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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开除公职 九月的风已经带了点初秋的凉意,天刚蒙蒙亮,夜来香歌舞厅的卷闸门还拉得严严实实,旁边巷口的豆浆摊冒着热气,混着油条的香气飘过来,苏秀兰搬了个小马扎堵在歌舞厅门口,周大山带着两个机械厂的徒弟站在她身后,三个大老爷们都是膀大腰圆的体格,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袖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机油,往那一站,路过的人都绕着走。 等到快八点,卷闸门才哗啦一声往上拉,柳艳穿着真丝睡衣,披着外套,打着哈欠出来买早点,一眼看见门口的阵仗,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妆都没画的脸白了一瞬,随即又挤出个娇笑:“阿姨,您这大清早的堵我门口,是有什么事啊?” “少跟我来这套。”苏秀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眼神冷得像冰,“我来拿我儿子写的欠条,还有你录的那些破录音,乖乖交出来,咱们两清,不然今天我就坐在你这门口,把你怎么勾搭我儿子,怎么敲诈勒索,怎么当你干爹白手套的事,跟来来往往的人都说清楚,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柳艳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阿姨,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敲诈你们了?那是建斌哥自愿给我的……” “自愿?”苏秀兰嗤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拿着他挪用公款的证据,逼着他偷媳妇的救命钱给你,这叫自愿?我告诉你柳艳,别以为你背后有个干爹就能横着走,我昨儿刚听公安局的老姐妹说,你干爹那走私团伙最近正被盯上呢,他现在自身难保,还有空管你这点破事?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咱们到局子里说清楚去,看最后是谁倒霉。” 柳艳的脸瞬间全白了,她干爹最近确实在躲风头,连面都不敢露,要是真把事情闹大,她第一个被推出来顶锅。她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苏秀兰一眼,转身回了歌舞厅,没几分钟就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欠条和一盘磁带出来,狠狠摔在苏秀兰手里:“给你!算你狠!” “早这么乖不就得了。”苏秀兰把东西仔细检查了一遍,塞进贴身的口袋里,临走前又顿了顿,回头看着柳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警告你,以后再敢来招惹我们周家的人,我就把你那点破事抖得整个清江市人尽皆知,划花你的脸,让你再也没法出来骗男人,你信不信?” 柳艳气得浑身发抖,看着苏秀兰带着人扬长而去的背影,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眼底淬了毒似的。 苏秀兰没把她的恨意放在心上,当天下午就回了娘家,三个兄弟一听是为了填周建斌的窟窿,虽然气得骂了周建斌半个钟头,还是每家凑了五千块,加上苏秀兰和周大山攒的三千,还有周大山刚发的工龄补贴两千,刚好凑够两万块。 当天晚上,苏秀兰把用报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两万块递到周建斌手里,沉着脸道:“明天一早就去单位把钱还上,态度放诚恳点,该认错认错,知道吗?” 周建斌捧着那沉甸甸的纸包,手都在抖,这可是他舅舅们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他红着眼圈给苏秀兰鞠了个躬:“妈,我知道了,等我以后赚了钱,肯定加倍还给舅舅们。” 第二天周建斌去单位还钱,领导见他态度诚恳,钱也全额补上了,还安抚了他两句,说事情不大,内部处理就好,让他以后好好干。周建斌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那段时间他乖得不得了,每天准时上下班,回家就帮着带景行,主动做家务,吃完饭还知道给林静削苹果,给苏秀兰捶背,家里的氛围难得的轻松,林静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松动了好几次,甚至都在心里琢磨,要是他一直这样,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好日子没过多久,九月十号教师节那天,林静刚从学校回来,手里拿着学校发的不锈钢保温杯和优秀教师奖状,还买了两斤五花肉和一斤红苹果,打算晚上包萝卜肉馅的包子,给全家过节。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单位的王主任和两个穿中山装的纪检委同志站在门口,脸色严肃得吓人。 周建斌刚好下班回来,看见几人的瞬间,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在地上。 进了屋,王主任也没绕弯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当着全家的面念了起来:“周建斌同志,在市政府办公室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两万元,且存在严重生活作风问题,影响极其恶劣,经党委研究决定,给予周建斌同志开除公职处分,档案记大过一次,自即日起生效。” 话音刚落,周建斌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咚”的一声瘫在了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手里的钥匙串掉在地上,叮铃哐啷响得刺耳。林静手里的菜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五花肉滚到了门槛边,红苹果滚得满地都是,她眼眶瞬间红了,咬着嘴唇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摇篮里的景行被吓了一跳,握着拨浪鼓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门口早就围了一堆看热闹的邻居,趴在窗户上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声音传进来:“哟,周家小子真被开除了啊?”“可不是嘛,好好的铁饭碗说丢就丢,都是被那个舞女勾的”“啧啧,以后这日子可咋过哦,老婆孩子还得养呢”。 苏秀兰脸一沉,走过去“哐当”一声把大门狠狠关上,对着外面吼道:“看什么看?我家的事轮得到你们嚼舌根?都散了!再看我泼洗脚水了!”外面的人哄的一下就散了。 周建斌缓了好半天,才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我钱都还了啊……我都认错了……为什么还要开除我……我以后怎么办啊……”周大山蹲在旁边抽旱烟,烟屁股扔了一地,闷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从那天起,周建斌就像丢了魂似的,每天天不亮就出去买白酒,喝得酩酊大醉才回来,到家就躺在地上哭,说自己这辈子毁了,没前途了,谁劝都没用。连续喝了三天,第四天中午,他刚拎着一瓶白酒进门,往桌上一放就要开瓶盖,苏秀兰终于忍无可忍,冲上去一把就把酒瓶掀了出去。 “哐当”一声脆响,酒瓶在地上摔得粉碎,白酒洒了一地,满屋子都是刺鼻的酒气。苏秀兰指着他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在抖:“哭!你就知道哭!多大点事?不就是丢了个破公职吗?天塌下来了?你看看你儿子,看看你媳妇,看看我和你爸,哪个指着你那个铁饭碗吃饭?你是缺胳膊还是少腿?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以前你浑我打你,现在你要是自己站不起来,我打死你都没用!你要是个男人,就爬起来,该干啥干啥,你还有儿子要养!你难道要让静静和景行跟着你喝西北风?” 周建斌被她骂得懵了,酒都醒了大半,抬头看着满脸怒容的母亲,又看看旁边抱着景行的林静,林静的眼睛还是肿的,怀里的景行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抱……” 看着儿子软乎乎的小脸,周建斌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抹了把脸上的泪和酒渍,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膝盖还在打颤,但是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不少,哑着嗓子道:“妈,我知道了,我不喝了。” 苏秀兰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软了点,脸上却还是绷着:“知道就好,这几天你在家好好想想,以后打算干啥,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你肯踏踏实实干,饿不死你,还能让全家过上好日子。” 当天晚上,等全家都睡了,苏秀兰坐在床边,翻出自己压在枕头底下的小本子,借着昏黄的灯泡光,看着上面自己前几天写的一行字:91年,上海,国库券。她记得前世模糊听人说过,这几年上海那边国库券的差价大,不少人跑一趟就能赚不少钱,这是周建斌眼下最好的出路,总比在家颓废着强。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月亮圆得像个玉盘,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景行红扑扑的小脸上,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里还时不时砸吧两下。隔壁屋传来林静轻手轻脚给周建斌擦脸的声音,周建斌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林静没说话,但是苏秀兰听见了她轻轻抽泣的声音。 苏秀兰把小本子合起来,重新塞回枕头底下,长长地舒了口气。没事,只要人还在,只要肯改,日子总能过好的,前世的悲剧,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它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