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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医院闹剧 1991年1月21日的天刚蒙蒙亮,清江市的街道还飘着昨夜落的碎雪,踩上去咯吱响。苏秀兰揣着昨晚备好的三块五检查费、写着柳艳底细的皱巴巴字条,拽着还啃着玉米面窝头的周大山出了门,目标直奔城西的夜来香歌舞厅。 歌舞厅刚打烊,卷闸门拉到一半,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男男女女打着哈欠往外走,柳艳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头发还乱蓬蓬的,正低头往旁边的出租屋走,冷不丁被苏秀兰堵住了去路。 “你、你要干什么?”柳艳看见苏秀兰就心里发憷,昨天那一巴掌到现在脸还疼,下意识就往后退,扭头想喊人,就见周大山往她旁边一站——机械厂干了三十年的老工人,膀大腰圆,脸黑得像锅底,伸手就能把她拎起来,到了嘴边的喊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秀兰抱着胳膊冷笑:“干什么?昨天不是说怀了我儿子的孩子吗?今天咱们去医院做检查,要是真的,我苏秀兰给你赔礼道歉,出营养费坐月子,要是假的,咱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我不去!你凭什么逼我去医院?”柳艳撒泼似的往地上蹲,“我告诉你,你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行啊,你报,咱们刚好去派出所聊聊你昨天跑到市一小造谣诽谤、当众羞辱孕七月教师的事,顺便跟警察说说你那个开赌场的干爹最近都在干什么买卖。”苏秀兰弯腰凑近她,声音压得低却足够清晰,“最近市里严打,你说你这点破事抖出来,够不够你蹲个三五年?” 柳艳的脸瞬间白了,她背后那点见不得光的生意要是真捅去派出所,别说蹲三五年,说不定都能直接挨枪子。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站起来:“去就去!我还怕你不成?要是检查出来我真怀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大山二话不说,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她根本挣不开,半拽半拉就往市人民医院的方向走。路上来来往往的人见这阵势都好奇地围过来,苏秀兰也不避讳,故意提高了声音跟围观的人说:“大伙都来评评理啊!这女的昨天跑到我儿媳学校门口,说怀了我儿子的孩子,逼我怀着七个月身孕的儿媳离婚让位,我今天带她去医院验验真假,要是假的,我就让大伙都知道她是什么货色!” “哟,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小三找上门逼正室?还是个孕妇?” “这婆婆看起来就厉害,换了别的婆婆说不定还怪儿媳没本事呢,这婆婆是真护着儿媳妇啊!” 议论声嗡嗡的,柳艳被说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捂着脸一路不敢抬头,被周大山拽着跌跌撞撞进了市人民医院的大门。 妇产科的张桂兰是苏秀兰住了二十年的老邻居,见她进来赶紧迎上去:“秀兰?你咋来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带这位小姐来做个孕检。”苏秀兰把柳艳往前推了推,“昨天她跑到我儿媳学校,说怀了我儿子的孩子,我特意带她来验验,张姐你亲自给她查,别出了错,费用我出。” 张桂兰活了四十多岁,什么人没见过,扫了柳艳那身打扮和慌慌张张的神色就明白了七八分,当即点点头:“行,跟我进来吧。” 柳艳磨磨蹭蹭不肯进诊室,苏秀兰眼疾手快,伸手一推就把她推了进去,顺带把门带上:“好好查,查仔细点,要是真怀了,我们周家认,要是没怀,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造谣的事。” 候诊区的几个孕妇和家属都凑过来问情况,苏秀兰三言两语把昨天的事说了,大伙听了都气得不行:“这女的也太缺德了,人家媳妇怀着孕呢,跑去学校闹,这不是要逼死人吗?”“就是,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要脸,专门勾搭有妇之夫?” 等了足足四十分钟,诊室的门才开,张桂兰捏着检查单出来,脸拉得老长,当众就把单子甩在柳艳脸上:“怀什么怀?子宫壁薄得跟纸似的,上个月刚打过胎吧?就你这身子骨,能不能怀上还两说呢,还有脸跑人家家里逼宫?我要是你,我都没脸进医院的门!” 候诊区瞬间炸了锅,唾沫星子差点把柳艳淹死。 “我就说她是装的!你看她那骚样,哪像个怀孕的人?” “合着是假怀孕啊!太缺德了,这要是把人家孕妇气出个好歹,她担得起责任吗?” 柳艳捡起检查单,脸白一阵红一阵,还想狡辩:“不可能!你们医院肯定跟她串通好了!我明明怀了!” “串通?”苏秀兰冷笑一声,掏出兜里那张皱巴巴的字条,当众念了出来,“柳艳,25岁,夜来香歌舞厅头牌,半年前搭上贸易公司的王总,上个月刚跟王总去上海打了胎,转头就说怀了我儿子的孩子?你当大伙都是傻子呢?对了,你跟城建局李副科长、还有你那个开地下赌场的干爹那点破事,要不要我也给大伙念念?”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哗然,人群里一个穿藏青色棉袄的妇女突然冲上来,指着柳艳的鼻子骂:“原来是你!上个月我老公去夜来香应酬,被你缠上坑了我家三个月工资!我正找不着你呢!”说着就要上来打她,被旁边的人劝住了。 “原来就是个捞女啊!专门坑男人钱的,难怪跑到人家家里逼宫,是想登堂入室当富太太呢!” “我上次在歌舞厅门口见过她,跟好几个男人拉拉扯扯的,这怀的谁的野种也敢往人家丈夫头上扣啊!” 柳艳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想往门外跑,被周大山伸手一拦,跟堵墙似的挡在她面前,她根本动不了。苏秀兰上前一步,眼神冷得像冰:“我今天给你留个面子,不把你送派出所,但是你给我记清楚,以后要是再敢出现在我儿媳面前,再敢提周家半个字,我就把你跟你干爹干的那些走私、开赌场的破事,全送到公安局去,最近市里严打,你自己掂量掂量,够不够你吃枪子的。” 柳艳吓得连连点头,眼泪都吓出来了:“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找周家的麻烦了!” 周大山侧身让开道,柳艳捂着脸就往外冲,连跑掉的棉鞋都不敢捡,灰溜溜地消失在医院门口。 苏秀兰刚松了口气,眼角余光扫到走廊拐角的柱子后面,露出半件灰色的中山装——那是周建斌今早出门穿的衣服,他正缩在柱子后面偷看,脸铁青得像块铁,看见苏秀兰看过来,赶紧缩回去,转身溜了。 苏秀兰嗤笑一声,没追,她知道这儿子现在脸疼,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让他自己好好看看,他心心念念的相好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跟张桂兰道了谢,付了两块三的检查费,苏秀兰揣着检查单,路上绕到国营点心铺,用粮票买了林静最爱吃的蜜三刀和热糖糕,揣在棉袄怀里捂得热热的。 回到家的时候,林静正坐在沙发上织小孩的虎头鞋,针脚细密,鞋面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可爱得很。看见苏秀兰回来,她赶紧扶着肚子站起来,脸上带着点忐忑:“妈,怎么样了?” “放心,那狐媚子就是装的。”苏秀兰把怀里的热糖糕掏出来递过去,又把检查单拍在桌子上,“你看,张姐亲自给查的,根本没怀孕,她上个月刚打了胎,能不能怀上还不一定呢。我已经警告过她了,以后她再也不敢来烦你了。” 林静接过检查单,指尖都有点抖,看了一遍又一遍,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咬了一口热糖糕,甜得发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妈,谢谢你,为了我跑了一上午,冻坏了吧?我给你倒杯热水。” “傻孩子,谢啥,你是我儿媳,我不护着你护着谁。”苏秀兰按住她的手,给她拍了拍肩上的碎雪,“你啊,就好好养胎,别的事都有我呢,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谁也别想欺负你和我大孙子。” 正说着,周建斌回来了,耷拉着脑袋,脸还是青的,进门看见林静,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静静,对不起,我真不知道她是这种人,我以后再也不跟她来往了。” 林静没理他,低头继续织手里的虎头鞋,针脚都没乱一下。苏秀兰瞪了周建斌一眼:“现在知道了?之前跟人鬼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静静怀着孕?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自己惹的烂摊子,你自己去跟你们单位领导说清楚,别到时候风言风语传到单位,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周建斌低着头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关上门之后,他摸了摸口袋里柳艳昨天塞给他的小纸条,约他今天下午在公园后门见面,他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去,现在想起医院里那一幕,直接把纸条撕得粉碎,扔到了垃圾桶里。但心里却还是有点不舒服,觉得妈把事闹得太大,全医院的人都看见了,以后他去市政府上班,说不定有人会认出来他是柳艳的相好,太没面子。 苏秀兰哪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正陪着林静试刚织好的虎头鞋,粉色的鞋帮,绣着黄灿灿的虎头,穿在布做的小脚上刚好合适。苏秀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等咱大孙子出生,就穿这个,走路都带风,以后谁敢欺负他,奶奶给他撑腰。” 林静也笑了,伸手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也感受到了喜悦,轻轻踢了她一下,她抬头看着苏秀兰,眼里的不安彻底散了,轻声说:“妈,等他出生了,第一个叫奶奶。” 窗外的太阳升得老高,照在院子里的腊梅树上,黄色的小花朵开得正旺,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苏秀兰看着林静的笑脸,觉得这一上午的冻都没白受,只要她的儿媳和孙子好好的,她当个泼妇、被人说凶悍又怎么样? 她起身去厨房给林静熬红枣粥,煤炉里的炭火噼里啪啦响着,映得她的脸格外暖。这日子啊,只要一家人齐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至于那些妖魔鬼怪,来一个她打一个,来两个她打一双,谁也别想毁了她好不容易挣回来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