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媳妇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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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媳妇表态
入秋的晚风裹着院子里金桂的甜香,从糊着白纸的木窗缝钻进来,混着红烧肉的香气飘满了整间屋子。苏秀兰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端着搪瓷盆从灶台边过来,铁盆底的油星子还在滋滋响,三屉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炒茭白、蒸蛋羹,还有一盘刚腌好的脆萝卜,都是林静爱吃的。
周建斌这几天果然没再碰酒,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挑水,白天在家学着带景行,笨手笨脚换个尿布能弄自己一身尿,连说话都放轻了音量,生怕惹着林静不高兴。这会儿他正蹲在桌边,拿着帕子给景行擦脸上的蛋羹印,小家伙手里攥着个拨浪鼓,晃得咚咚响,口水顺着下巴滴在他手背上,他也不躲,脸上还带着点讨好的笑。
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的脆响,苏秀兰赶紧迎出去,就看见林静推着二八大杠站在门口,米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车把上挂着两斤蜜橘,是苏秀兰最爱吃的,另一只手攥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捏得发白,脸色比往常要白上几分。
苏秀兰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还是笑着把蜜橘接过来:“静静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炖的五花肉肥而不腻,你多吃两块补补。”
林静点了点头,没像往常一样笑着应话,把自行车推到墙根靠好,洗了手坐在桌边,看着周建斌给景行擦脸的动作,眼神复杂。
饭吃到一半,景行举着小勺子往嘴里塞蛋羹,弄得满脸都是,周建斌讨好地夹了块最嫩的五花肉,放在林静的碗里:“静静,你最近带毕业班累,多吃点。”
林静没动那块肉,放下手里的筷子,把攥了一路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间,声音很轻,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建斌,妈,爸,我想了好几天了,我们离婚吧。”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景行手里的拨浪鼓哐当一声敲在搪瓷碗沿上,脆生生的响。周建斌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红烧肉滚到了蓝格桌布上,油印子晕开一大片。他瞪着眼睛愣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问:“静、静静,你说啥?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呢?”
“我没开玩笑。”林静抬眼看他,眼眶已经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离婚协议书我已经找学校的李老师帮忙看过了,没问题。家里的存款、家具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景行的抚养权,你随时可以来看他,抚养费你愿意给就给,我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也养得起我们娘俩。”
周建斌“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慌得手足无措,伸手想去抓林静的胳膊,又怕碰疼她,绕到她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闷的两声:“静静,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柳艳联系了,我去找活干,我去摆地摊、去扛大包,我肯定让你和景行过上好日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我求求你了,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景行啊!”
他说着就抬手扇自己耳光,下手狠得吓人,没两下半边脸就肿了起来,指印清晰。苏秀兰看着心疼,却没拦着——这是他欠林静的,该还。周大山蹲在旁边抽旱烟,烟袋锅子明灭了好几次,半天憋出一句:“建斌,别打了,是我们周家对不住静静。”
林静看着他发红的侧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没抬手拦,声音还是平平静静的:“建斌,我不恨你,真的。刚知道你跟柳艳的事的时候,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宿,恨你没良心,后来你挪用公款,我也怨过你不争气,但是现在我不恨了,我就是累了。”她伸手摸了摸旁边景行的小脑袋,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歪着头看妈妈,举着半块蜜橘往她嘴边递,奶声奶气的:“妈妈,吃,甜。”
林静接过橘子咬了一口,酸得皱了皱眉,眼泪掉得更凶了:“你被开除那天,我站在门口听邻居们说的那些话,我就在想,我要的日子不是这样的。我不想每天提心吊胆,怕柳艳又找上门来闹,怕你又惹出什么事,怕景行长大了,被同学指着鼻子说他爸爸是个被开除的混子。景行才三个月大,他需要安安稳稳的日子,不需要一个天天让他担惊受怕的爸爸。”
“我改!我真的改!”周建斌跪爬了两步,想去碰景行的小手,又怕吓着孩子,手悬在半空,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湿了一小片,“我以后肯定好好干活,赚的钱都给你和景行花,我再也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行不行?”
