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卷款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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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卷款留信
景行百天的热闹劲儿刚散没五天,清江市的风就浸了深秋的凉,巷口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风一卷就打着旋儿飘得满街都是。周家的小院照旧是天不亮就亮了灯,苏秀兰蹲在灶边熬小米粥,锅边贴了三个玉米饼子,黄澄澄的冒着热气,旁边的小瓦罐里炖着给林静补身子的红枣乌鸡汤,香气裹着暖意漫了一屋子。
周建斌最近是真的踏实,天不亮就扛着个布袋子去码头扛大包,一天下来能赚八块钱,手上的茧子磨得厚了一层,指节上的水泡破了又长,结了暗红的痂,他也没喊过一句累。每天收了工就把赚的钱全交给苏秀兰,苏秀兰一分不少都存进了林静名字开的存折里,每次存完都把存折递回给林静:“这是建斌赚的,你收着,以后给景行买奶粉买玩具。”
林静每次都红着脸接,话不多,但看周建斌的眼神是越来越软了,有时候见他回来满手的灰,还会主动递上热毛巾,给他倒杯温茶。周建斌每次都跟中了奖似的,捧着茶杯傻乐半天,干活都更有劲儿了。
苏秀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松快不少,本来以为柳艳那事儿就算翻篇了,可连着三天,她都见周建斌收工回来魂不守舍的,吃饭的时候拿着筷子发呆,晚上睡觉还翻来覆去的烙饼,前天扛货的时候走神,被木箱蹭破了胳膊,流了半袖子血,回来也没敢说,还是林静给他洗衣服的时候发现的,给抹了红药水。
这天晚上等周建斌睡熟了,苏秀兰轻手轻脚翻了他挂在堂屋的外套口袋,指尖刚探进去就碰着个硬邦邦的小盒子,掏出来一看,是夜来香歌舞厅的火柴盒,侧面还印着个艳俗的红唇图案,边缘蹭了点粉色的口红印。苏秀兰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捏着火柴盒的手都紧了,指节泛白。
她没声张,悄悄把火柴盒放回原处,转身回了屋,周大山迷迷糊糊醒过来,见她脸色不对,低声问:“咋了?”
“没事,睡吧。”苏秀兰躺回床上,睁着眼睛到后半夜,心里琢磨着,柳艳这毒妇,看来是还没打算放过她家。
第二天天刚亮,周建斌就穿戴整齐出来了,换了件干净的外套,跟苏秀兰支支吾吾的说:“妈,我今天不去码头了,之前认识的工友说邻市有批杂货要拉,给的钱多,我去看看,晚点回来。”
苏秀兰正在给林静盛红糖鸡蛋,头也没抬:“嗯,注意安全,钱不够跟我说。”
周建斌哦了一声,攥着兜就往外走,苏秀兰把碗递给林静,嘱咐她:“我去趟菜市场买条鱼,你在家看着景行啊。”转身拿了个头巾包上,悄悄跟在了周建斌后面。
她没猜错,周建斌根本没去车站,七拐八拐绕到了夜来香歌舞厅的后巷,现在才早上八点,歌舞厅的门关得死死的,霓虹灯牌还关着,墙上贴的艳俗海报被风吹得卷了边。周建斌蹲在墙根底下,时不时抬头往巷口看,手紧张得在裤子上蹭来蹭去。
苏秀兰躲在巷口的梧桐树后面,等了快两个小时,也没见柳艳出来,倒是有个扫地的清洁工提着个簸箕走过去,递了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给周建斌:“小伙子,你是找柳艳吧?她昨天晚上就收拾东西走了,房租都没结,说让我把这个给你。”
周建斌愣了一下,赶紧接过信封,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只扫了两行,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顺着墙就滑坐在了地上,信纸飘在脚边,他也没捡,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面,半天没动。
苏秀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信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还喷了刺鼻的香水:“建斌,你妈太狠,我斗不过她,你前前后后给我的一万二千块,我就拿走当青春损失费了,以后别找我,我们两清了。哦对了,你之前写的那些挪用公款的欠条我也带走了,要是敢报警,我就把欠条送你单位去,咱们鱼死网破。”
苏秀兰气得手都抖了,一万二千块!那可是周建斌最近大半年扛大包赚的钱,加上他找工友借的五千,本来是他攒着打算盘个小杂货铺,给景行存的奶粉钱!这毒妇,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她没骂周建斌,只是把信折好塞进兜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回家,蹲在这像什么话。”
周建斌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妈,钱没了,全没了,我以为她真的要跟我了断,把之前我给她的钱还我,我才又凑了五千给她,说凑够一万五连本带利一起给我,我真的没想再跟她牵扯……”
