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49章:第一桶金 景行病好之后的半个月,周家的日子过得平稳又踏实。周建斌天不亮就出门干活,赚的钱全交给林静,连五毛钱的烟都舍不得买,烟瘾犯了就蹲在路边闻别人的烟味,被林静撞见了,转头就给他买了两盒最便宜的大前门,他攥着烟盒红了半天脸,愣是揣了半个月没舍得抽,最后拿去给家具厂的王老板递了烟,换了个计件的轻松活。 这天晚上吃完饭,煤球炉上熬的红薯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景行趴在林静怀里啃磨牙棒,口水流得前襟湿了一大片,周大山蹲在门口修锄头,苏秀兰擦完桌子,转身从里屋抱出个刷得干干净净的木匣子,“啪嗒”一声打开放在八仙桌上。 匣子里是一沓子用蓝布包得整整齐齐的钱,有十块的大团结,也有一块五块的零票,最底下压着两张皱巴巴的存折。苏秀兰把钱和存折都推到周建斌面前,抬了抬下巴:“点点,凑起来刚好三千块。” 周建斌愣了,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妈,你这是干啥?这不是你和我爸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吗?前阵子给我填窟窿你就拿了三千,这钱你咋还留着?”之前他挪用公款那五千块,苏秀兰拿了自己半辈子的积蓄三千,又回娘家借了两千才给填上,他以为二老的家底早就空了,没想到还留着三千。 “这钱是我嫁过来之后,平时偷偷攒的体己钱,你爸都不知道。”苏秀兰瞥了一眼门口的周大山,老头耳朵尖,抬头嘿嘿笑了两声,又低头修锄头,“我留着也没用,给你当本钱,去上海跑一趟,倒腾国库券。” “国库券?”周建斌吓得直接站了起来,脸都白了,“妈,那不是投机倒把吗?我之前刚犯了经济错误,被开除公职,你还让我去干这个?万一再出事,我这辈子就真的毁了!”他是真怕了,之前挪用公款的事还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一听到跟钱沾边的“投机”事,心就突突跳。 “你懂个屁!”苏秀兰拿起扫炕的笤帚疙瘩作势要打,“前几天的人民日报你没看?国家都发话了,国库券可以自由交易,合法的!我还能害你不成?我前几天做了个梦,白胡子老神仙跟我说,现在上海那边国库券收得价高,咱们清江市这边100块面额的国库券只能兑92块,上海那边能兑108,倒腾一趟稳赚不赔,神仙还能骗我?”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记得90年代初倒卖国库券是最稳妥的第一桶金路子,多少后来的大老板都是靠这个发的家,只能把事往虚无缥缈的梦上推,反正之前她也跟林静说过自己梦到过她的事,圆得上。 林静抱着景行凑过来,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钱,轻声说:“建斌,妈这阵子每天都蹲在巷口的阅报栏看报纸,财经版都折了角,肯定是琢磨好久了。咱们就试试,这钱就当是给景行存的奶粉钱,赔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咱们再慢慢赚,妈不会害咱们的。”她是真信苏秀兰,这大半年来,婆婆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个家好,连柳艳那么阴毒的人都栽在了婆婆手里,她不信婆婆会拿全家的前途开玩笑。 周大山也放下锄头走了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桌上:“这是我当年在部队的老战友的地址,他现在在上海柴油机厂当车间主任,你要是到了地方找不到门路,就去找他,我已经提前给他拍了电报,他会帮你。你妈啥时候做过不靠谱的事?让你去你就去,大男人畏畏缩缩的像什么话。” 周建斌看着桌上的钱、纸条,又看了看苏秀兰笃定的脸,林静信任的眼神,还有周大山严肃的表情,咬了咬牙,把钱收进了林静早就给他缝好的贴身布兜里:“行,我去!就算赔了,我扛大包三个月也能把这钱赚回来,绝不让爸妈的养老钱打水漂!” 第二天天不亮,周建斌就揣着三千块钱上了去上海的绿皮火车。票是站票,二十多个小时的路程,车厢里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人挨着人,连厕所门口都蹲满了人。他把装钱的布兜贴胸口绑着,外面套了两层厚外套,一路不敢合眼,饿了就啃苏秀兰给他煮的二十个茶叶蛋,渴了就喝列车员接的凉白开水,连五毛钱一盒的盒饭都舍不得买。 到了上海,他按苏秀兰说的,找到了西康路的国库券交易点,一打听价格,他当场就傻了——果然跟苏秀兰说的一模一样,清江市这边100块国库券只能兑92,这里收购价真的是108!