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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双面博弈 黑色轿车碾过积满雨水的坑洼,在别墅前的空地上猛地刹住。这栋位于城郊青岚山脚下的独栋别墅是沈哲半年前买给苏婉的婚房,原定下个月开工装修,此刻却像一座沉寂的坟墓,孤零零地立在瓢泼大雨里,连周围的路灯都坏了大半,只有远处山坳里的零星灯光勉强照出建筑的轮廓。 沈哲攥着钥匙的手湿得几乎握不住金属齿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林安跟在他身后,配枪已经上了保险,指尖搭在扳机护圈上,警惕的目光扫过周围齐腰高的杂草——这里太偏了,连虫鸣都被暴雨浇灭,只剩雨点砸在车顶上的闷响,像有人在暗处一下下敲着鼓。 开门的瞬间,混合着水泥、灰尘和潮湿木材的气味扑面而来。客厅里堆着没拆封的瓷砖和板材,灰尘上印着一串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储藏间的方向。沈哲的心沉了下去,这里除了他和房产中介,没有第三个人有钥匙。 “密室在储藏间后面,密码是我第一次打赢官司的日期。”沈哲的声音压得很低,侧身让林安走在自己身后,伸手掀开挡在储藏间门口的防水布,输入六位数密码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厚重的金属门咔哒一声弹开,应急灯的冷光瞬间铺了出来。沈哲预想中被绑在椅子上的苏婉并不在,只有一把空的折叠椅摆在密室中央,地上丢着苏婉常戴的那颗珍珠耳环,旁边放着一块印着血红色纹路的拼图碎片,和之前在他家发现的那半块边缘完全吻合。 “苏婉!”沈哲疯了一样冲进去,翻遍了密室所有的角落——他藏旧文件的铁皮柜,堆着装修图纸的纸箱,甚至连墙角的垃圾桶都倒了出来,什么都没有。那股从十年前就跟着他的寒意又爬了上来,冻得他骨头缝都疼,陆尘根本就没把苏婉关在这里,他又被耍了。 “咔哒。” 楼上传来打火机开盖的清脆声响。 林安瞬间举枪对准了楼梯口,沈哲也猛地直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冲上客厅,就看见陆尘靠在落地窗的窗框上,米色风衣的下摆沾了点泥点,手里慢悠悠转着那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脚边放着沈哲藏在密室最深处的铁盒子——里面装着十年前他肇事逃逸后换下来的车灯碎片,还有被他撕了一半的事故新闻剪报,是他藏了十年、连苏婉都不知道的秘密。 “你找的是这个?”陆尘晃了晃手里的铁盒,脸上还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我找这东西找了三年,你藏得可真深。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包括你每个月十五号都会来这里坐半小时,对着我爸的照片磕头忏悔,对不对?” 沈哲的脸瞬间褪得惨白。他确实每个月肇事逃逸的纪念日都会来这里,对着从当年报纸上剪下来的陆国忠的照片坐一下午,这是他唯一的宣泄出口,连他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陆尘说他被“饲养”了十年,原来不是夸张,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被这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陆尘,苏婉在哪?”林安的枪口死死对准陆尘的眉心,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你现在涉嫌非法拘禁,我有权当场拘捕你。” “别这么急啊林警官。”陆尘耸耸肩,指尖在遥控器状的黑色物体上轻轻敲了敲,“我手里这个是瓦斯联动装置,我只要按下去,苏婉待的地方十分钟内就会充满高浓度瓦斯,她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你可以开枪试试,看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手指快。” 林安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她知道陆尘这种反社会人格说到做到,她赌不起苏婉的命。 陆尘满意地笑了笑,低头踢了踢脚边的铁盒,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沈哲,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十年前你撞死我爸,逃了,十年后你为了自保把我这个连环杀人犯放出来,你欠我的,欠那些受害者的,太多了。现在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啪的一声弹开,冷白的刀刃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渗人的光。他几步走到沈哲面前,把刀塞到沈哲手里,指尖故意擦过沈哲冰凉的手背,像一条滑溜溜的蛇。 “杀了我。”陆尘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他甚至主动伸长了脖子,露出刚才被沈哲掐出来的紫红印子,“就刺这里,一刀毙命,很简单,比你当年踩油门逃逸简单多了。你杀了我,我就告诉你苏婉在哪,我们俩的恩怨一笔勾销,你还能当你的金牌律师,和苏婉结婚,过你想过的日子。” “沈哲别接!他故意的!”林安急得喊出声,“你杀了他就成了杀人犯,正好遂了他的愿!他要的就是你手上沾血!” “林警官说得对呀。”陆尘笑得更开心了,目光却死死锁着沈哲的眼睛,“可是你有得选吗?要么杀了我,救你的未婚妻,要么等着给她收尸,然后我把你十年前肇事逃逸的证据寄给检察院,你一样要坐牢,身败名裂。怎么选,沈大律师?” 沈哲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刀刃的冷意顺着指尖爬进他的血管,冻得他心脏都在疼。