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离婚不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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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离婚不离家
九月的清江市清晨还浸着露水的凉,风卷着巷口豆浆摊的甜香气往人领子里钻,苏秀兰攥着个灰布包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伸手扶一把抱着景行的林静,还把自己脖子上绕的藏青围巾解下来,严严实实裹在林静露在外面的脖颈上:“风大,别吹着,景行也捂严实点,要是冻感冒了可麻烦。”
周建斌跟在两步远的后面,手里拎着装户口本和身份证的文件袋,头埋得快抵到胸口,连抬眼看看林静的勇气都没有。三天前签的离婚协议书揣在他贴身的口袋里,纸边都被他摸得起了毛,他无数次想把那纸撕了求林静再等等,可一想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些混账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没脸求。
民政局的办事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抬眼扫了扫他们三个,尤其是看见林静怀里还抱着个不满百天的小娃娃,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我说你们小年轻是不是太冲动了?孩子还这么小,闹点别扭就离婚?回去再好好想想,婚姻不是儿戏。”
周建斌的脸“唰”地就红了,喉结动了动刚要说话,林静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大姐,我们都想清楚了,麻烦您给办吧。”
“是啊大姐,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有数。”苏秀兰把话接了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林静的后背,给她撑腰,“不耽误您时间,您就按流程办就行。”
办事员大姐见劝不动,叹了口气拿过材料,没十分钟就把两本墨绿色的离婚证递了过来。周建斌捏着自己那本,指节都泛了白,林静倒是平静,把自己的离婚证叠好放进布包的最内层,低头亲了亲怀里醒过来正吐泡泡的景行,没再看周建斌一眼。
出民政局的门风突然刮得大了,景行缩了缩脖子哼唧了两声,苏秀兰赶紧把自己身上的厚外套脱下来,裹得小娃娃只露个红扑扑的脸蛋,回头瞪了杵在旁边发呆的周建斌一眼:“死站着干嘛?去巷口买两杯热豆浆,要加白糖的,给静静暖暖手。”
“哎!哎!”周建斌赶紧应着,三步并作两步跑向豆浆摊,回来的时候两杯豆浆揣在怀里捂得热乎,递到林静面前的时候手都冻得通红:“静、静静,你喝,刚出锅的。”
林静接过来,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背,顿了顿才小声说了句“谢谢”,就转过脸跟着苏秀兰往家走,没再搭理他。
刚走到巷口就碰到住在对门的张桂兰蹲在地上摘青菜,看见他们三人的架势心里立马就明白了,凑到旁边一起唠嗑的李婶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他们耳朵里:“哟,这是真离了啊?我就说现在的年轻女人心太狠,男人犯点错怎么了,至于把家散了?孩子这么小就没个完整的家,造孽哦。”
苏秀兰一听这话瞬间就炸了,把景行往林静怀里轻轻一塞,叉着腰就走了过去,嗓门亮得半条街的人都能听见:“张桂兰你嘴里放干净点!什么叫孩子没家?他爹还没死呢活蹦乱跳站在那呢!什么叫心狠?我家静静怀着六个月身孕被人堵在校门口骂怀的是野种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人心狠?周建斌挪用公款差点把牢底坐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心狠?合着受委屈的不是你家闺女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她往前跨了一步,指着张桂兰的鼻子继续骂:“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从今往后林静就是我苏秀兰认的亲闺女,景行就是我亲孙子,他们娘俩住我们周家,那是住娘家,天经地义!谁再敢在背后嚼我们家静静的舌根,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把你家这菜摊子掀了扔到护城河去!”
