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63章:书信传情 林静走的头三天,周家老老小小都有点不习惯。 往常饭桌上总能听见林静轻声细语给景行讲童话,苏秀兰总要给她夹两筷子菜,周建斌偶尔还会跟她聊两句超市新到的货,现在饭桌上只剩景行扒拉饭的声音,时不时抬头喊一句“妈妈”,才发现椅子空着,小嘴一扁就要哭,苏秀兰赶紧把剥好的鸡蛋塞他嘴里,哄半天才能哄好。 盼到第五天,邮差的自行车铃刚在胡同口叮铃一响,景行先蹦了起来,小短腿蹬蹬往外跑,嘴里含含糊糊喊:“妈妈!信!” 果然是省城来的信,牛皮纸信封右上角贴着八分的民居邮票,邮戳蓝黑的印子还新鲜,落款是“省教师进修学院 林”,周建斌的手当时就抖了,捏着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连邮戳上的日期都数了三遍,才舍得拆。 信不长,就两页横线稿纸,林静的字清瘦秀气,像她的人,内容也简单,说已经安顿好了,宿舍四个人都是各地来的优秀老师,吃住都好,食堂的包子比清江市的还大,让家里别担心,又问景行有没有好好吃饭,苏秀兰的老寒腿有没有犯,周建斌进货别跑太急注意安全。 周建斌坐在门槛上,反反复复念了三遍,念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苏秀兰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念啥呢?大声点,我也听听我闺女说啥了。” 周建斌赶紧清了清嗓子,把信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林静问她老寒腿的时候,苏秀兰的眼睛当时就红了,伸手把信抢过来,虽然字认不全,还是摸了摸那页纸,嘴里念叨:“这孩子,在外面还惦记我呢,我这腿没事,好得很。” 景行也凑过来,小手指戳着信封上的“林”字,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当天晚上,周建斌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写回信,煤油灯的光晃得他眼睛疼,他写了撕撕了写,生怕写错个字被林静笑话,特意把压箱底的新华字典翻出来,遇到拿不准的字就查,熬到后半夜才写完三页纸。 他写的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景行今天在家摔了个屁股墩,没哭,爬起来还拍着胸脯说自己是男子汉;超市今天进了新的橘子糖,甜得很,景行吃了两颗就不肯吃了,说要留着等妈妈回来一起吃;楼下张阿姨上次被你妈骂了之后再也不敢嚼舌根了,今天买菜碰到还问你啥时候回来;你腌的萝卜干还有小半罐,我每顿就吃两块,留着等你回来。 最后他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景行”,让景行按了个小手印在纸上,折得整整齐齐塞到信封里,第二天一早就跑邮局寄了,贴了两张邮票,生怕寄慢了。 从那之后,周建斌每周必写一封信,雷打不动。 有时候写超市的生意:“这周进了一批凉席,卖得特别好,隔壁街的王婶都来买了三床,说我们家的比供销社的还便宜五毛钱,这个月利润又涨了,等你回来给你买新裙子。” 有时候写景行的趣事:“景行今天跟隔壁的小胖打架,把小胖的糖葫芦抢了,我骂了他一顿,他哭着说小胖说妈妈不要他了,我跟他说妈妈是去学本事,很快就回来,他才不哭,晚上还主动给小胖送了颗奶糖赔礼。” 有时候写苏秀兰的近况:“妈今天跟人去赶庙会了,给你求了个平安符,说挂在你书包里能保平安,我过两天跟其他东西一起寄给你。妈最近又新腌了一坛萝卜干,你上次说同宿舍的老师爱吃,这次多给你寄两罐。” 林静的回信一开始总是很短,大多是三言两语:“信已收到,一切都好,勿念。”“景行别让他吃太多糖,容易牙疼。”“妈的护膝我在省城看到有卖羊毛的,等我回去带两副。” 周建斌也不着急,照样每周写,哪怕有时候没什么事,就写“今天天气好,我把你晒被子了,晒得软乎乎的,等你回来正好盖”,也能写满一页纸。 苏秀兰每次都等他把信念完,就抢过去拿在手里摸半天,有时候趁周建斌去进货,还偷偷翻他枕头底下放的一沓信,虽然认不全字,翻到林静写的“妈注意身体”那几个字,就对着信纸笑半天,被周大山撞见了还嘴硬:“我看看我闺女有没有受委屈,怎么了?