他看着陆尘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十年前暴雨里陆国忠求救的眼神,法庭上受害者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苏婉笑着给他系领带的样子,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太阳穴。 只要一刀,只要杀了眼前这个恶魔,一切就都结束了。他可以救苏婉,可以继续过他光鲜亮丽的生活,没人会知道他的秘密。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往上爬,他甚至真的抬起了手,刀刃对准了陆尘的脖子。陆尘的眼睛亮了,甚至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喷在沈哲的手腕上,“对,就是这样,刺下去,你就解脱了。” 就在刀刃快要碰到陆尘皮肤的瞬间,沈哲突然想起十年前他踩下油门逃跑的时候,后视镜里陆国忠伸到一半的手。他已经逃了一次,已经错了十年,他不能再亲手把自己推进更深的地狱了。 “哐当——” 折叠刀被狠狠扔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点细小的火星。沈哲看着陆尘瞬间僵住的笑脸,慢慢掏出了手机,拨通了110,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你好,我是沈哲,我现在在青岚山脚下17号独栋别墅,这里有涉嫌连环杀人、非法拘禁的嫌疑人陆尘,还有十年前城西路交通肇事逃逸案的全部物证,请你们立刻出警。”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陆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不会杀你。我欠的债,我自己会还。你欠的那些人命,法律会找你算,用不着我动手。” 陆尘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眼神冷得像结了冰。他盯着沈哲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好,好得很!沈哲,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比我想象的还有意思。你以为报警就能结束这一切?你太天真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黑色遥控器,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选,所以我准备了B计划。给你们四十分钟,城郊废弃化肥厂3号仓库,苏婉在那里,我装了定时炸弹,四十分钟后准时爆炸。哦对了,你们可以选择留下来抓我,也可以选择去救她,二选一哦。” 林安的脸色瞬间白了。废弃化肥厂距离这里至少三十分钟车程,沿途都是正在维修的土路,稍微堵车就赶不上。她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去抓陆尘,陆尘却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探到没有装玻璃的窗框外:“林警官,你最好想清楚,你扑过来的瞬间,我就按遥控器,炸弹立刻爆炸,苏婉死得连渣都不剩。” “你敢!”林安气得浑身发抖,枪口死死对准陆尘的胸口,却不敢再动一步。 沈哲突然伸手按住了林安举枪的手,他的手很凉,却很稳:“你去救苏婉。我留下来看着他。” “你疯了?”林安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他是个疯子,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欠他的,也欠法律的。”沈哲的声音很平静,“我不会再逃了。你去救苏婉,我在这里等警察来,他要的是我,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陆尘靠在窗框上拍了拍手,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儒雅的微笑:“真是感人啊。林警官,你还愣着干什么?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哦。”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红蓝闪烁的警灯在雨幕里晃得人眼晕。林安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陆尘一眼,又转头看了沈哲一眼,撂下一句“我救了苏婉立刻回来”,转身冲出门,跳上车朝着化肥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客厅里只剩下沈哲和陆尘两个人。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拼图碎片打着转。警笛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别墅门口。 陆尘看着沈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他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轻声说:“沈哲,你以为你选了法律就能赢?我告诉你,我的拼图,还缺最后一块。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的。” 沈哲站在原地,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警灯,没有说话。他知道,陆尘的游戏还没有结束,最惨烈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