地往旁边躲,只是张美霞凑得近,他也不好太落人面子。 散会的时候人陆陆续续走了,张美霞果然留到最后,从布包里掏出个玻璃罐,递到周建斌面前:“周哥,这是我自己腌的酱黄瓜,你上次说喜欢吃咸口的,尝尝合不合胃口。对了,我店里下周想进一批儿童奶粉,你能不能帮我跟供货商打个招呼,再给我让点利啊?” 周建斌刚要推辞,就听见门口传来苏秀兰的声音:“哟,张老板也在啊?” 张美霞的手顿了顿,回头看见苏秀兰走过来,脸上挤出个笑:“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来接我儿子回家吃饭啊。”苏秀兰走过来,顺手把玻璃罐接了过去,掂量了两下,笑得一脸和蔼,“张老板太破费了,还特意给建斌送酱菜。不过我们家建斌啊,口挑得很,我儿媳妇静静亲手腌的萝卜干他都挑三拣四的,嫌不够脆,哪好意思收你的东西啊。” 她顿了顿,把玻璃罐塞回张美霞手里,话头转得温和:“不过你说的进货的事我知道,你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我昨天还跟建斌说呢,把你加到联盟的帮扶名单里,以后你进货走我们家的渠道,给你让三个点的利,比你自己去进货便宜不少,够你娘俩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张美霞眼睛一亮,刚要道谢,就见苏秀兰脸上的笑收了收,语气硬了几分:“不过啊,我们家的规矩你可能不太清楚。建斌跟静静虽然现在还没扯复婚证,那也是我们老周家板上钉钉的儿媳妇,我那户口本啊,专门锁在樟木箱的最底层,除了静静,谁也别想沾边。你要是有生意上的问题,直接找联盟的干事小周就行,不用私下找建斌,这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对你一个女人家的名声也不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话里话外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好处给你,但是别惦记我儿子。张美霞也是个聪明人,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攥着玻璃罐的手都紧了,赶紧点头:“阿姨你误会了,我就是感谢周哥帮我,没别的意思,真的。以后我有事直接找干事,不麻烦周哥了。” “哎,那就好。”苏秀兰又笑了,拍了拍她的胳膊,“你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以后有啥难处,只要是正经事,我们家能帮的肯定帮,啊?” 张美霞赶紧应了,拎着布包就匆匆走了,连头都没回。 会议室里只剩下母子俩,周建斌站在原地,挠着头讪笑:“妈,还是你厉害,我都不知道咋说。” “你要是知道咋说,还能让静静受委屈?”苏秀兰伸手就给他后脑勺一巴掌,打得他缩了缩脖子,“我告诉你啊,以后再跟别的女人来往,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送的东西一概不许收,听见没?当年柳艳的教训你忘了?你要是再敢让静静伤心,我不光打断你的腿,我还把超市收回来,让你喝西北风去!” “听见了听见了!”周建斌赶紧举手发誓,“我以后除了生意上的事,绝对不跟她多说一句话,别的女人送的东西我一概不收,除了你和静静做的饭,我啥也不吃,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苏秀兰满意地点点头,“赶紧回家,静静今天下午没课,你去买两斤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好好赔罪去。对了,上次你说要给她买的银镯子,今天顺便也买了,别舍不得钱。” 周建斌赶紧应了,骑着车先去首饰店买了个刻着小梅花的银镯子,又去糕点铺买了热乎的桂花糕,一路蹬着车往家跑。 回到家的时候,林静正坐在堂屋的灯下整理评职称的资料,周建斌把桂花糕和银镯子放在她面前,挠着头道歉:“静静,我错了,我之前太粗心了,没注意到张姐的意思,以后我肯定跟她保持距离,再也不接别的女人送的东西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林静看着放在面前的银镯子,亮晶晶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憋了两天的气一下子就散了,忍不住笑了:“我没生气,就是觉得你太粗心了,别人啥意思都看不出来,以后再这样,我可就不理你了。” “不会了不会了,绝对不会了!”周建斌见她笑了,松了一大口气,赶紧把镯子拿出来给她戴上,尺寸刚好,衬得她的手腕细白好看。 苏秀兰抱着景行站在门口,看着俩人的样子,也笑了,戳了戳景行的小脸蛋:“看见没,你爸爸又讨你妈妈开心了。” 景行举着小拳头跑过去,扑到周建斌怀里:“爸爸坏!以后不许跟别的阿姨说话!不然我跟奶奶一起揍你!” 周建斌赶紧把他抱起来,连声应:“好好好,爸爸都听你的,以后只跟妈妈和奶奶说话,好不好?” 全家都笑了起来,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温温柔柔的。窗外的风刮得呜呜响,屋子里却暖烘烘的,灶上的铝壶冒着白汽,苏秀兰织了一半的小毛衣放在沙发上,周大山蹲在院角修景行的小木马,锤子敲得叮当响。 林静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子,抬头看向周建斌,他正举着景行转圈圈,父子俩笑得一脸灿烂。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之前那点别扭彻底烟消云散了。她知道,有苏秀兰在,有这个家在,以前那些糟心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苏秀兰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的光景,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她这一辈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护短,她的儿媳,她的家,谁也别想动歪心思。好日子才刚开头,谁敢来搅局,她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