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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车祸惊魂 六月底的清江热得像扣了个蒸笼,梧桐叶被晒得卷了边,风一吹都带着股热浪,往人脸上扑的时候,连呼吸都烫得慌。周建斌这段时间脚不沾地地忙,第二家分店的铺面已经收拾妥当,就等着进齐货,等林静回来剪彩。 为了省几十块钱的装卸费,他头天晚上跟货主约好,自己跟着租来的柴油三轮车去邻市拉新到的一批洗发水和香皂,天不亮就揣了两个冷馒头出了门,临走前还跟苏秀兰说:“妈,我傍晚就回来,你给我留碗绿豆汤,少放糖。” 谁知道这一去就出了事。 下午四点多,苏秀兰正坐在超市柜台边给景行缝新的小布兜,就见租三轮车的老王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婶子!不好了!建斌哥出车祸了!现在在乡卫生院呢!” 苏秀兰手里的针“啪”就掉在了地上,刺得指尖冒血珠都没察觉,抓着老王的胳膊声音都抖:“咋回事?人咋样?啊?” “躲个突然冲出来的小娃,车翻沟里了,建斌哥腿被压了,我搭老乡的拖拉机先回来报信,人已经送卫生院了,说没性命危险,就是腿折了!” 苏秀兰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周大山正好从后面搬货出来,一把扶住她,她缓了两秒,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转身抓了个布包塞了两件换洗衣裳,又把桌上准备给林静寄的萝卜干往柜台里一塞,对周大山说:“你在家看店带景行,我去卫生院,有啥事我给你打公用电话!”说完跟着老王就往外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脚踩在晒得发烫的柏油路上都没觉得疼。 赶到乡卫生院的时候,周建斌正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煞白煞白的,额头上还破了个口子,缠着纱布,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时不时哼唧两声。医生说小腿骨折,还有点轻微脑震荡,得留院观察一周,要是烧退了就可以回家养着,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最少得躺三个月才能下地。 苏秀兰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回肚子里,上去就照着周建斌没受伤的胳膊拍了一巴掌,声音带着哭腔骂:“你个混账东西!省那俩钱能干啥?啊?要是命没了我看你省的钱给谁花!” 骂归骂,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很,她拧了湿毛巾,给周建斌擦脸上的灰,擦着擦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周建斌的手背上。这半年多儿子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每天天不亮就去进货,晚上守店到十点多,再也没出去鬼混过,发了工资一分不少都放在抽屉里,连烟都戒了,说要攒钱给林静买金戒指,给景行存上学的钱。 周建斌是后半夜醒的,一睁眼就看见苏秀兰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他擦脸的毛巾,头发白了一大半,他喉咙发紧,轻轻动了动,苏秀兰立刻就醒了,抬头见他醒了,赶紧去摸他的额头:“醒了?还烧不烧?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妈,”周建斌嗓子哑得厉害,喝了两口水,第一句话就是,“别告诉静静,她还有半个月就结业考试了,别耽误她学习。” 苏秀兰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戳着他的脑门骂:“你现在知道疼人了?早几年你跟那个柳艳鬼混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疼她?啊?现在知道怕她担心了?” 骂归骂,她还是点头应了:“行,我不告诉她,你好好养伤,别瞎想。” 接下来的几天,苏秀兰天天在医院守着,每天早上赶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回家,熬了骨头汤装在搪瓷缸里,再带点换洗衣裳回医院,骨头汤上面的油都撇得干干净净,放了泡好的黄豆,炖得奶白奶白的,吹凉了一勺一勺喂给周建斌喝。周大山每天晚上带着景行来送换洗衣裳,景行每次都趴在床边,小手指轻轻摸周建斌的石膏,奶声奶气地问:“爸爸疼不疼?景行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每次林静打电话来,苏秀兰都瞒着,说周建斌去外地进货了,得半个月才能回来,林静也没怀疑,只说让他注意安全,别太省,该请人装卸就请人。 周建斌的烧反反复复,到第五天晚上,又烧起来了,脸烧得通红,嘴唇都起了皮,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苏秀兰凑过去听,听见他翻来覆去喊林静的名字:“静静……静静你别着急……我没事……桂花糕给你留着呢……分店的牌匾我给你留着剪彩呢……你考试别紧张……我在家等你……” 苏秀兰听得鼻子一酸,刚好兜里揣着前几天给景行买的燕舞牌小录音机,本来是想录孙子喊奶奶的声音,等林静回来给她听的,她下意识就按了录音键,把周建斌烧糊涂说的胡话全录了下来。 刚录完,医院门口公用电话的老板就探进头来喊:“周建斌家属!有你家长途!说是省城来的,姓林!” 苏秀兰赶紧把录音机揣兜里,小跑着去接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林静软乎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妈,我是静静,景行这两天乖不乖?你腿有没有疼?还有建斌,他进货回来了没有?我昨天梦见他摔了一跤,心里慌得很,今天特意打个电话问问。” 苏秀兰本来还想瞒着,听见林静声音里带着的担心,再想起刚才周建斌烧糊涂喊她名字的样子,鼻子一酸,话到嘴边就拐了弯:“静静啊,你先别着急,建斌他没事,就是……哎,我给你听个东西。” 她掏出兜里的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周建斌带着鼻音的胡话就从听筒里传了过去,翻来覆去都是喊她的名字,说给她留了桂花糕,等她回来剪彩,让她别担心。 电话那头静了好半天,接着就传来林静压抑的哭声,哭了好半天才抽抽搭搭地说:“妈,我明天就去学校请假,我把考试提前考了,周末就坐火车回去,你让建斌好好养伤,我没事,我来得及。” 苏秀兰也没拦,抹了抹眼角的泪:“哎,路上注意安全,带好东西,别舍不得花钱,坐卧铺,啊?我们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回去,周建斌刚好醒了,睁着眼睛看她,苏秀兰把电话的事说了,周建斌急得差点坐起来,扯到了腿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妈你怎么告诉她了啊!她马上就考试了,这来回折腾多耽误事啊!” “你懂个屁!”苏秀兰瞪了他一眼,把盛好的骨头汤递到他手里,“两口子本来就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瞒着她,她要是事后知道了,心里更难受!再说了,她刚才听见你喊她名字,哭成那个样子,你以为她还有心思考试?” 周建斌捧着搪瓷缸,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骨头汤,暖得从胃里一直甜到心里,也不着急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摸了摸贴胸口口袋里林静的照片,傻呵呵地笑了。 第二天下午,周大山带着景行来医院送汤,景行手里举着半块桂花糕,跑进来就喊:“爸爸!爸爸!妈妈要回来了!刚才张奶奶接的电话,说妈妈周末就回来!给我带大白兔奶糖!” 周建斌伸手把儿子抱到床边,景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石膏,把手里的桂花糕递到他嘴边:“爸爸吃,这个甜,妈妈爱吃,我留了一半给妈妈。” 周建斌咬了一口桂花糕,甜得发腻,他看着景行圆溜溜的眼睛,又想起马上要回来的林静,虽然腿上的伤还疼得厉害,心里却像揣了个暖炉,暖烘烘的。 苏秀兰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凑在一起吃桂花糕的样子,又想起刚才林静在电话里哭着说要回来的声音,忍不住笑了,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窗外的太阳已经不那么晒了,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院子里夹竹桃的香味,天慢慢凉快下来,好日子,也快到了。 晚上周建斌睡着的时候,还嘴角带着笑,迷迷糊糊地又喊了一声“静静”,这次没人录了,苏秀兰坐在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市场买只老母鸡,等林静回来,给她炖最爱的母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