我这是关心她!” 周大山也不戳破她,每次发了工资,就悄悄去邮局买两版邮票放在家里抽屉里,省得周建斌每次寄信还要跑好几趟,偶尔还会给景行买盒蜡笔,让他画歪歪扭扭的太阳、小花,夹在信里寄给林静。 过了两个月,林静的回信慢慢长了起来。 她会写省城的新教学楼,刷着雪白的墙,教室里有投影仪,上课的时候能放幻灯片,比清江市的学校先进多了;她会写她听的公开课,是全国有名的特级教师讲的,讲《小蝌蚪找妈妈》的时候,还带了真的蝌蚪来给学生看,她记了满满一本笔记,等回来给学校的老师都讲讲;她会写省城的大白兔奶糖比清江市的奶味更浓,她已经攒了十多块,等回来给景行吃,还有卖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小人书,她买了一整套,都放在箱子里。 偶尔还会提周建斌:“上次你寄的萝卜干被同宿舍的老师抢光了,她们都说你妈腌的比饭馆的还好吃,下次多寄两罐。对了,你上次信里的‘橘’字写错了,少了个木字旁,下次写之前查字典,别让景行笑话你。” 每次念到这种话,周建斌的脸就红,挠着头嘿嘿笑,苏秀兰就在旁边拍他的腿,笑得满脸皱纹:“你看你,连个字都写不对,还不如我闺女有文化,以后多学着点!” 有一次周建斌写信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景行发烧,扁桃体发炎,在家躺了两天,结果信寄出去第三天,家里的电话就响了,是林静打回来的长途,声音带着哭腔,急得不行:“妈,景行怎么样了?烧退了没有?严不严重?我要不要请假回去?” 苏秀兰赶紧对着电话喊:“没事没事!都退烧了,现在活蹦乱跳的,刚才还跟他爸去超市玩了,你别着急,好好上课,啊?家里都好着呢,不用你挂心!” 林静在电话那头哭了半天,才挂了电话。从那之后,周建斌写信就全报喜不报忧了,哪怕上次进货的时候摔了腿,瘸了半个月,信里也只字不提,就写“最近吃得多,胖了三斤,景行也长了半斤,我们都好,你放心。” 景行也学会了等信,每天下午都搬个小凳子坐在胡同口,听见邮差的铃就蹦起来,拿到信就抱在怀里,像抱个宝贝,晚上睡觉还要压在枕头底下,有时候醒了还会对着信喊“妈妈”,周建斌就教他认字,最先教的就是“静”“妈”“景行”这几个字,景行学得快,没半个月就能指着信上的字念出来了。 到了六月中旬,离林静回来的日子只剩半个月了,周建斌收到了林静的信,这次的信特别厚,足有五页纸,还有一张她在进修学院门口拍的照片,穿着米白色的衬衫,扎着马尾,站在梧桐树底下笑,特别好看。 信里说她的结业考试考了第一名,学校给发了奖状,还评了优秀学员,下个月十五号就坐火车回来,给全家人都带了礼物:给苏秀兰买了两副羊毛护膝,还有一盒治疗老寒腿的膏药;给周大山买了两瓶省城出的二锅头,还有一双新的胶鞋;给景行买了一整套孙悟空的小人书,还有两斤大白兔奶糖;给周建斌买了件藏青色的的确良衬衫,说他跑进货容易出汗,这个料子透气。 周建斌拿着照片看了半天,揣在贴胸口的口袋里,走哪儿都带,见人就掏出来给人看:“你看,我媳妇,考了第一名,厉害吧?” 苏秀兰拿着信,笑得合不拢嘴,转身就去厨房翻菜篮子:“我去买两斤桂花糕,再买只老母鸡,静静最爱喝我炖的母鸡汤,等她回来给她接风,这半年在外面,肯定没吃好。” 景行举着照片,蹦得老高,喊得整个胡同都能听见:“妈妈要回来了!妈妈要给我买大白兔!” 周建斌站在院子里,摸着口袋里的照片,抬头看天,梧桐叶已经长得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沙沙响,太阳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他已经想好了,等林静回来那天,他要带着景行,捧着一大束刚摘的栀子花去接她,还要告诉她,超市的第二家分店已经找好铺面了,等她回来,就可以剪彩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刚写好的回信,里面夹着景行刚画的全家福,五个人手牵着手,太阳在头顶照着,特别好看。 日子就像这慢慢热起来的天,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