苏秀兰这时候开了口,她伸手把周建斌往旁边拉了拉,声音有点哑,却异常坚定:“建斌,别求了,离吧。”
周建斌懵了,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妈?你怎么也……”
“我怎么也让你离?”苏秀兰看着他,眼底混着恨、疼,还有对林静化不开的愧疚,“你自己拍拍胸脯问问,你配得上静静吗?从你跟柳艳勾搭上开始,她受了多少委屈?怀孕六个月被人堵在校门口说怀的是野种,收到匿名信被同事在背后戳脊梁骨,生景行那天你差点跟着柳艳跑了,现在你又把公职丢了,让她和景行跟着你被街坊邻居笑话。换做是你有个闺女被女婿这么欺负,你能忍?我要是有个闺女,我早就让她跟你离了,还能等到现在?”
她转头看向林静,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软得像摸自己的亲闺女:“静静,妈不拦你,你想怎么着都行。但是妈跟你说,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你和景行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妈给你带孩子,给你做饭,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撕烂他的嘴。周建斌要是敢拦着你,我打断他的腿。”
周大山也磕了磕烟袋锅子,点了点头,声音粗粝却诚恳:“你妈说得对,静静,我们老两口对不住你,以后你就是我们亲闺女,建斌要是敢对你和景行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林静听完,再也忍不住了,抱着景行趴在桌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这么久以来的委屈、害怕、不安,在这一刻全都发泄了出来。景行被妈妈抱得紧了,也扁着嘴要哭,小爪子摸着林静的脸,奶声奶气地哄:“妈妈不哭……宝宝乖……”
周建斌跪在地上,看着哭成一团的林静和儿子,又看看父母失望的脸,突然就说不出话了。他知道,这个家是他自己作没的,是他对不起林静,对不起景行,他没脸再求她原谅。他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拿过桌上的离婚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的手抖得厉害,半天落不下笔尖。
“你放心,”他哑着嗓子,眼睛通红地看着林静,“景行的抚养权归你,我每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你打抚养费,家里的存款、缝纫机、自行车,全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我以后肯定好好干活,不会让你和景行受委屈,我要是再混,我自己滚出清江市,再也不回来。”
说完他咬了咬牙,歪歪扭扭地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太用力,把纸都划破了一道口子。
等他签完,林静也拿过笔,指尖顿了顿,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端端正正,和她的人一样。
晚饭谁都没吃好,苏秀兰把菜热了三遍,也没人动几筷子。到了晚上,周建斌主动抱了铺盖去院子里的杂物间住,说自己没脸住正屋。苏秀兰没拦着,端了一碗刚熬好的红糖鸡蛋,轻手轻脚推开了林静的房门。
林静正坐在床边给景行喂奶,小家伙吃着吃着就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沾着奶渍。她看见苏秀兰进来,赶紧擦了擦脸要站起来,被苏秀兰按住了:“快坐着,别累着,快把这碗红糖鸡蛋喝了,你看你这几天都瘦成啥样了。”
林静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碗沿上,叮咚响。
“傻孩子,哭啥。”苏秀兰坐在她旁边,给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离婚不是坏事,是老天爷给你机会看清他的为人。以后你就安安心心上班,带景行,剩下的事都有妈呢。他要是真能改,以后再说,要是改不了,妈永远站在你这边,谁也欺负不了你们娘俩。”
林静放下碗,伸手抱住苏秀兰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妈,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傻丫头,跟妈还说什么谢。”苏秀兰拍着她的背,就像拍自己的亲闺女,“妈这一辈子没别的念想,就想你和景行平平安安的,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银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亮堂堂的。苏秀兰半夜起来倒水,看见杂物间的灯还亮着,周建斌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发出一点声音,脚边的水泥地湿了好大一片。
苏秀兰没过去,轻手轻脚地回了屋。路是他自己选的,能不能改,能不能重新把林静追回来,都得靠他自己。她这个当妈的,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