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71章:领证复婚 1994年3月8日的清江城浸在刚化的春寒里,墙根攒了一冬天的迎春花憋出星星点点的嫩黄,巷口大喇叭循环播着“庆祝三八国际妇女节,国营纺织厂给女工发肥皂半斤、洗衣粉一袋”的通知,风里裹着点甜丝丝的糖炒栗子香,连吹在脸上的风都软和了不少。 苏秀兰天不亮就起了,厨房的煤炉烧得旺,小米粥熬得咕嘟冒泡,蒸笼里的糖糕渗着蜜色的油光,她擦了擦手,先敲了林静的房门,手里攥着条崭新的米白色羊毛围巾——是她攒了三个月的工业券,托人从上海带的毛线,织了半个月才织好,针脚密实得很。 “静静,醒了没?快起来吃点东西,建斌在院子里等你半天了。” 门开了,林静穿了件藏青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点雪花膏,闻着香香的,看见苏秀兰手里的围巾,愣了愣:“妈,这么早?” “今儿是什么日子,能不早吗?”苏秀兰笑着把围巾给她围上,严严实实裹到下巴,“快,我给你煮了红糖鸡蛋,趁热吃,别冻着,今天风大。” 院子里的周建斌比她还紧张,头天晚上就把家里那辆二八杠自行车擦得锃亮,车把上还系了截红绸子,是从景行幼儿园得的大红花上剪下来的,晃得亮眼。他刮胡子太急,下巴上划了个小口子,贴了个指甲盖大的白胶布,手里攥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子,里面装着户口本、之前的离婚证,还有两斤特意托人买的大白兔奶糖,是准备给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还有街坊邻居分的。 “妈,静静,我收拾好了!”看见俩人出来,周建斌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他现在烟瘾小多了,只有进货熬通宵的时候才抽两根,今天更是连抽都不敢多抽,怕林静嫌味。 景行背着小书包要去幼儿园,跑过来拽林静的衣角:“妈妈,你跟爸爸去买糖吗?要给我带大白兔!”苏秀兰把小崽子抱起来,笑着拍他的屁股:“你爸妈去领红本子,以后咱们就是整整齐齐一家人,今天给你买十颗大白兔,好不好?”景行乐得直拍小手,喊“爸爸妈妈好!” 周建斌推着自行车,林静坐在后座上,手轻轻拽着他的棉袄衣角,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蹭在周建斌的后背上,他浑身都绷得紧紧的,车骑得比走路还慢,遇到个小坑都要绕着走,生怕颠着她。路过巷口的张婶,以前没少说林静“离婚了还赖在婆家”的闲话,今天看见他俩,笑着凑过来:“哟,小两口这是去哪啊?穿得这么齐整?” 周建斌赶紧停下车,从布袋子里抓出一把糖递过去,笑得脸都红了:“婶,我跟静静去民政局领证,复婚!以后再也不闹别扭了,您吃糖。”张婶愣了愣,随即笑着接了糖,拍了拍他的胳膊:“哎哟,这可是大好事!你小子这回可得收收心,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再敢犯浑婶子都不饶你!” “哎!您放心!”周建斌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骑上车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民政局的办事员李大姐是个快五十岁的热心人,当年就是她给周建斌和林静办的第一次结婚证,抬头看见俩人进来,愣了两秒,随即就笑了,手里的章都放下了:“怎么着?周大科员,这回想通了?我可还记得你当年跟林老师来领证的时候,拍着胸脯说这辈子都把人捧在手心里,后来咋就鬼迷心窍了呢?” 周建斌脸唰的就红了,赶紧把糖递过去,挠着头赔笑:“李姐,我以前是浑,猪油蒙了心,这两年我真改了,您看我现在开超市,天天踏踏实实干活,再也不会做对不起静静的事了,您就放心给我们办吧。” 林静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笑:“李姐,麻烦您了。” 李大姐看了看俩人的材料,又看了看周建斌下巴上的小胶布,还有他放在桌角、一直护着的布袋子,笑着摇了摇头,很快就把新的结婚证打了出来,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亮得晃眼,照片上的俩人挨得近,林静笑得温柔,周建斌笑得还有点傻气。“拿着吧,这回可收好了,再闹别扭我可不给你们办了啊。”李大姐把两个红本子递过来,又抓了两块糖塞给林静,“林老师是个好人,你可得好好珍惜。” “哎!谢谢您李姐!”周建斌把两个结婚证都揣在贴身的棉袄口袋里,拍了拍,硬邦邦的,硌得胸口发烫。 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前几天下的雨刚化,门口的路坑坑洼洼的积了半尺深的水,路过的人都踮着脚走,周建斌左右看了看,直接蹲在了林静面前:“静静,我背你过去,别弄湿了鞋,你脚本来就凉。” 林静脸一下子红了,推了推他的肩膀:“那么多人看着呢,我自己能跳过去。” “怕啥?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我背自己媳妇不丢人。”周建斌不由分说把她拉到背上,手托着她的腿,稳稳地站了起来,他的背比刚结婚的时候厚实多了,是这两年搬货扛货练出来的,暖乎乎的,林静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能听见他咚咚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了好多。 刚过马路,就碰到林静班上的几个学生,由家长领着去公园玩,看见林静都举着小手喊:“林老师好!”看见她趴在周建斌背上,都捂着嘴笑,林静脸更红了,拍他的肩膀:“快放我下来,孩子们都看着呢。” 周建斌反而走得更稳了,笑着跟孩子们打招呼:“你们林老师脚疼,我背她回家,你们要好好听老师的话,知道不?”孩子们都点头,叽叽喳喳地喊“知道啦!叔叔对林老师真好!”家长们也跟着笑,对着林静竖大拇指:“林老师好福气啊。” 林静趴在他背上,脸烫得能煎鸡蛋,心里却甜丝丝的。 