“我知道。”苏秀兰叹了口气,拉他起来,“先回家,有啥话回家说,别在这丢人现眼。”
俩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家,林静正抱着景行在院子里晒衣服,见周建斌脸白得像纸,走路都打晃,赶紧把景行放在摇篮里,走过来扶他:“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建斌一看见她,眼泪“唰”的就掉了下来,蹲在门槛上抱着头嚎:“静静,我对不起你,钱没了,柳艳跑了,那一万二全被她卷走了,那是我准备盘杂货铺的钱,还有给景行存的奶粉钱,全没了……”
林静愣了一下,没生气,也没骂他,只是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钱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好,你别着急,慢慢赚就是了。”
苏秀兰看着林静温柔的侧脸,心里暖得不行,走过去把林静和摇篮里的景行一起搂进怀里,拍着林静的背,声音稳得像定海神针:“静静不怕,景行也不怕,风暴来了,抱紧妈,这点钱算个啥?妈有办法赚回来,绝不让你和孩子受半分委屈。”
周大山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半瓶没喝完的高粱酒,拿了个粗瓷茶杯倒了满满一杯,递到周建斌面前,声线低沉:“大男人哭啥?钱没了再挣,只要心不歪,啥坎都能过去。喝了这杯,这事儿就翻篇了,以后再敢跟那女人有半分牵扯,我打断你的腿。”
周建斌接过茶杯,一仰脖把满满一杯高度白酒灌了下去,辣得他直咳嗽,眼泪混着酒水往下流,哑着嗓子说:“爸,妈,静静,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信她的鬼话,我要是再犯浑,我自己滚出周家,永远不回来。”
苏秀兰递给他一块帕子擦脸,瞪了他一眼:“说啥胡话?你是我儿子,景行是你儿子,你滚去哪?好好干活比啥都强。”
晚饭的时候,林静特意给周建斌煮了碗鸡蛋面,卧了两个油汪汪的荷包蛋,端到他面前:“快吃吧,跑了一天了,肯定饿了。钱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下个月发了优秀教师奖金有两百块,我妈之前给我的嫁妆还有三千,实在不行,我课余时间给学生补补课,也能赚点,攒攒就够了。”
周建斌看着碗里的荷包蛋,眼泪吧嗒吧嗒掉进面汤里,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着面,咽下去的不知道是面还是泪,心里堵得慌,又暖得慌。他之前做了那么多混账事,对不起林静,对不起妈,对不起这个家,可她们到现在都没怪他,还给他留着台阶下。
等他吃完面,林静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周建斌蹲在摇篮边,看着景行拿着拨浪鼓晃得叮咚响,小胖手抓着他的手指头,咯咯的笑,软乎乎的小脸蛋蹭得他手背发痒,他心里那点难受和绝望,突然就散了大半。
苏秀兰坐在堂屋的灯下,把柳艳留下的那封信烧了,火光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周建斌被柳艳卷走钱之后,破罐子破摔,跟人去赌钱,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堵到家里来,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抢光了,林静没办法,把自己的嫁妆首饰全卖了,还去医院卖了一次血,才把债还上,那时候她还怪林静没本事,管不住自己男人,现在想想,真是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周大山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别想了,都过去了,现在建斌也改了,比啥都强。”
“是啊。”苏秀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暖意在胸口慢慢散开,她转头看向院子,周建斌正蹲在摇篮边逗景行,林静洗完碗走过去,递了个苹果给他,两个人低着头不知道说啥,都笑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银辉洒在小院里,暖融融的。
苏秀兰摸着胸口,踏实得不行。柳艳走了好,断了周建斌最后一点念想,最难的坎都跨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有半辈子的时间,她要好好守着这个家,守着她的媳妇孙子,把前世亏欠的,这辈子全都补回来。
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味,景行的笑声脆生生的,混着夫妻俩低低的说话声,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