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冷战开始

阅读设置 18px

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18章:冷战开始
九月底的清江已经浸了凉意,风卷着巷口老槐树的落叶飘进周家院子的时候,周建斌正拎着磨得起毛的帆布包,踮着脚往门里蹭。他出差半个月,火车上晃了二十多个小时,脸上还带着奔波的倦意,身上混着烟味、泡面味,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那是柳艳惯用的进口香水味,甜得发腻,跟巷子里飘的桂花香格格不入。

苏秀兰正蹲在厨房灶台边炖萝卜牛腩,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牛肉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听见门响她探出头来,刚要喊周建斌洗洗手准备吃饭,鼻子动了动,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你身上什么味?”苏秀兰擦了擦手走出来,眼神像刀子似的往周建斌身上扫,“是不是又跟那个柳艳勾搭上了?”

周建斌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强装镇定地把帆布包往凳子上一扔:“妈你能不能别天天疑神疑鬼的?招待所新来的服务员打翻了香水瓶,蹭我身上的,多大点事啊。”

“哦?服务员的香水?”苏秀兰冷笑一声,伸手就去翻他的帆布包,拉链一拉开,里面赫然躺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打开一看是个镶着水钻的发卡,明眼人一看就不是给林静买的——林静素来喜欢素净,从来不带这么花哨的东西。“这也是服务员给你的?我怎么不知道现在招待所的服务员还兴给出差的干部送发卡?”

周建斌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抢盒子,苏秀兰手一抬就躲开了,正好林静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改了一半的公开课教案,看见俩人对峙的样子愣了愣,刚要开口,就闻见了周建斌身上那股熟悉的甜香味——上次周建斌衬衫上沾的就是这个味道,她夜里问了半宿,他嘴硬死活不承认。

林静的脸色瞬间白了,指尖攥着教案纸,都皱出了印子。周建斌看见她,反而更不耐烦了,一把抢过苏秀兰手里的盒子,往包里一塞:“你有意思吗妈?天天查我包,我同事都知道我有个管天管地的妈,背地里都笑话我是妈宝男!我在单位抬不起头,回家还要被你审,这日子我没法过了!”

“没法过?”苏秀兰气得手都抖了,抄起灶台边的锅铲就往他身上拍,“你还有脸说没法过?静静怀着你的孩子,在家天天备课到半夜,你倒好,出去出差半个月,跟野女人鬼混,还有理了?我今天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周建斌躲了两下,锅铲拍在他胳膊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火气也上来了,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行!你打!我走!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去单位宿舍住,眼不见心不烦!”

“你敢走!”苏秀兰吼他。
“我怎么不敢!”周建斌红着眼冲进偏房,拽出个旧旅行袋,胡乱塞了两件换洗衣服,林静上去拉他的胳膊,声音都发颤:“建斌,有话好好说,你别走,妈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你们娘俩一条心,我在这儿就是多余的!”周建斌狠狠甩开她的手,力道太大,林静踉跄了一下,吓得苏秀兰赶紧扶住她,就这么个功夫,周建斌已经拎着旅行袋摔门出去了,铁门“哐当”一声响,震得院子里晾的衣服都晃了晃。

林静站在原地,眼泪吧嗒吧嗒就掉在了手背上。苏秀兰气得胸口疼,可转头看见她哭,心立马就软了,扶着她往屋里走:“别哭别哭,动了胎气可了不得,他愿意走就走,走了正好,家里清净,省得他气着你。”
“妈,他是不是真的还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啊?”林静坐在床边,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哑得厉害,“我以为他上次被你打了,真的改了。”
“改不改是他的事,咱不管他。”苏秀兰给她倒了杯热水,塞到她手里,“你放心,有妈在,天塌不下来,他就算一辈子不回来,妈也养得起你和孩子。”

周建斌这一走,真就没了音信,头三天连个电话都没往家里打。巷子里的张婶李嫂知道了,又凑过来嚼舌根,拎着菜篮子堵在周家门口,挤眉弄眼地劝:“秀兰啊,不是我说你,你也太要强了,把儿子逼去单位宿舍住,这静静刚怀孕就分居,多不吉利啊?男人嘛,哪有不犯点错的,你低个头,把他叫回来不就完了?”
“就是啊,”李嫂跟着搭腔,语气里藏着幸灾乐祸,“我昨儿还看见你家建斌跟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国营饭店吃饭呢,俩人有说有笑的,你要是再不把他叫回来,小心人家真的登堂入室,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苏秀兰本来正蹲在院子里给林静洗苹果,听见这话“啪”地一声就把苹果往盆里一扔,叉着腰就开骂,声音大得半条胡同都能听见:“我儿子自己要走的,关我屁事?他愿意跟野女人吃饭就吃,吃死了我都不心疼!我家静静是市一小的优秀教师,怀着我们周家的孙子,我有儿媳有孙子就够了,他周建斌算个什么东西?愿意在外面浪就浪,浪够了也别回来,我家不养白眼狼!”
“还有你俩,”她往前凑了一步,眼神狠厉地扫过俩人,“以后再敢乱嚼我家的舌根,说什么红衣服绿衣服的,我直接撕烂你们的嘴!我苏秀兰的脾气你们也知道,说到做到!”
张婶李嫂被她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说了句“开玩笑呢你急啥”,拎着菜篮子就灰溜溜地走了。旁边看热闹的街坊都知道苏秀兰的脾气,没人敢再乱说话,反倒有几个相熟的老姐妹凑过来劝她:“秀兰你消消气,别跟她们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苏秀兰哼了一声,捡起盆里的苹果继续洗,嘴里还念叨:“我才不气,我气坏了谁给我儿媳做饭,谁带我大孙子?”

