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图穷匕见

阅读设置 18px

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九章:图穷匕见
别墅大门被撞开的瞬间,晃眼的手电光劈头盖脸扫了过来,穿着反光雨衣的民警举着警棍喊“不许动”,陆尘却丝毫没有慌乱,他甚至冲沈哲眨了眨眼,转身就往二楼的楼梯口跑,动作快得像一道灰色的影子。
“别跑!”沈哲下意识拔腿追了上去,十年前那场逃逸带来的愧悔像火一样烧着他的喉咙,他不能再让这个恶魔逃了,不能让更多人因为他的错送命。
楼梯间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得一亮一暗,墙上的霉斑被雨水泡得发涨,踩上去的每一步都沾着黏腻的水渍。陆尘跑得并不快,甚至还故意放慢脚步等他,拐上天台的那一刻,他还回头冲沈哲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天台的铁门被哐当一声撞开,冰冷的雨丝瞬间糊了沈哲满脸。这栋别墅的天台年久失修,半人高的水泥护栏早就锈得掉渣,边缘磨得锋利,风卷着雨砸在人脸上,像小石子一样疼,远处山坳里的灯光被雨幕揉成了模糊的光斑,连警笛声都显得格外遥远。
陆尘就站在护栏的边缘,半个脚后跟都悬在外面,风把他的米色风衣吹得鼓鼓的,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鸟。他手里还攥着那个黑色的遥控器,看见沈哲追上来,晃了晃,笑得格外开心:“你是不是特别担心苏婉?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化肥厂的炸弹是假的,那里只有一个会定时响的闹钟而已,我就是要把林安支走,不然我们俩的最后一场戏,怎么能有外人打扰?”
沈哲的血瞬间冲到了头顶,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你耍我们?”
“不然呢?”陆尘耸耸肩,往前跨了半步,护栏外就是三层楼高的落差,下面是铺满碎石的后院,摔下去必死无疑,“我的拼图从来就不需要多余的棋子。你是不是一直好奇我杀的那些人到底是为什么?我告诉你,第一个受害者,是当年开着出租车从我爸身边绕过去的司机,他明明看见我爸躺在地上,怕沾事踩油门就跑了;第二个,是路边便利店的老板,我爸当时爬过去敲他的门,他假装没看见,拉上了卷帘门;第三个,是路过的高中生,他甚至拿出手机拍了视频,却没打一个报警电话。你看,我把他们的死亡现场摆成了我爸当年倒在雨里的形状,三块拼图都齐了,就差你了,沈哲。”
“你这个疯子!那些人罪不至死!你凭什么决定他们的生死?”沈哲再也忍不住,冲上去就要抓住他的衣领,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罪不至死?”陆尘猛地收了笑,眼神冷得像淬了毒,“那我爸呢?他只是下班路上买了我爱吃的草莓蛋糕,就因为你酒驾逃逸,因为那些人冷眼旁观,他躺在雨里流了两个小时的血才死!你告诉我,他犯了什么死罪?”
他伸手推开沈哲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两人在湿滑的天台上扭打起来。沈哲比陆尘高半头,却因为连日的庭审和精神紧绷耗光了力气,陆尘却像不知疲倦一样,每一拳都往他的软肋上砸,雨水混着血从沈哲的额角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只能凭着本能抓住陆尘的手腕,把他往远离护栏的方向拽。
“你不是想赎罪吗?”陆尘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带着潮湿的笑意,“我给你机会啊。你看,楼下的警察马上就上来了,他们看见的是什么?是你把我推下去,是你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证杀人灭口。你赢了官司,把我放了出来,又杀了我,多完美的故事?公众会怎么骂你?你的同行会怎么看你?苏婉知道你是杀了人的恶魔,还会愿意嫁给你吗?”
“你做梦!”沈哲咬着牙把他往旁边甩,却没注意到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水泥块,身子晃了晃,反而被陆尘抓住了手腕,往护栏的方向带。
“别挣扎了沈哲,从我十岁那年在雨里看着我爸断气的那天起,我就开始计划今天了。”陆尘的脸上溅了点沈哲的血,笑起来却依旧儒雅,“我花了十年看着你从一个穷学生变成金牌律师,看着你买房,准备和苏婉结婚,看着你每个月十五号对着我爸的照片磕头,我等的就是今天。你要当好人是吗?我偏要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杀了我的凶手,偏要你身败名裂,把你欠我的,欠所有人的,都一点一点还回来。”
天台的铁门再次被撞开的瞬间,陆尘突然松开了抓着沈哲衣领的手,他甚至故意把沈哲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猛地往后仰去。风灌进他的风衣,发出猎猎的声响,下坠的最后一秒,他凑到沈哲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雨丝,却清晰得刻进了沈哲的骨头里:“这才是结局。”
“不要——!”
沈哲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扯下了一片米色的风衣布料,指尖还残留着陆尘衣服上的雪松冷香。他整个人僵在护栏边,眼睁睁看着陆尘的身子像一片被风卷走的纸,重重砸在楼下的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许动!举起手来!”
冲上天台的民警举着枪对准沈哲,手电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护栏边,手里攥着那片风衣布料,额角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滴,脚下就是陆尘掉下去的缺口,任谁看都是他刚刚把人推了下去。
有人冲上来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手扭到背后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手腕的温度,和十年前他撞了人之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样冷。他被人押着往楼下走,视线越过警察的肩膀,看见刚才还站在护栏边的位置,掉着半块沾了血的拼图碎片,是陆尘口袋里掉出来的,和之前他在家里、在密室里找到的那两块,刚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不规则形状——那是陆尘父亲当年倒在地上,胸口洇开的血痕的轮廓。
楼下的医护人员已经围了上去,白床单盖在了陆尘的身上,只露出一只沾了泥的鞋尖。警笛声、脚步声、对讲机的嘈杂声混在一起,沈哲却什么都听不清,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陆尘最后那句话,还有他下坠前脸上那抹满足的笑。
他赢了吗?陆尘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以为自己选择报警,选择承担自己十年前的罪孽,就能跳出陆尘的操控,可他没想到,陆尘早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要的从来不是沈哲杀了他,也不是什么自由,他要的是沈哲这辈子都洗不清杀人的嫌疑,要他从云端跌进泥里,要他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雨还在下,打在沈哲的脸上,凉得刺骨。他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刚好看见林安的车从远处开回来,苏婉坐在副驾驶,身上披着林安的外套,看起来毫发无损。林安看见戴着手铐的沈哲,还有不远处盖着白床单的尸体,猛地刹住车,推开车门冲了过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沈哲?陆尘他……是不是你……”
沈哲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担忧的苏婉,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他想说不是他推的,可是他知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印,扭打的痕迹,民警冲上来时刚好看见他站在护栏边伸手的姿势,就连陆尘的衣服上,都沾满了他的指纹。陆尘用自己的死,给他套上了最紧的枷锁。
警车的门被关上,隔断了外面的雨幕和林安的喊声。沈哲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知道,陆尘花了十年拼的这幅恶意拼图,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块。而他筹划了十年的光鲜人生,才刚刚开始坠落。