刚进院门,苏秀兰就点了一挂早就准备好的小鞭炮,噼里啪啦的响,炸得地上的红纸屑飞起来,景行举着个风车跑出来,喊“爸爸妈妈回来啦!有糖吃啦!”周大山端着个茶缸站在台阶上,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带着笑,手里还攥着给景行刚扎的风筝。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酱肘子、糖醋鱼、炖土鸡,都是林静爱吃的,苏秀兰特意给她盛了一碗鸡汤,飘着厚厚的油花:“快喝,补补身子,今天跑了一上午,累坏了吧。” 周建斌端着酒杯,先给苏秀兰和周大山敬了一杯,声音有点哑:“爸,妈,这两年多亏了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拉着我,我早就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步了,我以前不是人,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静静,以后我肯定好好干,让你们跟静静、景行都过上好日子,我要是再犯浑,你们就打断我的腿,把我赶出家门。”说完一仰头就把杯里的米酒喝了,辣得他直咧嘴。 苏秀兰也喝了一口,笑着白他一眼:“你记住这话就行,我也不盼着你当大老板,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就比啥都强。” 吃完饭收拾桌子的时候,林静悄悄把苏秀兰拉到里屋,关上门,脸有点红,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小小的:“妈,我有个事跟你说,本来想等领了证再告诉你的。” 苏秀兰愣了愣,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赶紧拉住她的手:“咋了?是不是建斌那小子刚才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揍他去。” “不是。”林静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我上个月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怀了,快两个月了,怕你和建斌太着急,就没敢说。” 苏秀兰当时就僵在那,眼睛唰的就红了,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肚子,声音都抖了:“哎哟我的乖闺女,你咋不早说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看我今天还让你走了那么久的路,累着了吧?快坐下快坐下,我这就去给你炖老母鸡!” 她拉开门就往外冲,走到堂屋看见周建斌正蹲在地上给景行剥糖,上去照着他后脑勺就拍了一巴掌,力气不小,拍得周建斌一哆嗦,手里的糖都掉在了地上,刚要问咋了,就听见苏秀兰笑着骂:“你个臭小子,福气大得能顶破天花板!静静怀二胎了!你马上又要当爹了!” 周建斌直接傻了,睁着大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笑的林静,半天没反应过来,突然蹦起来围着桌子转了两圈,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想上去抱林静又不敢碰,站在那搓着手,语无伦次:“真、真的?我又要当爸爸了?我有两个孩子了?”景行也跟着蹦,举着小手喊“我要当哥哥啦!我要有弟弟妹妹啦!” 周大山手里的茶缸都晃了,洒了一手的茶水也没察觉,笑得满脸皱纹:“好好好!这是大喜事!我现在就去买排骨,再买两只老母鸡,给静静补身子!” 晚上的时候,周建斌把两个结婚证用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框装起来,挂在堂屋的墙上,就在去年拍的全家福旁边,景行趴在他背上,伸着小手指着结婚证上的照片,奶声奶气地说:“爸爸笑的好傻,妈妈最好看。”周建斌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那当然,你妈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林静坐在屋檐下的小凳子上,织着件粉色的小毛衣,是给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苏秀兰坐在她旁边,一瓣一瓣给她剥橘子,都塞到她手里:“以后别织了,累眼睛,我来织就行,你现在就好好养身子,啥活都别干,听见没?”林静笑着点头,抬头看向院子里,周大山正在给景行调试风筝,周建斌蹲在旁边帮忙递糨糊,风一吹,刚抽芽的柳条晃啊晃,暖融融的春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刚开的桃花的香味。 周建斌转过头,看见她的样子,擦了擦手走过来,蹲在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声音软得一塌糊涂:“静静,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林静摸了摸他下巴上还没好的小伤口,有点扎手,她笑着说:“以后好好的就行。” 月亮慢慢升起来了,银白的月光落在院子里,堂屋的暖灯光透出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景行举着刚扎好的风筝跑过来,喊“爸爸妈妈快来看!风筝飞起来啦!”周建斌站起来,牵着景行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扶着林静的胳膊,风里的桃花香越来越浓,日子甜丝丝的,比揣在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还要甜上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