他一开始不敢多换,先掏了100块钱试了试,人家当场就给了他108块现金,一点含糊都没有。 周建斌心脏跳得快得要蹦出来,赶紧把怀里的三千块钱全掏了出来,换成了国库券,再转手兑成现金,折腾了三天,算了算账,三千块钱硬生生变成了五千块,整整赚了两千!这相当于他之前在市政府上班小半年的工资啊!他把钱揣在布兜里,揣得紧紧的,连上海的外滩都没敢去逛,当天就买了返程的票往回赶。 回来的路还是二十多个小时的站票,他怀里揣着五千块钱,手心全是汗,一路连眼睛都不敢闭,生怕钱被偷了。到清江市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透了,他下了火车就往家跑,推开门的时候,全家都在等他,煤球炉上还温着他爱吃的白菜猪肉炖粉条,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妈,静静,爸,我回来了!”周建斌喘着粗气,把贴身的布兜解下来,“哗啦”一声把钱倒在八仙桌上,一沓子簇新的大团结摞得老高,在昏黄的电灯泡底下亮得晃眼,“你们看!三千块钱去,五千块钱回来!赚了整整两千!” 周大山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捡起来擦了擦,眼睛瞪得溜圆:“真、真赚了这么多?”他以为最多能赚个三五百就不错了,没想到翻了这么多。 林静捂着嘴笑,怀里的景行见大人都笑,也举着小拳头咿呀乱叫,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苏秀兰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还是装着特别高兴的样子,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你看我说啥来着?老神仙还能骗我?我就说这趟稳赚不赔!” 周建斌凑到苏秀兰身边,挠着头一脸疑惑:“妈,你那梦咋那么准啊?你是不是还有啥事瞒着我?” “我一个老婆子能有啥事瞒着你?”苏秀兰拿起笤帚疙瘩作势要打他,“我前阵子听巷口老李头说他远房亲戚倒腾这个赚了钱,我才敢让你去,再加上梦到了老神仙,这不就撞上了?你少瞎想,咱们赚的都是合法的钱,不偷不抢不犯法,踏实!”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只能把话往别人身上推,反正老李头的远房亲戚谁也没见过,死无对证。 她把钱收起来,理得整整齐齐的放进木匣子里,抬头对着全家人说:“这五千块钱咱们一分都不动,留着当本钱。我琢磨着,再过阵子找个临街的铺面,开个自选商店,就是城里人说的超市,以后不用建斌天天出去扛大包风吹日晒的,也能多陪陪静静和景行。” “自选商店?”周建斌愣了,“那是什么?咱们清江市还没有这个呢,能行吗?” “怎么不行?”苏秀兰白了他一眼,“南方都已经开了好多了,货全,拿了就走,不用跟售货员磨嘴皮子,肯定受欢迎。这事我都琢磨好久了,等过了年咱们就找铺面,肯定能成。” 周建斌现在对苏秀兰是心服口服,连连点头:“都听妈的,妈说干啥就干啥,我肯定好好干。” 等周建斌和周大山去院子里打水洗脸的功夫,林静端着烧好的洗脚水进了苏秀兰的屋,蹲下来给她脱鞋,小声说:“妈,谢谢你。要不是你,建斌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走出来,这个家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过上好日子。” 苏秀兰拉着她的手,摸着她手腕上因为平时备课、洗衣服磨出来的薄茧,心疼得不行:“傻孩子,咱们是一家人,谢啥。之前是妈对不住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以后妈还要给你和景行、给咱们全家挣下厚厚的家底,再也不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窗外的月亮亮堂堂的,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林静抬头看着苏秀兰,眼圈红了,嘴角却带着笑,点了点头:“嗯,我信妈。” 外屋传来周建斌逗景行的笑声,还有周大山咳嗽的声音,煤球炉上的水开了,呜呜地响,整个屋子里都飘着暖乎乎的烟火气。苏秀兰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踏实得很。她知道,这第一桶金只是个开始,她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