第二天是林静产检的日子,苏秀兰早早就起来了,煮了两个鸡蛋装在布包里,又揣了个暖水袋,陪着林静往市妇幼走。医院里人多,排队排了半个多小时,旁边站着个大肚子的孕妇,婆婆跟在旁边不停念叨“你可得给我生个大胖孙子”,看见林静只有婆婆陪着,好奇地问:“妹子,你老公怎么没陪你来啊?”
林静脸上有点尴尬,刚要开口,苏秀兰就笑着把话接了过去:“他爸单位忙,要出差学习呢,我陪我儿媳来一样,我比他细心多了,她爱吃啥爱喝啥,啥时候该做啥检查,我都记在小本子上呢,绝对落不下。”
那孕妇羡慕得不行,戳了戳自己婆婆的胳膊:“你看人家婆婆多好,你就知道催我生儿子。”她婆婆脸一黑,没说话。苏秀兰笑得得意,扶着林静往诊室走:“别管她们,咱自己舒服就行。”

产检结果一切正常,出了医院门,苏秀兰拉着林静往巷口的糖水铺走,要了两碗姜撞奶,五毛钱一碗,热腾腾的端上来,上面还撒了点白芝麻。林静舀了一口,甜丝丝的暖到胃里,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碗里,漾开小小的涟漪。
“傻孩子,哭啥啊。”苏秀兰给她擦眼泪,“是不是姜放多了辣着了?我跟老板说少放姜的。”
“不是,”林静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妈,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以前我妈还跟我说,婆婆哪有亲妈好,我现在觉得,你比我亲妈对我还好。”
“傻话,”苏秀兰心里暖得一塌糊涂,给她舀了一大勺姜撞奶,“你嫁到我们周家,就是我闺女,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快吃,吃完了我陪你去新华书店买教案书,你那公开课不是还要改吗?咱买最新的参考资料去。”

从新华书店回来已经是下午了,林静在屋里备课,苏秀兰坐在院子里给未出生的孙子缝小棉袄,针脚密密麻麻的,缝得格外认真。天擦黑的时候,周大山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蹲在苏秀兰旁边闷声说:“我今天去单位找建斌了,让他回来,他不肯,说除非你以后不再管他的事。我还看见那个柳艳了,就在他们单位门口等他,俩人一起走的。”
苏秀兰缝棉袄的手顿了顿,针尖扎在手指上,渗出个血珠,她放在嘴里嘬了一口,脸色平静得很:“不回来就不回来,我还求着他回来?他愿意跟那个柳艳鬼混就混,等撞了南墙,有他哭的时候。你别管他,以后他的事你少操心,好好上班,咱们把静静和孩子照顾好就行。”
周大山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蹲在旁边给她递线。

半夜的时候,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苏秀兰睡觉轻,一下子就醒了,抄起床边的擀面杖就往外走,月光下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堂屋的抽屉边翻东西,不是周建斌是谁?
“你干什么?”苏秀兰开了灯,厉声吼他。
周建斌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存折都掉在了地上,那是家里全部的积蓄,写的是苏秀兰的名字。他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钱吃饭了,回来拿点钱。”
“没钱吃饭?”苏秀兰冷笑一声,走过去捡起存折,“我每个月给你三十块生活费,够你在单位食堂吃一个月了,你要钱干什么?给柳艳买衣服买首饰?我告诉你周建斌,你要是敢动家里一分钱给那个野女人,我明天就去你单位,把你那点破事全抖出来,让你领导好好看看,你这个政府科员是怎么当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抛妻弃子的白眼狼!”
“我没有!”周建斌急得脸通红,可是对上苏秀兰的眼神,又没了底气,他这次回来确实是柳艳逼他要钱买项链,他没办法才想着回来偷存折。
“没有最好。”苏秀兰拿着擀面杖往门口一指,“现在就给我滚,以后再敢偷偷摸摸回来翻东西,我打断你的腿。”
周建斌没办法,咬了咬牙,翻墙走了。

第二天早上林静知道了这件事,也没生气,只是给苏秀兰盛了碗粥,轻声说:“妈,以后他再来你别跟他动手,小心伤着自己,他想要钱,给他点就是了,别闹到单位去,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他都敢跟野女人鬼混,还怕影响不好?”苏秀兰喝了口粥,叹了口气,“你就是太心软了,放心,妈心里有数,不会真的毁了他的前途,就是得给他点教训,不然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九月的最后一天,晚上吃过饭,娘俩坐在院子里乘凉,苏秀兰给林静剥橘子,一瓣一瓣递到她手里。风卷着院子里桂花的香味吹过来,甜丝丝的,林静摸着肚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妈,其实现在这样挺好的,有你,有孩子,我就满足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苏秀兰,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妈,这孩子,我要留吗?”
苏秀兰心里一紧,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粗糙,却暖得很,她斩钉截铁地说:“留!必须留!这是你的孩子,也是我们周家的宝贝,妈养得起。就算以后你不想跟周建斌过了,妈也帮你带孩子,你想去省城进修就去进修,想评职称就评职称,妈永远支持你,天塌下来有妈给你顶着。”
林静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靠在苏秀兰的肩膀上,感受着肚子里小家伙轻轻的胎动,嘴角却往上扬着。远处传来收音机里播放的《十五的月亮》,歌声温柔,风一吹,满院的桂花香飘过来,她靠在苏秀兰暖乎乎的肩膀上,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她知道,就算没有周建斌,她和孩子,也能过得很好。因为她有妈,有这个拼了命也要护着她的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