张桂兰被她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拎着菜篮子灰溜溜地就跑了,旁边凑着看热闹的邻居也都一哄而散,没人再敢多说半句闲话。苏秀兰余怒未消,回来拉着林静的手就往院里走:“静静,别听那些人放屁,咱们进家,妈早上炖了你爱吃的莲藕排骨汤,都炖烂乎了。”
进了院门,苏秀兰就拉着林静往主屋东边的房间走,那屋子向阳,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金桂树,风一吹就有甜香飘进来。床上铺的是前几天刚弹的新棉花被,晒了整整三天太阳,软乎乎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摆着林静平时爱看的散文书,还有她去年得的“优秀教师”搪瓷缸,连热水都提前倒好了温着。
“我特意让人把这屋子收拾出来的,以前你跟周建斌住的那间我让他搬空了,你嫌晦气就不用进,以后这就是你的屋,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苏秀兰说着,从怀里摸出个红布包,打开是个雕着祥云花纹的银镯子,沉甸甸的,是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周大山给的聘礼,她戴了快三十年,“这个给景行戴上,保平安的,是我这个当奶奶的给的,跟周建斌没关系,谁也抢不走。”
林静看着那亮闪闪的银镯子,又看着苏秀兰鬓角沾着的白发,鼻子一酸刚要说话,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动静,周建斌扛着个破布包袱站在那,脸涨得通红:“妈,静静,我、我去码头找了活,扛大包,一天能赚两块钱,我晚上就住西边的杂物间,平时你们吃饭不用等我,我肯定不打扰你们。”
那杂物间以前是放农具和煤球的,又潮又冷,连个正经窗户都没有。苏秀兰斜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冷着脸交代:“干活就好好干,别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赚的钱自己存着给景行攒抚养费,要是敢偷懒耍滑,我打断你的腿。”
“哎!我知道!”周建斌赶紧点头,扛着包袱就往杂物间走,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稳稳当当过了下来,苏秀兰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起来煮红糖鸡蛋,盛到保温盒里给林静带到学校当加餐,白天在家带景行,变着花样给娘俩做好吃的,林静下班回来,饭已经摆到了桌上,热水也烧好了,连景行的尿布都洗得干干净净晒在绳子上,香肥皂的味道飘得满院都是。周建斌每天天不亮就去码头扛大包,晚上天黑透了才回来,一身的灰和汗,也不敢进正屋,就站在林静的窗户边看两眼已经睡熟的景行,苏秀兰每次都会给他留一碗热饭放在灶台上,他端起来就吃,吃完把碗洗得干干净净,悄悄回杂物间。
有天林静下班刚进院,就看见几个半大的小孩围在门槛边,对着坐在地上玩拨浪鼓的景行喊:“野孩子!没爸爸的野孩子!”景行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哭出来。林静气得脸都白了,刚要过去,就见苏秀兰拎着个扫帚从厨房冲出来,对着那帮小孩的屁股轻轻拍了两下:“谁家的小兔崽子敢胡说八道?找你们家长来!景行的爸爸在码头扛大包赚奶粉钱呢,比你们爹都能干!再敢胡说,看我不告诉你们老师罚你抄课文!”
那帮小孩吓得一哄而散,苏秀兰蹲下来把景行抱在怀里,用袖口给他擦眼泪:“乖孙不哭啊,咱们有爸爸,有爷爷奶奶,还有妈妈,我们都疼你。”林静站在后面,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还有一次周建斌扛大包的时候踩滑了摔在地上,腿上擦了好大一块口子,血把裤腿都染红了,他也没吭声,咬着牙扛完了当天的货,晚上回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悄悄摸回杂物间准备找点破布擦擦伤口。没想到过了没十分钟,门口就放了一瓶碘酒、一卷纱布,还有两个温乎的煮鸡蛋。他抬头看,只看见林静的衣角闪进了正屋,门轻轻带上了。周建斌攥着那瓶冰凉的碘酒,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突然就哭了,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这么久以来的后悔、愧疚、憋屈,全都涌了上来,他知道,林静还没完全放弃他。
苏秀兰站在正屋的窗户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转身给林静递了杯热水:“别心疼他,这都是他该受的,他要是真能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要是改不了,咱们娘仨照样过得好好的。”林静接过水杯,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是耳朵尖悄悄红了。
周末的时候林静的爸妈来看她,拎着老母鸡和一筐土鸡蛋,进门看见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景行被养得白白胖胖的,林静气色红润半点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才彻底放下心来。林静妈拉着苏秀兰的手,红着眼圈说:“亲家母,我们家静静能遇上你这么好的婆婆,真是她的福气,以前我们还担心她离婚了在这边受委屈,现在看来是我们多想了。”
“说啥呢,静静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家建斌没福气配不上她。”苏秀兰赶紧摆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要是想静静和景行了,随时来住,我给你们收拾向阳的房间,包你住得舒服。”
吃午饭的时候,林静夹了块炖得烂乎的排骨放到苏秀兰碗里,轻轻叫了一声“妈”,声音不大,但是满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苏秀兰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抬头看着林静亮晶晶的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赶紧低头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哎,乖,你也吃。”
坐在杂物间门口捧着碗吃饭的周建斌听见那声“妈”,也笑了,抹了把脸,觉得腿上的伤口都不疼了,明天扛大包都能多扛两袋。
傍晚的时候苏秀兰坐在院子里摘青菜,景行爬在她腿上玩拨浪鼓,林静坐在旁边择韭菜,风一吹,金桂树的花瓣落了一地,甜香裹着青菜的清香气飘得满院都是。有路过的邻居探头往里看,笑着打趣:“苏婶,你们家这日子过得真好,跟没离婚一样。”
苏秀兰抬头瞪了他一眼,笑着怼回去:“什么叫跟没离婚一样?我闺女带着我孙子住娘家,过得不比谁家红火?”邻居笑着走了,林静也忍不住弯了嘴角,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苏秀兰看着眼前笑意温柔的林静,又看看腿上吐泡泡的景行,还有在杂物间门口修自行车的周建斌,心里踏实得不行。离婚怎么了?只要她苏秀兰在,这个家就散不了,她的闺女和孙子谁也别想欺负,至于周建斌,路还长着呢,要是真能洗心革面,这家早晚还能圆回来,要是改不了,她们娘仨照样能把日子过得比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